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桥》闲散老头

52、第 52 章 五子存一

　　郑春亭全然不惧，他迎着棍棒刀叉大步向前。
　　随着郑春亭大喝一声，就听“哔哩啪啦”一遍脆响，接着就是”咿呀咿呀”的叫喊声。
　　围观人看得眼花缭乱，正在他们为自家年轻人呐喊的时候，只见一个接一个翻倒在地，还有两个被撂到了池塘。
　　此时，观看的人已不少，他们从没看过这个阵式，没见识到如此高手。十五六人，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汉子，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被击败。
　　大家又恼又恨，族中几个长老连连摇头，脸上显出气愤、无奈的表情。
　　真假秀才躲在大树底下，一时来了精神。
　　“秀才，我说过吗！有春亭在，无须担心！”假秀才对郑昌华说。
　　“昌文，别高兴得太早！”郑昌华指了指周围，示意情况不容乐观。
　　此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足有一两百人。又几个人还抬来了一门土炮，还有几条□□。他们把郑春亭围在当中，如铁桶一般。

　　郑春亭站在当中，全然没有惧色，他对何家族长说：“何家族长，我们有约在先，虽然未形成文书，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郑春亭无伤人之意，打败你们，是不得已而为之。今何家人受有小伤，不出数日，便能恢复。望何家人不要出尔反尔，视约定为儿戏！何家族长，要想我死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你抬来了土炮，扛了□□，我郑春亭视之为搅火用棍，信与不信，可等着瞧！”
　　可是，两秀才看到火炮和□□，有了胆怯。他们见识郑春亭的胆识和武艺，而他们也知道火器的威力。他们心里暗暗叫道：没想到我秀才今天死在无名小辈之手——
　　郑昌华自知不能逃脱，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的道理他自然知道。郑昌华走出树底，对郑春亭叫道：“三哥，我知道你能躲过这一怯！你不要管我，杀出重围，再为我报仇——”
　　假秀才见真秀才如此慷慨，他哪能示弱。他也走了出来：“春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来了，愿与你共同赴难！”
　　此时，假秀才做得比真秀才更加出色，他到死都不忘炫耀自己的儿子，他走向何家族长，昂着头，装出满脸正气。
　　“何家族长，如果你们今天硬要与我们郑家人过不去，大可放马过来，决一死战！但，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儿子在自强军一营任职参校，那可是朝庭的精锐，清一色的蒙古战马，清一色的英式步枪。昨天，我命两人快马飞奔汉口，不出意外，我儿子马上就会带人救我。何家族长，识趣点，就赶快放开一条道路，郑何两家相安无事。”
　　“哼，我并非三岁孩童。告诉你，尽管叫你儿子放马过来！”
　　“好呀！”假秀才仰天长呼，“儿子，你父亲被何家人困在石坑。儿子，快来救父！快来救父——”
　　没想到，假秀才还在叫喊的时候，众人就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
　　大家向北望去。
　　北边的道路上，扬起了一路灰尘。假秀才大喜，对郑春亭大叫：“春亭，官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百十个官军很快来到，他们骑着马，背着枪，把这祠堂前面的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个军官挥动着马鞭，大声叫道：“都不要动！不要动！”他对手下命令道，“全部捆起来，押到州府的死牢里。”
　　几十个军士立即翻身下马，他们要动手绑人。
　　何家族长慌了，他跑到军官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说：“军爷，误会，误会——”
　　“什么误会！有人举报你何家抛人祖坟，按大清有律法，当上重刑！”
　　“何家向来以德义为重，哪能做如此肮脏之事，请军爷明察——”
　　军爷威严的瞪着何家族长，怒道：“看你的样子，就是奸佞之徒——把他带走！”
　　军士听令，把何家族长、何智勇、何智武等一行十几人捆个结实。
　　兴国巡检押着众犯去衍学公的墓地取证。
　　巡检看了墓地，又看了池塘边的骨头，大怒：“真是恶毒之极——老头，你一族之长，还有什么话可说！”
　　族长又是误会了一阵，接着辩解道：“此等事情，本人实不知情！再说，光凭两根骨头，怎么说是坟主的呢？也许是张三家的，也许是李四家的，还有可能不是人骨头，是狗骨头——”
　　“放肆！”巡检怒道，“看起来，你们何家族长老奸巨猾——把他们都带到州衙去，我就不信他们不供——”
　　一行官军带着何家族长等十几人走了，郑春亭和秀才商量了一下，由郑春亭带人在塘边看护，秀才和昌胜几人回家报信。
　　福初、福田、昌南、昌北回来了，他是先到了兴国州，找到郑昌善。
　　郑昌善带着他们见到了郭知州。请了客，送了礼。
　　酒足饭饱之余，郭知州欣然承诺，他说：车桥的事，就是州府的事，一定要从快从严处理此事。他还说，至于重到什么程度，由你们车桥人说了算！死十个八个不算重，网开一面也随你们的便。
　　几人说，这是对车桥最大的挑战和侮辱，也是对大清律法的漠视。几人要求知州从重处理。
　　几人回到车桥，说明此事，郑遐社大加赞赏。经大家商量，派车桥青壮年三十去石坑，放干塘水，清理出衍学公的骨头，装入棺材。再由春嫂等女人煮了几大锅糯米，用糯米拌着石灰，筑起新坟。
　　挖墓人被查出，他正是何智勇五兄弟。五人都被打入死牢。
　　何氏家族也逃不了干系，处罚纹银二百两。

　　一年过去，何智勇兄弟在牢内拖死了两个，又过一年，病死了两个。剩下一下何智武，也是面黄肌瘦，有性命之忧。
　　这天，何家族长带着一老妪来到车桥，她们找到了春嫂。
　　老妪跪倒在春嫂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春瘦，饶了我吧！我五个儿子死了四个，剩下一个奄奄一息。春嫂，看在老妇的面子上，给何家留下一点香火吧——”
　　春嫂见老妪甚是可怜，扶他起来。
　　无论春嫂怎么拉，老妪不是不起。
　　“妹子，我一个妇人，管不了这种事情——”
　　“我知道春嫂的为人，知道春嫂说话的分量。春嫂，请你替我说一句话，保住我家老二一条性命！”
　　“妹子，我真的不行呀！这是大男人们的事，请你谅解我的难处！”
　　“春嫂，您老今天不答应，我只有死在这里了。”
　　春嫂无奈，答应了她。
　　后来，由郑遐社亲去找兴国州。何智武保释出狱。衍学公坟墓由何智武看护，永世不变。
　　公墓前有池塘一口，水田十五斗，山地二十亩由何智武使用。
　　春嫂坐在堂前，想起何氏一家五子四个死在牢内，顿生怜悯之心。怜悯之余，他想到两个孙子福初、福田，思念之情萦绕在她的心里。
　　两个孙子长期中汉口，虽说过得不错，但是，打码头的事她听说过，那可是刀口下挣饭吃的活路。
　　春嫂想了一会，决定亲自去汉口看望两个孙子。决定好后，他感到如释重负，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