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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郑十五六 ...


  •   不多时,郑十五六来了,他是郑及时的堂弟,排名老五。郑及时与郑十五六兄弟八个,个个都是彪形大汉,且都很霸道。车桥八老虎中,郑十五六本分老实,心地也很善。
      郑十五六见郑及时躺在地上,满身是血,惊问道:“四哥,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呀?”
      “阴沟内翻船!”郑及时痛苦的皱着眉头,他对郑十五六说,“十五六,快把我扶到床上。”
      郑十五六蹲身把郑及时扶了起来,搀到床上躺着。
      “四哥,你到底怎么了?”郑十五六又问。
      “唉,还能被谁打,族中几个老头吧——”
      “他们凭什么打我你?”郑十五六显得非常气愤。
      “我只不过到下阮偷了几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大事!可是遐仁老头凭借族长的地位,硬是打了我一百大板。郑春生和郑昌柏下的手,他们巴不得把我打死。遐仁老头还恫吓我,要我的性命。”郑及时拍了拍胸脯,“他打呀!打我火了,我还要那老东西的性命——”
      “四哥,你也太张扬了!我听说过,你与阳辛街一群混混,敲锣打鼓闯进阮家。这种事能敲锣打鼓吗?”
      “这么说,你也赞成这一百大板打得好?”
      “我并没这个意思,只是向四哥提个建议——”十五六问,“四哥,是不是去看看郎中?”
      “不用!几斤酒到肚就没事了。”郑及时在床头掏出两块银元,递给郑十五六:“五弟,辛苦你一趟,去买五斤肉,五斤鱼,五斤酒来。”
      郑十五六接了钱,飞快走店铺。购了酒和鱼手,来到了郑遐放的屠铺。
      郑遐放见十五六一手抱着一坛酒,一手提着几斤鱼,又要买六斤肉,问道:“十五六,家里来客人了?”
      “哪里来客人了,我四哥叫买的。”
      “及时自己不来买叫你买?”
      “他躺在家里!”
      “哦,我知道了!”郑遐放多了一句嘴,“躺中家里好呀——”
      “遐放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十五六突然瞪着大眼,“你幸灾乐祸?”
      郑遐放不敢做声了,他知道车桥八老虎的厉害。郑遐放默然的割了六斤上好的肉,交给郑十五六,收了钱。
      郑十五六提着酒肉来到了郑及时家。叔母已外出做农活,没办法,只得亲自动手。
      郑十五六炖了鱼肉后,把饭桌搬到床边,把郑及时扶起。两人喝起酒来。
      两人都是大块头,饭量大,酒量也大。两人用碗喝酒,不多时就喝了个大半。郑及时担心不能喝好,提了个建议,猜拳行令。
      两人划了起来。
      “哥俩好呀,并蒂莲呀——”
      “我输了,我输了。”还没等令语喊完,郑及时就急着说,他端起碗,“我喝我喝!”
      “三星照呀,四喜财呀——”
      “我又输了,我喝,我喝!”
      郑及时装做很难喝的样子,愁眉苦脸的。
      “八匹马呀,九长久呀——”
      “我还是输了——”郑及时又伸手端碗。
      “四哥,为什么你总是输呢?事不过三,这次,让我输吧!”郑十五六左手抓着郑及时的伸出的手,右手端了酒,一口干了。
      郑及时端起酒坛摇了摇,接着摇了摇头:“不多了。五弟,你是不是打了埋伏,少买了一斤。”
      “哥,我没打埋伏,只是打了个冲锋。知道五斤酒、五斤肉不够,多买了一斤。”
      “六斤酒怎么这么不经喝呀!”郑及时往自己碗内倒酒,“估计只剩下半碗了。五弟,我被打了一百板,身子弱,这半碗酒就让给四哥吧,我的好弟弟!”
      “四哥,你喝吧!”郑十五六说,他提了个建议,“我看,最好还是去找徐三副抓三副药——”
      郑及时拍了拍胸脯:“五弟,我这板还用药吗?这酒到肚,就是砍了一百刀,过不了几天也会完好!”
      两人三个六斤一扫而光,连汤都没剩一点。
      郑十五六突然想到了叔母:“四哥,我倒忘了叔母了,应该给她老人家留几块肉的——”
      “五弟,老太婆天生吃糠的命。”
      “四哥,你怎么这以说?”
      “我跟着徐小虎打天下,老太婆每天总在我耳边嘟嚷,“什么枪打出头鸟呀!什么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呀!老太婆巴不得我死了!”
      “四哥,你说这话我就反对了!”郑十五六说,“叔母生了你,把你养大成人,不容易。”
      “四弟,我知道。”郑及时扬起眉毛,“他为什么要生了我呢?她有能力就生,没能力可以不生呀!别人父母,留给子孙财产无数,而老太婆呢?你看,你看,就这一间破烂的房子。”
      郑十五六听了,无话可劝,只得打着饱嗝告辞回家。
      此时,郑及时的母亲孟婆正田里耘田,这田是“义府”的,老人帮“义府”打工,挣几斤米度日。
      孟婆扒在田里,由于体弱多病,眼睛半瞎,不小心摔倒在田内,弄得满身是泥。
      孟婆爬了起来,坐在田埂上,伤心的哭了起来。
      “娘呀,我的命令怎么这么苦呀!娘呀,我活不下去了呀,你把我带去呀——娘呀!娘呀——”
      春嫂在不远处锄草,听到哭声,走了过来。
      春嫂见孟婆满身是泥,拿着汗巾为她擦了擦。她劝道:“孟婆,回家吧!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呀!”
      孟婆边哭边说:“春婶,我这命怎么活呀!老头早早走了,留下我这个病体。你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从不干活,每天往阳辛街跑。春婶,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居然敲锣打鼓到下阮霸人妻女,春嫂,我这脸面往哪搁呀!春婶,你说,我怎么办呀!”
      春嫂劝道:“孟婆,无论怎么说,你得活下去!你儿子的确坏,大家不会责怪你。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定会有人管他!”
      春嫂劝着,把孟婆扶起,往家里走。
      走到马路街,遇到了马三娘。马三娘惊问:“孟婆,你这是怎么了?”
      孟婆又大声哭了起来:“三娘,我不想活了——娘呀,我活不下去了——我为什么不死呀——”
      “孟婆,别哭了!蚂蚁都有贪生之路,你怎么说不想活了呢?”
      “三娘呀,我无颜活在车桥。”
      马三娘又是劝了一番,跟着春婶把孟婆送到家里。
      几人进屋,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几人走向一卧室,见郑及时躺在床上,正在打着呼噜。
      桌面上摆着盆盆罐罐,马三娘就着一个盆子闻了闻。
      “是肉的味道!”
      她又闻了闻另一个盆:“是鱼的味道!”
      盆内就连汤都没剩下一点,马三娘问孟婆:“孟婆,你吃饭了吗?”
      孟婆摇了摇头:“你看,汤都没剩不点,我吃什么!”
      马三娘怒起,她重重的一拍桌面,大喊一声:“郑及时——”
      郑及时吓了一跳,他睁开血红的眼睛,看了看三张女人的脸。
      这三张脸,都是他不爱看的。
      “郑及时,你这不孝之子,你娘生你养你有什么用!自己在家大鱼大肉,母亲饿着肚子帮人耘田。郑及时,你的心被狗吃了——”
      郑及时擦了擦眼,坐了起来。
      “马三娘,你是不是管多了闲事?”
      “我马三娘就是一个管闲事的人!你这个不良心的东西,要是我是你娘,早就把你掐死——”
      “马三娘,告诉你,我不是桥下黄的黄运来。你敢打黄运来,你就不敢打我郑及时——”
      “好呀,我就打给你瞧瞧——”
      马三娘说后,真的出门,摸来了一根棍子。
      这可恼了郑及时,抬腿准备下床。
      春嫂知道郑及时的为人,凶狠毒辣,她担心这小子动了真格。
      这个大块头,虽说挨了一百棍,也只是皮肉之痛。如果他出手打人,三个老太婆怎么是他的对手。春嫂马上拉住了马三娘。
      “三娘,算了吧!钝铁无钢,烂草无瓤。”春婶瞪了郑及时一眼,“他们母子的事,我们何必瞎操心!”
      马三娘放下了棍子,手指郑及时:“郑及时,看你的样子,想把我吃掉吧?别人怕你,我马三娘不怕你!”
      “马三娘,你知道,我郑及时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已够给你面子了,你再啰嗦——”他挥了挥双拳,“我这两个铁锤可不是吃素的——”
      “你敢打我!”马三娘气得脸色发白,她可是一个厉害的女人,谁都怕她三分,没想到这小子敢在他面前挥拳头叫板。
      马三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挣脱着春嫂的手,向前几步:“你打呀,你打呀!你今天不打,就不是你娘生的——”
      “马三娘,我真动手了——”
      两人争吵着。
      假秀才来了,他进门一看此等阵式,立即退了出去。假秀才走了不远,见郑春生和秀才郑昌华在富河岸边站着。假秀才大叫:“春生,打人啦。郑及时打人啦!”
      郑昌华问:“郑及时打谁?”
      “两个女人——”
      “哪两个女人?”
      “马三娘,还有春婶——”
      “此话当真?”
      “哪里有假!”
      郑春生听了,骂了一句:“狗入的,敢对长辈不敬!”
      郑春生毫不迟疑,立即往郑及时家赶去。
      刚走到郑及时家门口,见到马三娘和春婶出门。
      郑春生问:“叔母,及时没有对你动手吧?”
      “我再不出来,他真要动手了——”
      “他真是在找死!”郑春生别到马三娘和春婶,向郑及时家迈去。
      春婶伸手拉他,没拉住。
      郑春生踢开房门,见郑及时坐在床沿。
      “郑及时,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郑春生迈向前去,不由分说,抓住郑及时的衣领,“啪啪啪”的给了郑及时一记耳光,打得郑及时眼冒金星。
      郑及时堂兄弟八人,个个身材魁梧。车桥人没有几个敢抵抗他。
      不过,他对郑春生和郑春亭是有所忌惮的。这兄弟俩,武艺高强,莫说他只八堂兄,就是八十堂兄,也很难对付他兄弟俩。因此,郑春生出手后,他不敢抵抗,只是说:“郑春生,你凭什么打我?”
      “你这个混蛋,猪狗不如!族长不是看在你老母的份上,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而你不知改悔,欺负到马三娘和我叔母的头上,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郑春生,别以为你有几招!别人怕你,我不怕你——”
      “那就好!”郑春生抓住郑及时的手臂,“喝”的一声把他摔扒在床上。郑春生右腿踏在郑及时的腰上,问道:“你怕不怕我?”
      “不怕——”
      郑春生抬起右脚,脚板落在郑及时的屁股上。
      “你怕不怕我?”
      “疼——疼死我了——”
      “我今天要为民除害——你怕不怕?”郑春生右腿用力向下压。
      “哎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郑及时屈服了,求饶道,“春生,我服你了!我服你了!”
      郑春生这才收了腿,手指郑及时,“我警告你,只有这次,如果还有第二次,我断了你的双手。”
      郑春生说后,一腿踢翻了饭桌,上面的盆掉落在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郑春生出了门,马三娘和春婶在门处站着,孟婆坐在地上呜咽。
      马三娘对孟婆说:“孟婆,今后,别管这不孝的儿子!已经是快四十的人了,好吃懒做,就让他自生自灭。”
      马三娘见孟婆满身泥巴,叫她赶快换件衣服。
      孟婆摇了摇头,可怜兮兮的说:“三娘,我就这件衣服!”
      马三娘听了,当即把自己一件外衣脱下,递给孟婆:“孟婆,你换上吧!”
      “这怎么行!”孟婆没接。
      春嫂劝道:“孟婆,这是三娘的一片心意,你就接了吧!”
      站在不远的假秀才见到这一幕,感慨道:“马三娘,您此举太感人了!太感人了!儿子要打你,你却把衣服脱给他母亲——孟母之德,菩萨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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