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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提审遐义 ...


  •   傍晚时分,王善人来到了客栈,把探听的消息告知郑福初。
      郑福初皱眉沉思,好一会,抬起头来对郑昌华说。
      “叔,你不是有名的师爷吗?你赶快写一份诉状,由我送到武昌府。争取缓一步判决。诉状一定要抓住关键。”
      “你放心!这是我的拿手。义府上下三四十多人,都是嫌疑对象,不能因义府一面旗子就断定是府中主人犯罪,可能是家丁,也有可能丫环。再者,如果是主人所为,不可能把犯罪的证据放到下人出入的厢房。有下人蓄意陷害的嫌疑——”
      “好,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郑昌华当即拿来纸笔,写好诉状。
      郑福初看了诉状,点头称赞。他立即启程去汉口。
      郑福初直接来到邓力平家里,说明事由。请求邓力平凭与徐知府的关系,把诉状送到徐知府手里。
      邓力平没有推辞,当即拜访徐知府。
      徐知府是银子换的顶戴,纯粹一个不学无术之人。不过,这人很圆滑,善于投机取巧。
      徐知府看了看诉状,也觉得此案疑点很大。但他知道,董光中靠山强大,得罪董光中,董光中一定要向他叔父告他一状,这样,他就是自找苦吃。他必须要与董光中保持一致。
      徐知府说,他刚看到兴国州汪巡检的汇报。铁证如山,按律当斩,神力难移。
      郑福初听了,万分焦急。
      他突然想到了两个人,一个在汉口做药材生意的郑昌北,另一个在自强军从军的郑子杰。
      郑昌北是老族长郑遐仁的大儿子,他的药材生意做得很大,社会关系不错。郑子杰是假秀才郑昌文的儿子,在自强军有一定的地位,听说升职为新一营参校。
      郑福初立即把两人请来。
      三人坐在郑福初的小客厅内。
      “那面拳旗到底是谁放进义府的呢?”郑昌北喃喃道,“总不会是自己飞到义府的吧!”
      “家人们判断,有人陷害!”
      “福初,谁会有陷害义府的动机?”
      “这事,我们暂不商议,郑遐社族长正在调查。只是,时间紧迫,等到家人调查清楚,恐怕老县令父子早已命丧黄泉。”郑福初问郑子杰,“子杰,你在新军营任职,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郑子杰毫不犹豫的说:“福初,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绝对不会推诿!”
      “你有没有办法通过关系把人救出来?”
      “当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作为军人,就凭手里的一杆枪吧?”
      “子杰,劫法场这是要人命的!”郑昌北摇了摇头,“劫法场是朝廷大忌!”
      “我赞成昌北叔的说法。”郑福初说,“没必要为了这事丢了你的前程。做什么事都是有理有据!”
      “那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呢!”郑子杰皱起眉头,顿了好一会说,“新一营张管带也是兴国人,他与昌善叔关系甚密。几月前,昌善叔死后,张大人很是伤心。我去找他,把义府的遭遇向他做个全面汇报,看能不能打动张大人。只要他肯帮忙,救出义府父子可能性很大。”
      “这样甚好。”郑福初仍然担心,再一次提醒,“绝对不能事没办成,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郑子杰说:“最近新一营第一大队可能要沿江执行任务,营地设在富池口。我会跟队而行,到时,你可以派人到富池口找我。”
      郑福初连连点头,他说:“我这就赶回车桥,看事态的发展怎么样。如果需要,我到富池口找你—”
      郑子杰说:“好的!我在富池口等你的消息!”
      三人商量后,郑福初匆匆赶往车桥。
      行到半路,他又改道到兴国州。
      此时,州衙正在提审郑遐义父子,门外挤满了人。
      郑福初一眼看到了奶奶和马三娘,他挤向前去,拉着奶奶的手:“奶奶,你也来了?”
      “我能不来吗?在家睡不着觉。”
      郑福初对马三娘说:“三娘,你也来了?”
      “你不知道,我与你奶奶离不开吗?”马三娘拉了郑福初另一只手,向他挑了挑眼,示意听知州审案。
      董光中坐在大堂案桌后,他戴着官帽,穿着官服,面容严肃,旁边坐着汪巡检和新任赵主簿,下面并列两排威武的衙役。
      董光中看了一眼大堂门外拥挤的人,认出了有不少车桥人,他蔑视的哼了一声。
      董光中端正了帽子,扶了扶官袍,接着,重重的一拍惊堂木,大叫了一声:“带人犯!”
      郑遐义、郑昌明在衙役的“威武”声中,被带到堂前。董光中正襟伟坐,汪巡检面容严肃,赵主薄神态自若。十几名衙役傲然挺立。
      门外一下子鸦雀无声。
      郑遐义、郑昌明戴着枷锁,被带到堂前,他们毫无惧色,从容镇定。
      “罪犯郑遐义、郑昌明,你知罪吗?”
      郑遐义、郑昌明两人的眼睛瞪着昔日“义府”私塾的塾师、今日的知州大人,目光充满鄙视和仇恨。
      “说——”
      “我没有罪!”郑昌明昂首挺立。
      “你勾结叛逆,犯上作乱!快快从实招来!”
      “莫须有——莫须有——”
      “罪犯郑遐义,你知罪吗?”
      “我身为朝廷命官,一向勤政爱民,我有何罪——”
      “哼!勤政爱民,怎么会被朝廷罢官!我看你是庸政懒政!你被免了官职,怀恨朝廷,便与拳匪妖孽同流,对抗朝廷——”
      “我对朝廷忠心耿耿!是被奸人陷害——”
      “不要抵赖!”董光中叫了一声,“带证人!”
      两个衙役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大堂。男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董光中喝问:“拳匪洪志,我有话问你,要如实回答。”
      “是!”
      “洪志,是从哪里而来?来此何事?”
      “受景廷宾之命,来到兴国,协商起事事宜。”
      “你来此后,与谁接头?”
      “兴国州原主薄郑昌善。”
      “郑昌善在你们拳匪任何职?”
      “被委任兴国堂主——”
      “郑昌善与你商议了什么?”
      “他说,已组织一大批人士,准备今年底在兴国车桥起事——”
      “一派胡言!”郑昌华打断了洪志的话,他挤进堂前。他先向堂上端坐的董光中抱了抱拳,“知州大人,拳匪所言,疑点众多,我有几句话要问!”
      董光中盯着郑昌华。
      他与郑昌华都是秀才,以前关系不错。并且,知道此人是铜牙铁齿,在兴国算一高级诉师,是厉害角色。董光中一时不知怎么应付,皱眉沉默。
      郑昌华转向洪志,喝问道:“拳匪洪志,拳匪活跃于山东、山西、直隶、京城,相隔几千里。湖北政治清明,社会安定,未曾出现拳匪活动。当下,拳匪大都被朝廷剿灭,这个时候,你怎么来湖北发展分会?”
      “这个——”洪志犹豫了一会,“我只是服从总会指挥!”
      “原兴国州主薄郑昌善一向忠厚老实,忠于朝廷。你怎么知道郑昌善这个人?”
      “这个——”洪志又犹豫了一会说,“顺德府分会有一个叫郑昌济的人,车桥人。是他安排我到兴国州找郑昌善的——”
      车桥人听了,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这案把郑昌济牵扯了进来,都为义府捏了一把汗。
      车桥人大都知道,义府四少爷郑昌济在山东顺德府任职。拳匪泛滥于山东,且受官府扶持,部分官员公开加入义和团。后来,朝廷与八国联军勾结,绞杀义军。不少官员被牵连斩首,发配充军不计其数。
      本来,拳匪洪志所供郑昌善与拳匪勾结,风马牛不相及,谁都不相信。现在,把郑昌济联系在一起,就有一定的可信度。
      郑遐义坚信郑昌济不会加入义和团,更不会把自己的兄弟搭进去。他突然感觉董光中这条毒蛇处心积虑,要对义府大动杀手。
      郑遐义前所未有的恐惧,突然感到心痛如刀绞,他一下跌会在地上,脸色十分难看。
      郑遐义抬起颤动的右手,指着洪志,一字一顿的说:“你这条毒蛇,无中生有。郑昌济是朝廷命官,在山东顺府任职通判。他勤勉刻苦,忠于朝廷,怎么与拳匪合谋?又怎么跨越几千里把一面虎旗送到家中让你们搜查?又怎么会置全家人性命于不顾?郑昌济为官多年,会不知其中利害吗?会愚蠢到这般地步吗?你这条毒蛇是,编造谎言,陷害忠良!你是在赶尽杀绝!我要跟你拼了!”
      郑遐义骂后,吃力的站了起来,向洪志扑去。
      “公堂之下,岂由犯罪如此放荡!”董光中怒喝,“郑遐义,如实招供?”
      “大人,我有话要说!”
      董光中抬头一看,问郑昌华:“你有何话?”
      郑昌华说:“我有几句话要问洪匪!”
      “什么话?”
      郑昌华转向洪志:“拳匪洪志,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务必作答。第一,你何时下江南?同来了几人?与主薄郑昌善见了几次面?在哪里见面?”
      “我五月来兴国。同来的三人。与郑昌善见三次面。在富池口江面船上见的面。”
      “再问洪志,跟你同来的二人现在何处?”
      “已被斩首。
      “三问拳匪洪志。你说是顺德府郑昌济安排你来兴国。我你,郑昌济有多高?是胖是瘦?他喜欢喝什么茶?他的脸上一颗黑痣是长在眉下还是长在下巴?”
      “这——”洪志被郑昌华一连串问话,问得错了头。他看了眼堂上的董光中,眼神显出局促不安。
      “说!黑痣是长在眉下还是长在下巴?”郑昌华厉声喝道。
      “下巴——”
      “四问拳匪洪志,车桥在兴国州南还是在北?是平原还是山地?有一条什么河?河水是绕车桥而行还是从中贯通车桥?”
      “这——”洪志哪里知道。
      “你连车桥的地理位置都不清楚,怎么在车桥起事!你们的总舵是一个精明狡诈的人,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清楚?”郑昌华一双眼睛怒瞪洪志,目光咄咄逼人。他转向堂上,“主薄大人,请做好记录!我刚问了四问,拳匪的回答就是痴人说梦!他说同来二人被斩,为什么单他一人还活着!他说与兴国原主薄郑昌善在江面船上商谈——知州大人,你在车桥生活三年,在郑昌善家为师,你应该知道郑昌善晕船。他连富河的渡船都不敢坐,怎么会在江船与拳匪会谈?他说顺德府通判郑昌济下巴有一颗黑痣。有黑痣吗?你们都知道,郑昌济脸根本没有痣。知州大人,洪志尖嘴鼠目,一看就是奸佞之中。这是恶意中伤!是陷害!是设计的圈套!郑昌济、郑昌善一心为民,对朝廷忠心耿耿。此奸佞之徒,妄想颠覆朝廷,案发后,便陷害对朝廷忠心之人!至郑昌善死于狱中,又要加害顺德府通判郑昌济!今古奇冤!今古奇冤也——”
      “说得好!”
      “今古奇冤?”
      “冤案!”
      “放人!”
      “冤案!”
      “放人!”
      大家听了,在堂外哄叫起来。
      董光中一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一时大家静了下来。
      董光中说:“出示证据!”
      汪巡检出示了那面虎旗。
      董光中问郑昌华:“郑昌华,这是什么?”
      “拳匪的虎旗。”
      “这虎旗是从哪里来的?”
      “从车桥义府家搜来的。”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请问董知州,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吧!”
      “我可跟你打一个赌,三天之内,我能在知州大人的家里搜到同样的一面虎旗——”
      “你——”董光中怒视郑昌华,“大胆刁民,满口胡言!把他打出堂外!”
      几衙役上前,把郑昌华赶出到堂外。
      董光中接过巡检的虎旗,问郑遐义:“罪犯,这虎旗是不是从你家搜出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董光中又问郑昌明:“罪犯郑昌明,从实招来!”
      “先生。”董光中教过郑昌明几年书,故称他为先生。郑昌明说,“这是拳匪恶意诬陷,是某些奸佞之人设置的一个局——刚才郑昌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需要我费口舌吗?”
      “看起来,不给点颜色,你不会承认。”他喝道,“来人——”
      “威武”叫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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