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卓流光

30、第30章 走向幸福深处 何

　　何茉决定向林阳坦白自己的过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梳理时间，准备措辞，心里满满都是坦诚，期待，一颗心呼之欲出，嘴角弯弯像月亮缺失的另一半，一看手机居然已经凌晨三点，何茉没有往日睡不着的急躁，微信有一条未读信息，何茉点进去，正是林阳，他说明天晚上吃完饭可以一起去散步吗，发来的时间不过十分钟前，何茉盯着屏幕笑得有些抖，半个脑袋露在被子外点点头。

　　第二天直到中午，何茉才磨磨蹭蹭离开床，一夜都没睡，脑子里兴奋得像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镜子里的人好大个黑眼圈，何茉叹息。

　　在点外卖的时候，何茉想起一个人，约莫着时间，连忙发微信问候。

　　林月：干什么呀姐姐。

　　何茉：小月，你一个人在家吗？

　　林月：嗯嗯。

　　何茉：你现在下课了吧，来我家吃午饭？我一个人正好要点外卖。

　　不出一分钟，敲门声就响起了。

　　林星挣脱林月的怀抱，在何茉家里昂首挺胸，咪咪警长很久没有巡视这片领地了，此刻正严肃地巡查。林月一上来就抱住何茉，好大个拥抱，说着好久不见。

　　何茉莞尔，说道：“哪有好久不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这都多少个秋了？”林月像在自己家那么熟悉，何茉让她拿自己手机点外卖，漫不经心问：“我不在家这几天，你哥哥怎么样？”

　　林月脱口而出：“挺好的。”

　　“就这样？”

　　林月故作思考：“昨晚上特别开心，他昨晚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何茉没回答，继续问：“那他前几天呢，心情看起来怎么样？”

　　林月放下点外卖的手机，看着身边的人，被何茉托起拿手机的手，专心点外卖！“哥哥他……”林月放慢语速，何茉耐心等着，“不太好，”何茉就知道是那天晚上的事，“怎么个不好法？”何茉问。“哥哥后面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天超级无敌黑才回来，我都和他连着好几天没碰上面，可严重了呢。”

　　何茉蹙眉：“他一直在加班？”

　　“嗯，用加班逃避失败的感情，太可怜了。”

　　“喵~”

　　何茉拿手指点林星的脑袋，“哪有失败？我们可没失败。”

　　林月眼睛亮了亮：“姐姐，你……你和哥哥好事将近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月拍着胸脯，头昂得比林星还要高，“那当然了，你们可逃不过我的眼睛，要不是他一直在警告我，我早就想喊你嫂子了，何茉姐姐，我现在能喊你嫂子吗？”

　　“不行！”

　　“为什么？”

　　“喵~”

　　“没名没份。”何茉抛出这么个借口，心一下就虚了。

　　“哎呀早说嘛，我跟你讲我哥早就准备好了，那个戒……”话说一半，林月急忙刹车，还好还好，戒指的事情哥哥不准她说出去，还好没说出去，不然惊喜就毁掉了。

　　“喵~”

　　何茉抱起在她们身边打转的林星，逗这个小家伙：“你一直喵什么呢？你帮着谁说话呢？”

　　黑猫警长帮理不帮亲，此刻眼神也有些虚，紧张看向别处。

　　时间很快很快，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何茉的心却越闪越亮了，她等着他给她发信息说我准备出门散步了一起吗，然后她回好啊。

　　何茉有些忐忑不安下楼，林阳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围了一条围巾，“走吧？”何茉并肩走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幸好大衣有两个兜，各藏一只手，分开尴尬，倒不显得人拘谨。

　　很长一段路俩人都是默默无言的状态，她在想什么？

　　林阳有些忐忑，灰色大衣左边口袋里的戒指盒在不停翻滚，眼睛总是忍不住斜下去看她的反应，今天眼睛不舒服吗，怎么眨眼频率这么高，要不要问一下她？

　　“你……”

　　“我……”

　　“你先说吧，我在听。”林阳知道何茉想说些什么，他也很好奇她会怎么跟他说。

　　何茉深深呼出一口气，还要做深呼吸？看来这件事说出口有那么不容易啊，真是为难她了，林阳抿了下嘴唇，那个他喜欢的，好听的，留恋的声音响起。

　　“林阳，我……”何茉抽出手，交叉在一起，紧张到搓手指，明明话已经准备好了，临到开口又莫名其妙难为情。

　　林阳立马发觉到这一点，握住何茉的手，牵起其中一只手，垂在身侧，温柔开口：“要是还没想好，下次再说。”

　　何茉自然将手滑离林阳的手掌，“我想好了，我想告诉你，不用等下一次，哎呀，你别看我。”

　　“好，我不看。”林阳回过头，看着前方，在何茉看不见的另一侧，嘴角已经雀跃地勾起来了。

　　又一个深呼吸。

　　“林阳，我大二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

　　林阳嘴角一抽。

　　“不过，我不是真的喜欢他，我当时，他当时在追我，他长得也还可以吧。”

　　我不觉得……

　　“我以为我喜欢他，那个时候我所有的朋友都不在我身边，大学里的那些人还不太熟，就是，你知道吧，我可能当时有点孤独，稀里糊涂答应他的表白了。”

　　怎么乱向别人表白！

　　“我现在想起来，其实我不怎么喜欢他的，这段感情我觉得无功无过吧，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你别听话说得怎么亲昵，其实我们没有到那个地步。”

　　林阳静静地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舍不得错过，孤独？稀里糊涂？无功无过？从心疼共情默默转向吐槽，这不是初恋吧，居然用无功无过这词形容。

　　何茉踢了一脚挡路的小石子，任由着林阳带路，走隐藏在花丛里的青石板，“他不是我初恋，你别误会，后面我们毕业就分手了。”

　　这种人幸好分手了。

　　“后来就遇见了邵逸，你也遇见过的那个人，我和他也是……孽缘。”何茉叹气。

　　孽缘？可真会用词。

　　“再说他之前，我再跟你坦白一件事吧。”

　　和我分开的日子里感情经历还挺丰富……

　　“就是我毕业两年，没遇见邵逸之前，我还遇见过一个网友，只是网友！”

　　林阳默默微笑不说话。

　　“我当时因为工作挺迷茫的，他给了我很多安慰和指导，我和他聊过一段时间，没多久他去世了，我……”何茉控制不住自己还是把这段经历说了出来，临时起意，现下有些后悔。

　　“反正那段时间我挺不开心的，我都还没好好感谢过那个网友，我向他倒了好多苦水，都还来不及给他分享一点我的幸福，我不是想说我喜欢那个网友，只是……唉，有种遗憾在心里面。”

　　林阳拍了拍她的肩。

　　“后面我遇见邵逸，他对我很温柔，很好，像个太阳在我身边转，而且他还是我的学长，我们就越来越熟，我在这里定居，工作，他带我熟悉这座城市，我终于感觉生活在一点点变好了。”

　　林阳松了口气。

　　“不过生活总是这样，老天就喜欢给人打一巴掌给个枣，我发现他把我当作他前女友的替身，他自己都承认了，这我没办法再骗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俩还挺像的，就是两个骗子，我也后知后觉把他当作了替身。”

　　林阳微微皱眉。

　　路灯从白色变成了黄色，湖心亭的塔通身亮着金色的光，桥下有灯光，让水波也显出明亮的蓝色。何茉有些敬佩和羡慕：“他是个好人，他爱着他死了的前女友，他肯承认，我还很佩服他，幸好他承认了，要不然我可能也就答应他了。”

　　答应他？

　　何茉，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坦诚的人。

　　林阳对上何茉的眼神，她说：“你知道吗？”，林阳下意识摇摇头，“我一直在骗自己不喜欢你啊。”

　　林阳倏忽皱眉，还好在夜色的遮掩下，她没发现什么异样，心脏像被人暴怒一抓，疼得他很不舒服。林阳揉了揉心口，好像真的有痛感。

　　何茉的语气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其实从上大学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你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我接触了其他的人。唉，我高中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我一点都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我离你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公里远，我没办法和任何一个人说，特别是你……”

　　你高中居然也在喜欢我吗？

　　“你知道吗，我看林盛玹有时候会幻视成你，我和那个网友聊天，我也当成是你在为我指点迷津，我晚上睡觉前，都会唾弃一遍自己，这么不知耻，这么辜负人，我想着我哪天肯定会遭天谴的，幸好他们一个个都远离我了……”

　　仔细听着何茉的话，她的情绪正一点点滑向消极和痛苦，林阳一声“何茉！”制止了她。

　　林阳瞬间心疼得不得了，急忙温柔哄着面前的人：“还有我，我在呢，我在爱着你。”

　　他擦去何茉忽然涌现的眼泪。

　　何茉嘴巴一撇，模糊的世界里，有林盛玹，网友，邵逸，可是清晰的眼前，只有一个林阳，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也只有一个人，何茉看见了自己。

　　“我在爱着你，何茉，对不起，是我太慢了，我没有及时向你表白心意，没有及时回到你的世界，是我的的错，对不起。”

　　何茉听林阳说着既是表白又是道歉的话，脑子瞬间恢复正常。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我原本不是打算这么说的呀，原本气氛应该是轻松的，甚至有些平淡的，为什么他的眼睛里也含着泪水，为什么眼泪这么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到底要向多少人说对不起才够，我是不是也欠林阳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何茉讨厌死了这么沉重的气氛，头埋在林阳的锁骨处，借着围巾擦掉眼泪，将堵在喉咙里的棉花糖往肚子里咽，咽了好久好久。

　　直到人声远了，鸟声走了，水声静了，何茉才哼哼唧唧开口：“你说你太慢了，你还打算慢到什么时候？”语气还是带点颤抖，甚至有些无缘无故的生气。

　　“什么？”

　　林阳看着红鼻头的何茉扯出个笑容，他也不自觉跟着她笑，他听见她说：“戒指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他跟随她的视线移动到灰色大衣左边口袋处，那里有点凸起，他的左手还在翻滚小方盒，等到拇指卡在了缝隙处，只要稍稍一用力往上一抬，那颗钻戒就会闪亮登场，林阳在内心倒数十个数。

　　双目相对，静静的，所有的心理活动在此刻停止，只有心跳代替倒数声，五，四，三，二……

　　“林阳，你重新向我求一遍婚吧。”

　　何茉真这么想，重新求一遍吧，拜托了，何茉双手环着林阳的腰，头昂得高高的：“骆霁华给袁熙的求婚仪式特别浪漫有趣有意义，我也想要那样的！”

　　“哪样的？”林阳的双手用力圈住何茉，“我上次准备的难道不浪漫，不有趣，不有意义吗？”

　　“再特别一点？”

　　林阳被围巾遮住的双唇有些不满意地撅起来，闷声道：“原来是特别，浪漫，有趣，有意义啊，我还以为是特别浪漫，特别有趣，特别有意义呢。”

　　何茉放开林阳，牵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故意走快半步，狠狠握那只手，嘟嘴道：“你上次一看就是心血来潮，没认真准备！”

　　“是认真准备的！”

　　“那段皮影肯定不是那个内容！”

　　“不准剧透！”

　　“你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你知道！”

　　“那我们一起说，看看我猜对没有好不好？”

　　“不好，这是我的表演，只能表演给你一个人看！”

　　“小气小气。”

　　小气鬼和骗子走得特别快，快到要把所有的灯光远远抛在身后，从南走到北，一路渐暗，一回头，四个朱红大字“枕溪公园”落在眼前，何茉和它面面相觑，仿佛在说好久不见，林阳把暖和的围巾取下来，围在何茉脖子上，打了一个好看的结，何茉左手挽着林阳的胳膊，静静地，在等着谁。

　　一阵寒风不远万里赶来，轻轻叩门，推开，热情和大家打招呼。

　　衣角、头发、耳朵、鼻子、眼睛：你来啦……

　　树梢奏响欢快的乐曲，花童草童一路陪伴，宾客翻浪鼓掌，园名石目送他们离开，走向幸福深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