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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我好像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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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渡每周都会去集市,前几天程越伤着没跟来,这次终于逮到机会。他和裴云渡一人背着一筐灵果,穿过山头到了集市。
程越以前做过销售,口才好,又是大方的性格,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他深谙经营之道,还没过晌午,筐里的灵果就少了大半,到了午后更是被一抢而空。
算算灵石,竟比以往赚的多了一倍有余。
“比我想的多一些。”
灵石在空中打了个圈,又落到程越手心。他将这些货币收入袋中,对身旁惊羡不已的裴云渡道:“走,我们回家。”
“阿越,你好厉害。”
裴云渡的崇拜发自内心。他往集市跑两次都赚不到这些钱,程越却做到了。
程越摆摆手,一脸谦让虚:“唯手熟尔。”
全是上班上的。
程越偷藏了两枚灵果,镇子离村庄五里远,还要上山下山,他们回去怕是要接近傍晚了,这灵果还能填填肚子。
“明日我们去买点肉食,你还小,光吃素可不行。”
“你也是小孩啊。”裴云渡反驳。
“都说我成年了……”
远处一道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二人对话。
程越起初以为是雷声,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太阳还好好挂着。他循着声音望去,一条长形的影子飘在空中。
见此情景,他果子也顾不得吃了,指着那地方大叫:“小裴快看,是龙啊!”
一个是生活在科学社会的现代人,另一个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两人对着天上模糊黑影惊呼。
可很快他们的兴奋马上就被震惊取代。那头龙身体扭作一团,姿势极为怪异。它在上方盘旋了一阵,突然口吐火焰朝地面喷去。
只见被火掠过的林子冒出滚滚青烟,不一会儿就窜出几丈高的火焰,空气中飘来木材焚烧的气味。再看天上,青龙不见踪影。
他们离得远,却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它怎么喷火了……”
“可能……心情不好?”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程越拉着裴云渡的衣袖:“我们先回去,外头不太安全。”
程越总觉得这头龙怪怪的,但他不了解龙族习性,很难判断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
万一人家只是在做拉伸呢,到兴头上吐个火球表达喜悦也不是没可能。
他们这趟回家路途遥远。
那林子是回村的必经之路,被火烧了,程越和裴云渡只好绕一大圈,淌了条河,多走几里路,直到沿路家家都点灯了他们才走到村口。
两人累得够呛,程越和裴云渡说着今日早些休息,还说明日要再上山摘点果子。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被迎面走来的人挡住去路。
来人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他像是从山上走下来的,衣服上带有明显的露水,鞋尖也全是草屑与泥土。
这里地偏,不是村民很容易迷路。现在还是夜晚,看不清路的大有人在。
裴云渡好奇地问:“你是来问路的?”
他就这么站着,无论两人怎么问都不回。程越觉得奇怪,便收了声悄悄观察他。
他看到那人没有被兜帽盖住的半张脸,不似普通人那般光滑,脸颊被一层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覆盖,看上去像是蛇鳞。
再往上,隐约可见闪着危险红光的眼瞳。
裴云渡还在同那人问话,对方始终不回答。程越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加重了。
忽然,他动了动,搭在肩上的黑袍随着动作变形,程越终于看到了他藏在袍子下方的手。
指节粗大狰狞,同样覆盖鳞片,指甲尖得好像能划破石头。
不是人手,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他立马想到白日里见过的模糊龙影。
怪人近在咫尺,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程越心一横,猛地撞向裴云渡。后者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被程越撞得连连后退,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程越抓起他的肩膀,嘴里说着快跑。
而程越右臂多了道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
怪人发出“嗬嗬”的古怪叫声,身体诡异地扭曲,黑袍脱落,被周身燃起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若此时他们回头看就会发现怪人头上顶着一对角,眼白已经完全被黑色吞没,是一个走火入魔的龙族。
他先前渡劫失败,被天雷劈得修为倒退至大乘期,肉身承受不住天道之力,黑袍下的身体布满灼伤痕迹,精神也到了极限,在双重打击下,他走火入魔了。
青龙来到仇山镇是个意外。他脑子浑浑噩噩,连本人都不知道身处何方。幻象与现实交织,他不受控制地攻击眼前看到的事物,所到之处遍地狼藉。
房屋被摧毁,火光冲天,到处是村民的痛苦哀嚎,仿佛置身人间炼狱。青龙置若罔闻,抽搐着朝人群聚集的小镇飞去。
程越和裴云渡在跑。身后是发疯的龙族,他们不敢停下,一路从村庄狂奔,最后跑到一处野庙才停下。
这庙破败不堪,据说是供奉的人家搬走,村民又不信佛,就任由它荒废,时间一长就成了杂草丛生的样子。现在这间破庙成了两人暂时歇脚的避难所。
庙内神龛倾颓,蛛网随处可见。泥塑神像缺了半张脸,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两位来客。
裴云渡发觉不对是在他们进入破庙后。
程越的手很热,是一种不正常的热。他眼神涣散,要靠扶着柱子才能勉强走到内里。
裴云渡摸了摸他的头,烫得可怕。
他搀扶着程越躺下,无意间看到了右臂伤口。被尖锐利爪划出的口子还渗着血,伤口附近的皮肉开始发暗发红,逐渐向整条手臂扩散。
那是龙息。
只有炼气的人族孩子,怎么受得住龙息。
房梁在程越眼前晃成重影,他觉得头晕就闭了眼,但那种眩晕感没有缓和,高热刺激着他,不只是手上的伤口,全身都开始发疼。
程越意识不甚清醒,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裴云渡凑近去听,他说让他赶紧跑,趁妖龙走远逃出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裴云渡。”
程越极少叫他全名。似乎是为了彰显年龄差距,程越一直叫他“小裴”,听起来两人中间程越才是年纪稍大的那个。
裴云渡很喜欢程越叫他名字时的语调,不论是“裴云渡”还是“小裴”,程越说出来,和其他人说总是不太一样的。
相遇后的每个夜晚,程越都会和他讲过去的所见所闻。那些经历被程越说的天花乱坠,他听不懂,可只要是程越说,他每次都会笑着点头。
但裴云渡现在不想听。
他怕程越赶他走。若他真的走了,庙里就会悄无声息多出一具尸体。他不希望程越出事。
“别管我了。”
程越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地像被火燎过,他苦笑道:“我好像又要死了……你走吧,我不想被人看到死状,一定很难看……”
程越替他挡了一劫,若没有程越,躺在这等死的就是自己。
裴云渡死死抓住程越衣襟,泪水不断从眼眶流出:“不会的……我去找人救你,这里动静那么大,一定有人注意到……对,我去找人。”
荒郊野外,他不知道有没有人还活着,可若不去找人求救,阿越肯定会死。
裴云渡拿出巾帕给程越擦了擦,说了句“阿越你等我”,起身往门外走去。
他们来时庙门就塌了,空落落的,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此时,一道人影直直站在那儿。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又或者他一直站在这不曾走动,只是裴云渡没留意。
月光打在那人背上,长长的影子拖地,将孩童矮小的身体罩入其中。
许是今日受的刺激太大,裴云渡竟看到了程越描述过的,原本的样貌。
“……这里有颗痣,眼睛也长一些。”
“……我二十四岁了,论辈分你该叫我哥,不,叔叔才对。”
程越那些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分不清这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
是梦吗?裴云渡想,不然他怎么会见到阿越口中的自己。
在裴云渡愣神之际,那人蹲下,将面容完全暴露在对方视野中。
程越捧起孩童的脸,轻轻拭去脸颊泪水。
那双眼睛里映出程越麻木的面容。
“不用找人,他不会死。”
程越知道自己不会死。尉迟家派出的手下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带走他,他会遇到系统,会上寒栖峰,会和裴云渡重逢,往后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但面对年幼的裴云渡,他说不出一句话。
该说什么呢?
说以后我们注定不会像初遇时这般友善?还是说最后你会杀了我?
未来走向不尽如人意,只要程越还是尉迟越,他和裴云渡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尉迟越迟早死在裴云渡剑下。
程越将他搂入怀中:“小裴,我还活着。”
他的怀抱很温暖,裴云渡埋在他怀里,声音微不可察:“你是真的吗?”
“当然。”
这是幻境,也是现实世界的倒影,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是幻境产物。但程越没法和他说,只叹息一声,道:“青龙还在附近,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阿越……”
那孩子抽泣着,声音却格外坚定:“我想你救的,是他。”
此后是长久的沉默。
夜晚风大,灌进庙内的风声像是放大了好几倍。裴云渡感觉搭在自己脑后的手放开了,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随后眼前景象从柔软衣帛重新变回萧条的庙宇。
“好。”
他听到程越说。
“我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