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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画根横杠 ...


  •   五六月份,是青黄不接的日子,对穷人来说,这两三个月最难遨。库存的粮食已经吃完,种子还刚下地。这个时候,许多外乡人牵儿带女来车桥乞讨。这些乞讨人,多大是河南、浙江人。今年河南旱灾,浙江水涝,乞讨的人特别多。
      也有变相乞讨的,诸如化缘、算命、耍猴、舞狮、风水师,地理师,等等等等,五花八门。
      车桥人十分善良,无论谁乞讨上门,他们都会热情的,即使家里只有一斤米,也会施舍几两。
      有一个风水师,听口音是咸宁人,他牵着一匹瘦小的骡子。骡背上放在一个破旧的包袱,包袱放着行李、书籍、干粮等杂物。
      这风水师年纪不大,看其样子不过三十,他长得优雅帅气,有一个标准的风水师做派。
      风水师在车桥借宿了两天,把车桥家家户户都看个遍。每到一家,都能说出一套一套的玄学术语,车桥人对他佩服不已。
      为了驱魔祈福,风水师在一些人家的大门上画了个符。这个符画得十分简单,他是把半年前货郎客所画的小圆圈描得粗了些,浓了些,再在小圆圈中间画了一道横杠。
      他对所画了符的人家说,这是一驱魔避邪的符,不要把它擦掉,不然会对家人不利。
      车桥的大嫂大娘们对他感激万分,并表示,一定要看好门符,绝对不会让那些捣蛋小家伙把符擦掉,如果哪一小孩子有意或无意毁了符,定会跟他没完。
      风水师来到了阮八婆的家,他和阮八婆非常谈得来,两人交流了经验,沟通了感情,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阮八婆的神学是一个云游方士传给她的。她觉得今天这先生的本事比原方士的本事有过之而无不及。阮八婆心里想,如果能从此风水师的口中得到真传,那她定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阮八婆热情请风水师留宿其家,并命孙女郑巧巧为风水师捧上茶水。风水师看着小巧玲珑的女人,点头称赞,说此女今后定有大福。风水师也在阮八婆家大门画了一个同样的符,算是对阮八婆留宿的报答。
      见水师来到了马三娘的家里。这马三娘,可不得了了,他见到年轻的风水师,热情得不知所措。走到厨房忘了拿碗,走到客房,忘了倒水。尿急了,进了厕所,把尿闭没了。
      马三娘对任何客人都没这么热情过,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慌过神,也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见人拘束。
      好不容易把茶水准备妥当,这才坐在风水师的面前洗耳恭听。
      风水师一套一套的说教使得马三娘赞叹不已,她非常喜爱这位年轻的风水师,有种纳为孙婿的想法。
      马三娘要留风水师住上一宿,要亲自为风水师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她把一整条腊猪蹄取了下来。这条猪蹄挂在炉上整整半年,无论做什么大事,她都舍不得取下炖掉。
      马三娘系上了围裙,挽起袖头,理好头发。亲自添柴烧饭。
      锅里沸腾起来,猪蹄香味扑鼻。七八个小孩子站立灶旁,他们的眼睛紧盯着锅中,口水直流。
      “去去去——”马三娘黑着脸,“一个个馋猫的样子,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奶奶,我要吃肉!”
      “奶奶,给一小块我可以了吗?”
      “孩子们,我们是平常人家,这肉可不是随时可以吃的。等过年了,我一定让你们吃个够!”
      可是,孩子们谁也不想离去,他们站得更近了,前面几个扑在灶上。马三娘不得不把锅盖紧盖起来,对外叫道:“凤香,过来一下!”
      郑凤香跑来,问道:“奶奶,什么事?”
      “把他们都拉出去!”
      郑凤香好说歹说,才把小弟弟小妹妹拉出厨房。
      饭菜熟了,桌面摆起一个大火锅,再是几个小菜。风水师坐在桌旁,马三娘陪在旁边。
      “先生,吃吧!家里没好招待,请先生别介意!”
      “大娘,你太客气了——”
      风水师抬起筷子夹起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也许风水师长期没有吃肉,吃相十分难看。
      这群不识相的孩子们当然会陪在餐房,但他们慑于奶奶的权威,不敢过于靠近。
      风水师大块吃肉。孩子们口水直流,好像这肉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风水师每吃一块,孩子们浑身颤抖一下。
      风水师没顾看孩子一眼,他吃了一大块又一大块,不多时,一个大火锅被他吃得精光。
      风水师吃饱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几个饱嗝。为了报答马三娘感情招待,风水师不得不又说了几句好话后,便要告辞。
      马三娘立即把孙女郑风香喊来,以为风水师添茶的名言,让孙女与风水师近距离见面,如果孙女与风水师有情缘,她会不惜颜面向风水师提出纳婿的要求。
      马三娘悄悄的问孙女,是否同意嫁于风水师为妻。
      没想到,郑风香摇了摇头。
      她说:“我看这风水师眼里带着邪气,定是不规不矩中人——”
      “凤香,奶奶的目光不会错的!”
      “奶奶,你别说了!”
      马三娘摇头叹惜:“唉,世间最好的姻缘就这样失去了!”
      马三娘也没过多强求,主要原因是这个风度翩翩的风水师,吃相太难看了。并且,吃起来,不顾人家的感受,一群馋猫似的孩子站在他的身旁,他全然不理,一味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风水师来到了郑十五六的家里,与郑十五六的父亲郑多贵聊了起来。
      郑多贵又谈到了出战王家墩一事,他的脸上又是乐开了一朵花。
      风水师夸了一番后,也在郑多贵家门口六上描了一个圆圈,在圈上画了一根横线。
      第二天,风水师来到了富河南岸,他直接来到了烈马回头郑遐当的家里。
      老夫人也很热情,把风水师迎进家里。风水师在家里转了一圈后,正襟伟坐于堂屋之中。
      “老夫人,恭喜你!”风水师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密集之山,犬牙交错,群鹤相攒,重叠迂回,乃大吉也。水流情意顾内,步步回头,乃大贵也。拨水能归库,富贵丁寿兴......”
      风水师高深的术语,老夫人一时难懂,但大富大贵老夫人还是懂得。
      听了这些好的字眼,老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来。老夫人非常大度的摸出十几枚铜钱,还送了一升米。
      风水师收了钱,把米收入囊中。为了对老夫人施舍的感谢,风水师也在老夫人家画了一个同样的符,并且还要对此处风水看得更子细一些。
      老夫人陪着他,从屋前走到屋后。
      屋后面的院子内,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他们正在梅花桩上你来我往。
      两孩子生龙活虎,矫健如飞。
      风水师看着,他的脸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了。他呆呆的看着,脸上掠过丝丝恐惧。
      “这是我两个孙子,每天没事,就在这里跑来跑去!”老夫人解释。
      “此孩童十分了得!”风水师夸道,“他日定能成大事!”
      “谢先生吉言!”老夫人谦虚道,“我家长住烈马回头,看护这里一片山林,两个孩子陪着这片山林长大,哪能成什么大事!”
      风水师并没在意老夫人的话,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两个孩子在桩上练了一阵,双双如雄鹰展翅般飞起,又平稳的落在地上。
      孩子跑了过来,一个问老夫人:“奶奶,中午吃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吃山鸡!”
      “我们只知道吃吃,就不知道为大人分担一点。”老夫人笑着,她介绍,“这是风水先生,叫师傅!”
      两孩子很礼貌的向风水师问好:“先生好!”
      这时,郑春亭过来了,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疑惑。
      老夫人立即向儿子介绍风水师的本事。
      郑春亭一介武夫,对风水玄学并没多大的兴趣。他出于礼貌,对风水师点了点头,就带着两孩子过去,指点他们练习武艺。
      不多时,郑春生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他走向郑春亭。
      “哥,来客人了!”
      “哪里的客人?”
      “我不认识,他在前面堂屋内等着。”
      郑春亭跟着郑春生走到前栋堂屋,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客人是汉口宝庆码头的压轴人物屠洪。
      “郑师傅!”屠洪立即站了起来,他对郑春亭抱了抱拳,“郑师傅,别来无恙!”
      “屠师傅,不知今来有何贵干?”
      “今天,我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什么事,只管说!”
      “郑师傅,请坐着细谈!”
      “好,请坐!”
      屠洪坐着,喝了一口水后说:“郑师傅,我一个师兄前天从天津卫赶到汉口,他对我说,沙俄武师在天津设擂,提出打遍中国武师的口号。沙俄人口出狂言,甚是狂妄,师兄不服,上台与沙俄武师交了手,没想到这沙俄武师十分了得。我师兄战败。师兄此次来湖北,就是邀请我去天津卫,为华夏武林争光。我与师兄武艺不分高下,估计也很难敌。今天一来,诚心邀请郑师傅能与屠某同往,不知郑师傅意下如何?”
      “屠师傅,郑春亭有多大本事自己最清楚。既然屠师傅担心难敌沙俄,郑春亭即使答应同往,也会令众武林同道失望!”
      “郑师傅的本事我清楚,请郑师傅不要谦虚!打败沙俄武师是华夏武林共同的事愿望,望郑师傅能以此事为已任,为国争光,为中华武林出口气!”
      郑春亭皱眉沉思,好一会说:“中华武林高手如云,比郑春亭武艺高强的比比皆是。望屠师傅另择贤能!以免我上台丢人现眼!”
      “郑师傅,天下兴亡,匹夫有则。现今天下,人如刀俎,我如鱼肉。望郑师傅能同往,共同对付狂妄之徒!”屠洪见郑春亭沉默不语,他顿了好一会才说,“郑师傅,你看这样行吗?这次,我已决心上台与俄武士比试比试。请郑师傅同往,为我呐喊助威!”
      郑春亭考虑好一会说:“我得征求我父亲的意见!”
      “好,我等你!”
      郑春亭去了内屋,对父亲说明情况。
      父亲听了,毫不犹豫的说:“有国才有家,什么事情,都要以民族大义为重!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和春生!”
      郑春亭放了心,出了门。
      “郑师傅,怎么样?令尊同意吗?”
      “我父亲是一个知大体的人,在大事大非面前,他从不含糊。”
      “老太爷真令人敬重。郑师傅现在放心了吧!”
      郑春亭点了点头,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好,我准备一下。”
      “好的。”屠洪无比高兴,“我带来了一匹快马,送与郑师傅代步,我们先到兴国,那里有十几朋友正在等着。在兴国住宿一晚,再赶往天津卫!”
      郑春亭略作准备,便与屠洪一起出发了。
      一家送郑春亭出门,目送郑春亭离开烈马回头。
      风水师也站在大家的旁边。他望着奔马扬起的尘土,脸上掠过一丝轻松的笑意。
      老夫人问一旁的风水师:“先生,你说,这次我儿外出会顺利吗?”
      风水师一时没回过神来,不知老夫人在说什么。
      老夫人又问:“先生,我儿这次外出会顺利吗?”
      “当然顺利!”风水师信誓旦旦,“我相信,郑师傅一定能为武林争光!”
      风水师说后,向老夫人告辞。老夫人诚请风水师在家午餐。风水师无论如何也不麻烦老夫人。
      风水师牵着骡子,出了院子,把螺子赶得飞快。
      走到阳辛街,继续向西赶路。又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牵骡返回到阳辛街。
      风水师住上一家客店,等到天黑,返回到车桥。他悄悄的把所画的符擦掉十个,又来到了马三娘的家。
      风水师对马三娘说,他在乌金岗上向车桥瞭望,见马路街杀气很重。他叫马三娘让几个儿子离开车桥十日。
      马三娘谢了风水师的好意,于第二天一早以帮他娘家建房子为借口,把在家的三个儿子差遣到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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