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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态之诗   医生摘 ...

  •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036号我们要尝试一种新的疗法不是消除你的‘苦难诗社’而是和它对话。”

      治疗室多了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六十四道凹痕--一个棋盘。“下棋吧,”医生说。“把你的朋友们叫出来吧。”

      我盯着棋盘,棋子摆在上面,轻飘飘的,“他们不在这里。”

      “那就想象他们在这里。”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棋子有了重量,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不是荧光灯的白光,是下午三点到五点的琥珀色。

      奥瑞莉娅坐在对面,她的羽毛笔搁在桌边,笔尖的墨水还没有干。“该你走了,”她说。

      我移动了一个兵,只是一个小小的,向前的方格。

      治疗持续了三个月,每周三次,每次1小时,我下期医生记录,我不再称呼他“医生”,他成了记录者--那个一直在苦难诗社记录一切的人。

      “今天提赛娜斯泡了什么茶?”他问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茉莉花茶,她说这是最后一个春天的茉莉,带着雨水的记忆。”

      “凯拉尼看到了什么?”

      “雾散了一些,她说彼岸有光,不是太阳的白光,像珍珠在海中发出的光。”

      医生写下这一切,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和我在试用的那本一模一样--皮质封面深蓝色的边角磨损。

      直到一天我走进治疗室,石桌还在,棋盘还在,但棋子不见了,桌上放着一个褪色的铁盒,盒上盖印着一只凋零的铃兰花,我打开铁盒,里面不是塑料旗子,是指挥没一小撮都形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中,总共六十四瓶,整齐排列在棋盘格上,像六十四座透明的方碑。

      “这里……”我的声音卡在喉咙。

      “奥瑞莉娅的手稿,提赛娜斯的笔记,韦斯珀的计算稿,凯拉尼的日记,佐丽雅的棋谱。”医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着什么,‘五年前成年艺术高中诗歌社发生火灾。他们五人在阁楼聚会,讨论一场永远没有举行的毕业诗会。火从楼下升起,唯一逃生的天窗被浓烟封锁。’”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那些玻璃瓶上方:“消防员说他们被发现时围成了一个圈,中间是烧焦的棋盘,手稿堆在身边,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这些……纸的灵魂……苦难诗社是你自建的坟墓,用记忆,用诗,用永恒的下午,你在保存了,他们也封存了部分自己。”

      治疗室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荧光灯的嗡鸣声。我伸出手,手抬悬在那些玻璃瓶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着,然后我笑了,真正的笑,如水晶般脆亮的笑,从胸腔深处升起的温和的理解了某种真理的笑。

      “医生”我说,手指依然悬在纸灰上方,“你犯了一个错误。”,他看着我。“你以为你在治疗一个病人。”我移开手指,扶过那些透明的玻璃瓶。“但也许你只是在成为一个新的读者。”

      我的手停住了,在六十四瓶纸灰的中心那些灰白的的细未开始移动,他们自己在瓶子里旋转,然后每一瓶的纸灰都开始渗出瓶口不是飘散,而是像有生命般流淌,在棋盘上重新排列,形成新的图案。

      “你看,”我轻声说,“他们从未离开。”

      指挥形成了字,在黑白格的棋盘上画成了五句话:

      “是不在纸上,在纸与纸之间的光里”

      “下午茶是时间的仪式,而仪式是凝固时间的开始。”

      “存在无需证明,只需被感受,像呼吸,像潮汐。”

      “彼岸就在此岸的深处,只需足够的凝视。”

      医生站起来,笔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棋盘,盯着那些曲逝者文字灰烬构成的诗,脸色苍白。

      窗外是精神病院的院子,水泥地,病树,铁栏杆,但此时在我眼中一切都变了。

      墙壁在融化,石砌的纹理在蔓延,覆盖了窗户,覆盖了铁栏杆。

      天花板在升高,在拱起,露出灰白色的飞舞着纸页的天空。

      院子里的那棵树,病树,它的枝条开始弯曲,开始弯曲开始生锈,开始吱呀--吱呀--

      纸灰在棋盘上升起,不是被风吹起,它们在空中旋转,交织于窗外飘入的诗页融合形成五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渐渐清晰。

      医生?不!是记录者他站在原地,他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治疗室成了诗社,看着文字的灰烬,变成了鲜活的人,看着死亡,在下午3点的光中化作还魂诗。

      “继续”他说他的声音中有了些中新东西,一个刚刚目睹文字从灰烬中重生,那种颤抖的,虔诚的敬畏,“请继续。”

      我移动了一个兵,象牙棋子在指挥写生的诗句上移动发出笃实的轻柔的响声,像书页被轻轻翻动,“该你走了,记录者。”

      他坐下,坐在石凳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与我们的影子开始交织在一起,他移动了一个棋子,他的第一步棋。

      奥瑞莉娅在写诗,提赛娜斯在沏茶,韦斯珀开始新的计算,凯拉尼在此眺望,佐丽雅在微笑,我下棋,记录者在记录。

      光永恒的,下午三点到五点的琥珀色的。

      在光里我们下棋,永远下棋,在六十四格的棋盘上,在六十四瓶文字的灰烬上,在六十四首从未被烧毁的诗上。

      而医生--那个曾经的医生--写下了第一行记录:“治疗失败了,或者说治疗成功了,在另一个意义上,今天苦难诗社有了第六位成员,今天现实学会弯曲,今天光让灰烬重新学会燃烧。”

      笔尖停顿,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黑海无边无际,千秋在摇,纸在飞,棋子在移动,永恒的光继续流淌,从3点~5点,从现实到诗,从灰烬到永生,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永远在下午,永远在棋局中,永远在诗里。

      永远在继续的下午。

      永恒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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