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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秘古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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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作响,黄铜钟摆在昏暗中划出规律的弧线,指针指向晚上八点五十分。
席归远站在旅馆房间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颗鼓噪不安的心脏。
还有两个小时,十一点旅馆锁门。
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物,这能让他在夜色中不那么显眼,只带了几样必需品:那本用绒布包裹的皮革古书,手电筒和一把聊胜于无的拆信刀。
他犹豫片刻,又将旅馆房间里提供的一小盒火柴塞进了口袋。
九点整。
席归远轻轻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再无声地将门锁上,旅馆的楼梯在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
他放轻脚步,一楼门厅只亮着一盏壁灯,前台空无一人那位主人大概在后面的起居室,侧门没有上锁,他轻易地溜到了街上。
夜间的维尔德尔街道上空无一人,不仅没有人影,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没有夜鸟啼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喉咙,只在极远处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高悬在清冷的夜空,被稀薄的流云偶尔遮蔽,洒下的光辉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银灰色,给石板路,房屋外墙和远处的森林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水银。
这月光足够让席归远看清道路,他拉上兜帽,将自己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尽可能贴近建筑的墙壁行走,利用每一个门廊凸出的墙壁和路灯柱的阴影作为掩护。
他不愿引人注意,这种意愿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是在屏息前行,脚步声轻得如同猫鼬。
脑海中这里与白天的小镇逐渐重叠,主街的弧度,通往教堂的岔路,那个干涸的喷泉小广场。
越靠近镇中心,周围的建筑似乎越是古老高大,间距也越是开阔。
鹅卵石路面逐渐被更大块切割不平整的石板取代,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暗绿色苔藓,空气变得更加凝滞寒冷带着一股地窖般的潮湿石头气味。
月光在这里似乎也减弱了威力,阴影更加浓重,建筑物的轮廓更加锐利,投下长长扭曲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终于,他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未经精心打理的空地出现在眼前,杂草丛生间矗立着几尊残破的被藤蔓缠绕的石雕,依稀可辨是些古典神话人物或野兽的形态,但面容大多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地后方,一道高大森严的黑铁栏杆围墙如同巨兽的肋骨,将内部区域与小镇彻底隔绝。
围墙的正中,是一对更为宏伟的铸铁大门紧紧闭合,门扉上交织着荆棘与玫瑰的图案,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徽记,正是席归远在古书中见过的那个扭曲的如同荆棘缠绕又似变形文字的标记。
透过铁栏的间隙,可以看见一条宽阔的铺着碎石的林荫道,笔直地延伸向缓坡之上。
道路两旁是成排高大形态奇异的柏树,而在林荫道的尽头,在坡地的最高处,维尔德尔城堡终于完整地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席归远的眼前。
城堡静谧得可怕,没有守卫没有巡逻的灯光,甚至连一丝风穿过废墟的呼啸声都没有。
席归远感到喉咙发干,他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向着那扇铁门挪去。
出乎意料,铁门并未上锁,当他试探性地将手放在冰冷刺骨的门闩上时,伴随着一声悠长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沉重的门扉向内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踏入围墙内的瞬间,温度骤降了几度,空气中那股陈腐气息更加明显了,林荫道上的碎石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加快脚步,穿过了这条令人压抑的林荫道,来到了城堡建筑前的空地。
这里是一个铺着石板的前庭,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喷泉池,池底积着黑色的淤泥和枯叶。
正对着他的是城堡的主入口两扇厚重的的橡木大门,门上刻印着再次出现的奇怪符号。
门,虚掩着。
席归远的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那冰冷甜腐的空气,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内部激起回响,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门厅,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暗色大理石,墙壁是裸露的灰色石块,上面悬挂着巨大的已经褪色发黑的织锦挂毯,描绘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宗教或神话场景,但人物面容大多模糊。
一个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无数水晶棱角在透过高窗的稀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死气沉沉的微光。
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席归远打开手电,一束集中的白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门厅连接着数条幽深的走廊通往不同的方向,他先选择了左侧第一条,走廊两侧排列着紧闭的房门,门把手多是黄铜或铁制,布满锈迹。
他尝试拧动了几扇,有些锁着,有些则“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布满防尘罩的家具轮廓或是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探索完楼下,席归远开始往楼上走去,他顺着主楼梯向上,宽阔的石阶边缘已被脚步磨得光滑凹陷,扶手是精致的黑色铸铁雕花,冰冷刺骨。
二楼是更多的房间和走廊,格局复杂得如同迷宫。
有些房间装饰奢华,天鹅绒窗帘早已破烂,镀金的镜框黯淡无光,巨大的四柱床帷幔低垂积满灰尘。
有些房间则像是书房或陈列室,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塞满了皮质封面的书籍,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大多模糊不清,玻璃陈列柜里放着一些奇异的物品。
席归远强忍着翻阅那些书籍的冲动,他的时间有限。
城堡内部比他想象得还要巨大,结构错综复杂,似乎还有一些向下的楼梯通往地窖或更深的地方。
寂静压迫着他的耳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仿佛每一幅肖像画褪色的眼睛,每一件陈列品的沉默都在追踪着他的移动。
他来到三楼,这里的走廊更加狭窄天花板更低,气氛也更加压抑,在一段特别昏暗的走廊尽头,他发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这扇门比其他的更加厚重,由深色的木材制成没有锁眼,只有两个沉重的铁制门闩,从外面闩着。
席归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颤抖着手,费力地拉动那冰冷的铁闩,闩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脱离了卡槽,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的手电光柱扫了进去。
这个房间比之前的那些房间都要好,像是用尽奢华物品打造,在房间的正中心放着一个棺椁,黑檀木的棺身边缘雕刻着藤蔓与玫瑰,精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一步步挪进房间,手电光扫过这静默的棺椁,房间的墙壁是光滑的石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线条简洁的黑色木制十字架,与整个房间的氛围格格不入。
席归远走近那个棺椁,正要打开看看,突然,他感觉到一股轻柔的风不知从何而来,绕着他盘旋了一周,然后仿佛有了实体和意志,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又牵了牵他的衣袖。
看得席归远楞在原地,那股风持续耐心地推引着他,方向明确的指向房间外,指向走廊的另一端,它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感觉不到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引导。
被某种超出理解的力量所驱使,席归远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这股无形的牵引走出了这间棺室,重新来到昏暗的走廊上,风在他前方流动如同一条无形的丝带,引领他穿过迷宫般的走廊,绕过拐角最终来到了城堡的另一侧。
这里有一扇高大的拱形窗户,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向两边拉开着,镶嵌着菱形玻璃的窗棂外是城堡后方黑黢黢的花园和更远处森林的模糊轮廓。
那股引导他的风,在窗前盘旋凝聚,打开窗户后缓缓消散了。
席归远站在窗前惊魂未定,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在月光透过窗投射下的边缘,窗台粗糙的石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玫瑰。
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饱满而娇艳,颜色浓郁得近乎发黑,却又在月华下流转着一层天鹅绒般的光泽。
花茎翠绿,带着几片锯齿状的叶子,刺已经被小心地剔除完。
新鲜得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甚至有一滴晶莹的露珠挂在最外层的花瓣边缘。
在这座死寂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古堡里,这朵玫瑰的鲜活与美丽,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
席归远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花瓣,冰凉带着极其淡雅真实的玫瑰香气,混合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奇异气息,他轻轻拿起它。
就在他将玫瑰握在手中的那一刻,那股刚刚消散的微风再次出现,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前碎发。
然后,仿佛一个无形而冰冷的嘴唇,在他额头的正中央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却又带着明确触感的吻。
席归远浑身剧震,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环顾四周除了寂静的走廊,斑驳的月光和手中这朵妖异的玫瑰,什么也没有。
他握着玫瑰的手在微微颤抖,玫瑰的刺已被剔除,仿佛送花者早已料到他会拿起它。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紧紧攥着那朵玫瑰,转身沿着来路的往回跑。
直到跑出很远,几乎能看见旅馆的屋顶轮廓时,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肺部。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朵深色的玫瑰,在逃离的颠簸中竟然毫发无损,依旧娇艳欲滴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席归远回到旅店时,门厅的钟显示是十点四十分,剩余二十分钟。
前台依旧空无一人,他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想起手里拿着的那朵玫瑰,在旅馆房间昏黄的台灯照耀下,显得更加美丽。
它需要水不然很快就会枯萎,可他该留着它吗?犹豫再三,席归远还是决定留下它。
他走到楼下,那位女士刚好从后面的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烛台似乎正准备检查门窗。
“抱歉,这么晚打扰,”席归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在外面散步时,看到这朵玫瑰开得很好就摘了回来,请问有没有一个简单的花瓶?我想把它养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请稍等。”
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细长透明的玻璃花瓶出来,里面已经有了一半清水。
“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谢。”席归远接过花瓶。
回到房间,席归远将玫瑰插入花瓶,翠绿的茎秆浸入清水中,他将花瓶放在书桌的角落,离那本摊开的古书不远处。
正擦拭着花瓶,忽然指尖一痛,他缩回手就看见手指上有个伤口,一点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受的伤。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朵玫瑰,它静静地立在花瓶中,在静止的空气中花瓣似乎微微舒张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极淡的玫瑰香气,与他身上残留的城堡那种甜腐气息混合,居然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