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游琉璃河 可那是青楼 ...
-
“公子,此番出宫,咱们要往何处去?”李墨言换了身素净轻便的衣衫,卸下凤钗珠冠与浓艳宫妆,浑身透着洗尽铅华的清爽自在。眼底藏不住的雀跃,让她逃离宫墙的模样,竟像个挣脱了束缚的稚童。
萧长明难得见她这般鲜活畅快,眸底漾开融融柔意:“今日全听你的,你想去哪儿,咱们便去哪儿。”此行只带了小刚子与春苗,暗卫则隐于暗处随时候命,他竟是半点顾虑也无。
“表哥传了信,今日要在酒楼与各管事核对年终结账,我想去旁听一二。”李墨言指尖轻捻衣角,语气里满是轻快。
“那今日,我便是你的贴身护卫。小姐,请——”萧长明勾唇轻笑,眼底竟也藏着几分期待,盼着看她卸下一身枷锁,自在做回自己的模样。
几人乘马车至酒楼,径直往顾宁预定的隔壁厢房而去。隔着一层薄纱屏风,里间对账的算盘声、笑语声清晰可闻。不多时,便听顾宁给众掌柜递上新年红包,掌柜们千恩万谢,用过团年饭,便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没想到白总管这般干练,倒是我多此一举了。”厢房内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子嗓音。
“王公子谬赞了,这几日也多亏您搭手相助。我们东家就在隔壁,特意嘱咐,想当面谢过公子。”顾宁的语气恭敬又谦和。
“墨言也来了?”王子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添了难以掩饰的激动。自听闻她入宫为妃,这些时日,他心头便似悬着一块巨石,从未放下。
“王公子随我来。”顾宁引着王子峰推门而入。
王子峰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住了李墨言,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那颗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又见萧长明三人皆恭立在她身后,更衬得她姿态从容、气度娴雅,忙快步上前见礼。李墨言笑着抬手相邀,语气热络得如同旧日重逢。
她亲自斟了热茶递过去,指尖刚触到杯沿,便被王子峰急切的追问打断:“墨言,你在宫里过得可好?是不是有人逼你入宫的?”
“无人逼迫,是我自愿的。”李墨言抬眸望他,神色一片诚恳。
“你当真喜欢那狗皇帝?”王子峰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与痛惜,“你从前说过,只嫁给喜欢的人,怎会……”
“我遇了些特殊情况。”李墨言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微滞,轻声道,“其实,陛下待我不算差。”
“听说你妹妹也入了宫,他还在不停充盈后宫,这也叫不差?”王子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王公子,陛下待我家小姐,是真的上心。”顾宁忙上前打圆场,“今日还特意允了小姐出宫散心呢。”
“算他还有几分良心。”王子峰的脸色稍缓,随即眼底亮起一抹光彩,看向李墨言,语气满是期待,“你难得出宫,我带你四处逛逛可好?京都的琉璃河夜景,今日正是赏玩的好时候。”
李墨言转头看向萧长明,见他面上笑意温和,似无异议,便爽快应下:“好啊。”她却不知,萧长明嘴角的笑意早已浸了几分凉意,心底早已将王子峰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我已备了画舫,正在白日沿河岸赏夜景,夜里看琉璃河灯火璀璨,这可是京都一绝。”王子峰眼底满是雀跃,细细描摹着景致,语气里藏不住邀功的意味。
“听着便叫人心动,我倒有些迫不及待了。”李墨言眼底闪着光,瞧着眼前俊朗的男子,又念及那绝色美景,兴致愈发浓烈。
“小姐,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春苗余光瞥见萧长明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心头一紧,忙扯了扯李墨言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阻。
“无妨,人多一同去,才更热闹。白总管也跟着吧。”李墨言回头扫过三人,目光特意在萧长明身上顿了顿,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萧长明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咱们这就走!”王子峰喜不自胜,率先领着李墨言出了酒楼。顾宁偷偷瞥了眼萧长明,见他面上虽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忙朝春苗递了个眼色。春苗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快步追上拉住李墨言:“小姐,等等我!”
一行人到了河边,正要登船,李墨言的目光却被不远处一艘豪华画舫勾住——舫身雕梁画栋,四角挂着精致的琉璃花灯,虽悄无声息,却透着一股寻常画舫难及的矜贵之气。
“王公子,那艘画舫也是你家的?”李墨言指尖指向那艘船,语气里满是好奇。
“不是,那是京都香满楼的船。”王子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
“香满楼?”李墨言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船瞧着这般气派,怎的不见半个人影?”
“这是香满楼专待客卿贵人的,寻常人可登不上。”王子峰笑了笑,“若非权贵富商,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何才能成他们的贵客?”李墨言的目光在画舫上细细扫过,似在搜寻着什么。
“这便不知了。”王子峰摇了摇头,“只听闻想见香满楼的头牌嫣儿姑娘,便需掷千金,能登上这艘画舫,条件怕是更苛刻。”
“王公子身家丰厚,想必见过这位嫣儿姑娘吧?”李墨言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王子峰忙摆手,语气郑重:“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不沾染这些风月之事。不过是些哄人的噱头罢了,不值得好奇。”
李墨言抬手竖起大拇指,笑道:“王公子果然通透。我倒是对这位嫣儿姑娘起了兴致,她究竟是何许人物?”
“未曾见过,只听人说她容貌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才女。”王子峰给她续了杯茶,语气平淡无波。
李墨言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清冽醇厚,不由赞道:“好茶。”
“有人在弹琴。”顾宁忽然开口,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香满楼画舫,琴声清婉悠扬,顺着风悠悠飘来。
“白总管也懂琴?不如露一手?”李墨言看向他,笑着提议。
顾宁连忙摇头,语气恳切:“对方琴艺娴熟灵动,意境悠远,我远不及她,岂敢献丑。”
李墨言指尖轻点桌面,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兴味:“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凑个热闹,献丑了。”
王子峰立刻取来随身带的古琴,琴身古朴雅致,木纹细腻精致。李墨言指尖轻抚琴面,赞叹道:“王公子的琴,果然是珍品。今日便以琴会友,会会香满楼的高手。”指尖轻拨,清越悠扬的琴音骤然响起,时而轻快如溪涧流水,时而婉转如深谷鸟鸣,顺着风,悠悠飘向对面画舫。
那艘画舫上的琴声陡然停了,似是被这边的琴音吸引,舫内一片寂静,只余风声细细。待李墨言一曲终了,对面才重新响起琴声,调子清雅淡然,却隐隐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李墨言虽不熟谙古曲,却指法娴熟利落,将从前听过的诸多名曲信手改编演绎,一曲接一曲,琴音愈发灵动激昂,直听得人心潮澎湃。
片刻后,对面的琴声戛然而止。只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船头,脸上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如秋水的眼眸,声音清脆如银铃:“不知是哪位知音驾临,琴艺这般绝妙,小女子香满楼嫣儿,恳请高人上船一叙,也好当面赐教。”
李墨言心头一动——那人竟是嫣儿!她正想瞧瞧这让人为之掷千金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目光锐利一扫,看清那女子的身形时,瞳孔骤然微缩:竟是她此前一路跟踪到香满楼的神秘女子,绝非善类!绝不能让身边人涉险。她立刻取来一方丝巾掩住面容,又示意众人别动,才独自缓步走到船头,声音清缓平静:“姑娘谬赞,不过是胡乱弹奏,献丑了。”
嫣儿望着她,虽看不清容貌,却难掩她身姿绰约、气质不凡,眼底添了几分兴致:“阁下琴艺超群,何必自谦?可否登船一聚,容小女子略尽地主之谊?”
“今日不便,船上还有亲友相伴,恐扰了姑娘雅兴。”李墨言婉言谢绝,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改日若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嫣儿倒是爽快,笑着应道:“既如此,便不强求。这有块玉牌,阁下收好,凭此可随时来香满楼寻我。”说着,指尖一扬,一枚玉佩破空而来,朝李墨言飞去。
李墨言抬手稳稳接住,指尖触到玉佩的冰凉温润,颔首道:“多谢姑娘,定当登门拜访。”说罢,转身退回船舱,将玉牌妥善收进怀中。
“墨言,你当真要去香满楼?”王子峰面色凝重,急忙劝阻,“那终究是风月之地,女子登门,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嫣儿姑娘盛情相邀,直接拒绝反倒失礼。”李墨言把玩着手中的玉牌,眼底闪着一丝狡黠,“何况这玉牌能省千两黄金,多划算?”
“可那是青楼啊!”王子峰急声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无妨无妨,今日只赏景不谈别的。”李墨言笑着岔开话题,指尖指向河面,“你瞧,这两岸的景致,当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