64、第64章 这次记得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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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诡异地停滞了几秒。
“明夷”收起折扇，张嘴吐出见面后第一句话：“过来。”
程越走近两步，被突然落下的玉制扇骨打个正着。
他结结实实挨了下，还未喊疼，无妄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先与头顶钝痛一起传来。
“以前还会客套两句，怎么如今连装也懒得装了？”
程越捂头嘟囔：“您这也不像啊。”
哪里不像？
样貌、衣物、甚至明夷常带在身边的玉骨扇，每样都不差分毫。无妄对池水照半天，愣是找不到可疑之处。
他摸了把脸，狐疑道：“莫非是我气质比他出众，你一眼便瞧出不同了？”
明夷无妄是双生子，论外表，两人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人看了也只得通过衣着与说话口吻判断谁是谁。
明夷喜白，无妄则偏爱玄色，且两人性格迥异，形象大相径庭。可如果其中一方刻意伪装，哪怕熟人也难分辨。
程越住了一宿，无妄今早探到他要出峰，一时兴起跑来此地，还特意去明夷屋里翻出一件称心的道袍，顺手捞上玉骨扇早早等在这。结果话没说一句就被程越无情戳穿，心中不禁升腾起一丝遗憾。
无妄双手背于身后，重重叹了口气：“好吧，若是因为这个，我认了。”
“不是啊。”
程越诚实回答。
“师尊没那么闲，不会亲自来堵我。”
明夷深居简出，满山乱跑的十有八九是无妄。且这人有事没事就装明夷戏弄弟子，就连鹤知都被骗过好几次。他过去分辨明夷无妄，除了系统提醒外，全靠这一明显特征。
无妄没生气，围着他转了一圈，微笑道：“三百年不见，口才倒是精进了。”
程越被夸得不好意思，正欲谦虚几句，谁想对方忽然发难，藏在身后的玉骨扇几乎化作一道白光直冲他而来。
程越早有防备，腰一扭，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勉强躲开突袭。等他稳住身形，无妄早将折扇收了回去。
“躲得挺快。”他漫不经心地摊开玉骨扇挥动几下，不怀好意道。
程越听出他语气里的丁点怒意，暗骂自己嘴快，连忙改口：“师伯我刚才说笑呢，其实我早觉得您……”
无妄平日里肆意洒脱，发起火也是个难惹的主。程越不想和一个渡劫期大能产生什么纠纷，真要动手，他绝对是躺地上的那个。
程九还眼巴巴等着他带人过来，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无妄见他一脸怂样，摆摆手道：“这么严肃做甚？我也不纯是来找茬的。”
他勾住程越的肩神秘一笑。
“寒栖峰没有赶人的道理，你既然回来了，就还是寒栖峰的弟子，一切照旧。至于拜师嘛……考不考虑来我这儿？”
程越脑子还没转过弯，无妄继续道：“剑尊名声不比他小，若答应了，以后你就是本尊第二个徒弟。”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程越才意识到无妄不仅没有生气，还说了些明里暗里都带着几分试探的话，看样子是在……挖人？
程越觉得可能是风太大糊了耳朵，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换来无妄颔首默认。
程越张了张口，没说话。
他想过回峰后遇到明夷无妄的千百种结局，好的坏的全考虑在内了，但眼下这情景着实出乎他意料。
“……不好吧？”
无妄扇得更来劲了，对着程越就是一通循循善诱：“有什么不好的？明夷有的我又不是没有。他过去给你多少月俸，我出双倍。”
程越有些无语。
剑尊收徒这种大事怎么被无妄说得像是菜摊讨价还价一样？
但转念一下，无妄身为剑尊，座下仅有的弟子还是无意间捡到的。
裴云渡是气运之子，什么都一教就会。或许是他这些年闲过头，想多捞个徒弟充实一下生活，而程越碰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不过挑熟人下手实在是不合适。
程越想起裴云渡没掉马前对他说的那句“你只有一个师兄”，好像对师兄这个称谓颇为在意。
若他拜无妄为师，此后不但成了同辈里最小的弟子，而且还要管曾经的师弟叫师兄。
先不说程越能不能接受，裴云渡醒后听到这消息，一定又得气晕过去。
秉着不能让病号二次受伤的原则，程越义正言辞地推开无妄，掷地有声道：“我程越生平最看不起背后撬墙角的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无妄半眯着眼，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你还真好意思？”
“我可听说了，你们这些天各处捣乱，成了暗影阁悬赏第一也不知收敛，说我卑鄙？”
程越没想到这事都传无妄耳朵里了。他撇嘴，不打算解释，只道是那帮人有眼无珠。
无妄没继续追问这事，看程越油盐不进，又问：“真不来？”
程越坚决道：“不。”
无妄嘴角耷拉，失望道：“没劲。”
他将玉骨扇丢进程越怀里，慢悠悠地转身，好像要往山下走。
扇骨还留有无妄掌心余温，程越抬头，那人的身形早已消失在一片青翠树影中。
他握着玉骨扇，耳边回荡着对方离开前的话语：“明夷在命阁，你过去，替我还扇。”
玉骨扇是明夷的贴身之物，也是不可多得的天级法器。无妄大大咧咧甩给他玉扇，程越也不好揣着去星罗城，一番挣扎后还是选择物归原主。
似乎是知道有人到访，命阁殿门大敞，丝丝灵气扑面而来。两侧长明灯照亮了幽暗过道，再往前，是一座巨大莲台。莲台放置着无数琉璃魂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莲台下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程越犹豫了几秒，抬脚迈入其中。
他脚步放得很轻，小心翼翼走到明夷身后。
殿内寂静一片，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明夷盘膝坐在蒲团上，仿佛没听见后头传来的异响。
程越跪坐至明夷后方，小声道：“师尊。”
命阁是存放弟子魂灯的地方，记忆里他只来过一次。那时明夷刚收程越为徒，他不懂如何操作，明夷就手把手教他分离神魂，再将那盏属于他的魂灯放入命阁深处。
魂灯与修士生命相连，当年“尉迟越”叛出寒栖峰为非作歹，渡劫失败后人死灯灭，寒栖峰就再没有"尉迟越"这号人物了。
这对寒栖峰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至少在原书剧情里，尉迟越死后寒栖峰依旧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宗门。
裴云渡名扬四海，连带寒栖峰也沾了光，世人谈起他时总会提一嘴寒栖峰。
明夷无妄两人身份不凡，所收之徒皆为奇才，尉迟越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污点，而这个污点很快就随着裴云渡飞升消失在世人口中。
他不是尉迟越，可这些年在尉迟越的壳子里一直是他，他也没法将自己与原书中这个反派分成两个人看待。
遇见无妄时，程越明知道他不可能是明夷，但心脏还是猛地一颤。
比起无妄，其实程越怕的是明夷找他兴师问罪。
自进入这个世界，他有百年时间都在寒栖峰度过，剑法心诀全由明夷倾囊相授。
明夷性情冷淡，对他们这些弟子却极好，偶尔看到程越给裴云渡使绊子也只当他是孩童心性。
“尉迟越”那时才十几岁，还没到对裴云渡恨之入骨的地步，做出的也都是些小打小闹，说孩童心性倒也没错。
但只有程越和系统知道，此时的“尉迟越”内里早换了芯子，用孩童称呼他，着实有些货不对板。
尉迟平和他那对没钱养育就随意将他丢去福利院，长大后又腆着脸跑来修复关系的亲生父母那样虚伪，若要他选一个地方留下，毫无疑问会是宗门。
比起远在他乡的尉迟家，寒栖峰才接近程越心目中“家”的定位。
明夷是掌门，又是他的师尊，所以即便程越那时满脑子都是系统任务，做坏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回避他。
程越不是没想过完成任务后他该何去何从。
系统走了，他一个人人喊打的魔头，定然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堂而皇之地出现的，大不了重生后改头换面，再也不回来就是了。
可如今所有事情都被宣瑾打乱，寒栖峰反倒成了落脚的最优选择。
程越将玉骨扇递到他身旁的蒲团上：“无妄师伯叫我把这个还给您。”
明夷没有动，程越也不敢乱动。他低头，盯着视线所及的墨色长发，忐忑地等待对方发话。
两人坐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程越欲开口说些什么，一盏未附灵的魂灯抢先落到他跟前。
魂灯底座篆刻的并非尉迟越，而是程越。
明夷未出声，程越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最后分出一丝神魂注入其中，琉璃灯如同被点燃般泛起光晕。
魂灯被灵力托起，最终融入莲台千万座魂灯之间。
程越挪近了些，轻轻扯了扯素白道袍一角：“师尊，弟子今日要外出一趟。”
过了几秒，明夷问：“何事？”
程越不假思索道：“寻人。”
“去吧。”
程越起身，对明夷说了句“弟子告退”，人就缓缓往门口走去。
指尖搭上殿门的那刻，明夷的声音毫无防备地从身后传入程越耳中。
“这次记得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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