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桥》闲散老头

4、第 4 章 昌平娶妻

　　阮八婆吃斋修仙，可她的丈夫手拿屠刀，一年过来，杀猪无数。光一个年关，就要杀百十来头。八婆的儿子郑昌平是帮凶，他拉着猪尾巴，使尽吃奶的力气，把猪拉到屠凳上。猪被杀死后，昌平在猪的一条腿上剐了一个三角形口，再把铁棒捅向猪的各个关节，再提起猪腿，把嘴凑到三角口上，鼓起腮帮，用力吹气。
　　周围是几十个小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三四岁，他们认真的看着矮子平哥工作。昌平此时很自豪，他时而抬起头来，对小朋友们开心的一笑，还对着自己竖起大拇指。
　　当猪被刨肚后，昌平首先割掉猪尿泡，把内的尿倒出来，利用他的嘴功，把猪尿泡吹成个大球球。他把口封好后，交给福初。
　　小孩子们便把尿泡当做球拍，你抢来我抢去。大家以抢到球为荣，街头巷尾，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大年初一，是孩子们最盼望，最高兴的一天，所在的孩子们吃了早饭，便到马路上集合，四五十个小孩子聚集在一起，他们从东向西，一家不漏的向大人们拜年祝福。当然，他们更多的是想从各家各户讨点糖果、花生、瓜子之类。他们来到了郑昌平的家里，郑昌平一家三口今天特别客气，他们家拿出的糖果又多又好。大家已听说昌平正月初六结婚，都要去看他的新房，昌平阻拦不住。几十人拥到不到十五平米的婚房内。挤不进去的，踮着脚站在门外向内看。
　　婚房已经装饰好，这些孩子从没看过这么好的房子，红色的床架画着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图案，墙板全部是新的，涂上了红漆，婚房内面，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昌平担心大家把他的婚房弄脏了，他拿出一盆花生，对大家说。
　　“大家到外面吃花生，一人一捧！”
　　大家霎时拥了出来，接了花生，高兴之余，说了很多中听的话。
　　“恭喜昌叔新婚幸福！”
　　“恭喜昌叔早生贵子！”
　　福初的祝词别出心裁：“昌叔，娶了美女，肯定能生出文武状元！”
　　郑遐放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来。
　　“乖孩子们，初六再到我家吃喜糖！”
　　大家听了，又祝福屠户遐放几句，才快快乐乐的去另一家。
　　每一年的这天，他们的口袋都装得满满的，再兴高采烈的到阳辛街赶热闹。他们边吃边走，边放鞭炮边走，直到午后才回来吃年饭。
　　正月初六，郑昌平家张灯结彩，送礼、帮忙、看热闹的人挤满房前屋后。
　　自然，福初这些小孩子们也参加到庆典之中。晌午时，福初见昌平在家里忙碌，他走过去问道：“昌叔，你怎么还在家里，你不去接人，新娘会自己跑到你家吗？”
　　昌平对福初的问话很感不满，他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懂个什么？”
　　昌平说后，跑到后堂帮忙去了。
　　经过仔细观赏，发现一些妇人三个一群四个一伙的议论着什么。
　　福初见奶奶在人堆内，当即把奶奶拉出来。
　　“奶奶，今天是昌平结婚吗？”
　　“不是他是你呀！”
　　“可他为什么还不去迎呢？”
　　“你这兔崽子，问这干什么——去，去，去，包你有喜糖吃就是了”
　　奶奶说完，又参与聊天的人群之中去。
　　下午三点多，迎亲的队伍回来了。新娘从轿内钻出来，看热闹的人眼前陡然一亮。这是什么人呀，简直就是仙女！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呀！
　　她穿着红色的衣服，一双红色的绣花布鞋特别惹人。新人身材苗条，凸凹分明，椭圆形的脸带着红晕，十分漂亮。在场的大龄男人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一个帅气的男人翻身下马，他穿着红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这男人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他是谁呢？
　　福初不认识这个人。
　　今天是昌平娶亲，这个陌生男人怎么戴起了红花？
　　聪明的福初很快明白了什么。以前，奶奶就跟他谈过，邻村一个丑男人，担心女方看不中他，花钱请了一个奇俊的男人替他把媳妇娶了回来。
　　福初懂了，昌平是请这个男人代他娶亲的。
　　可以看出，新娘也很高兴，她手提一包糖果，糖果用手帕包着。她被伴娘搀扶着，走在“新郎”的身后。进了门槛，把糖果散在门槛的内外。
　　顿时，门内门外扎成人堆，新娘被挤在厅堂中央，无法动弹。
　　几个族中长老走向前去维持秩序，他们叫道：“别慌，别慌，人人有分。今天，糖包吃，茶包喝。等一下，昌平就出来分糖。”
　　这么一喊，人们静了下来。大家为新娘让开了一条道。媒婆边说祝语边把新人迎进新房。
　　陌生的假新郎这才到八婆的卧室取了赏钱，饭也没吃，便骑马回府了。
　　晚上，客人走了，看热闹的也走了。新房内的新娘坐在床沿，她见一个又矮又丑的“男孩”坐在一条凳子上。由于奇矮，他的两腿着不了地，悬在空中，悠来晃去。
　　十几分钟过去，这矮子坐着。
　　一个小时过去，这矮子还坐着。
　　这矮子当然是昌平，由于人矮，脸上显出孩子的气色。昌平坐着，很不自然。他时不时盯着新娘的身子，但是，目光又很快挪向别处。
　　眼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椭圆形的脸蛋在红色的衣服映衬之下更加妩媚，她那高突的胸脯被紧凑的衣服勾勒得优美无限、楚楚动人。昌平看着，口水都流了出来。可是，他没胆子走向前，也没胆子说句话，只能任凭美好的时光一分一秒的白白浪费过去。
　　此时，漂亮的女人心里正在嘀咕，帅气的新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来新房！是不是与朋友聊天？是不是还在喝酒？她想着新郎伟岸的容貌，自然的谈吐，大方的做派，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盼望着心爱的人早些来到她的身旁，她是多么的希望依在爱人的怀里，任凭爱人呵护。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已到了半夜时分。
　　新娘实在忍不住了，她问：“小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休息？快回家吧，免得你娘到处找你——”
　　“今天的主子就是我呀——”
　　昌平的话很没底气，音量很低。新娘一时没听懂。
　　“什么主子！”
　　“新郎官就是我！”昌平壮着胆子大声的说。
　　顿时，新娘如五雷轰顶，她一下感到头脑昏晕。四肢无力。整个身子，犹如一盆冰水从她的头泼下。火热的心情一下从头凉到脚底。
　　她手扶住床架，勉强坐着，身体不住颤抖。可是，她还是滑到床榻之下。
　　昌平立即跳了下椅，上前搀扶。新娘一下推开了他。
　　“滚，你快滚！要不然，我今晚就死在这里！”
　　昌平嘴笨，不知怎么劝说。他愣了一会，走出房门，找爹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