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钉与玫瑰》欧鱼

2、神秘人 。

　　最终，席归远还是拖着行李箱登上了列车。
　　车厢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与伦敦地铁里那股充满活力的混杂气息截然不同，深红色的绒布座椅虽然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很好。
　　车厢里除了他，还有一位戴着宽檐帽的老妇人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本书。

　　“你不该上这趟车。”
　　席归远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斜后方不知何时悄然站了一道人影，无声无息。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黑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面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他的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挎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男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席归远，眼神里混杂着焦虑，警惕。

　　“什么？”席归远下意识地反问。
　　“这趟车，是去维尔德尔的。”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角落的老妇人。
　　“听着陌生人，趁着还没走远，下一站不管停在哪里立刻下车，掉头回伦敦，或者随便去别的什么地方，就是别去维尔德尔。”
　　席归远紧蹙眉头，疑惑的问：“为什么？维尔德尔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男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嗤笑，“呵，什么问题……维尔德尔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该去的地方，那里几百年前就不值得被救了。”
　　“听着小子，在这几十年里想去维尔德尔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那里……”
　　男子打断道：“想去那里的人，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有些东西只需要看过一眼，代价可能就是得永远留下来欣赏了。”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空，仿佛那里潜藏着什么东西，“况且那里从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好奇的外来者。”

　　席归远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男人风衣的领口，内侧别着一枚不起眼的物件，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暗哑的银光，他尚未看清轮廓，男人却有所察觉，身形微侧，风衣的领子也随着拢合，那抹幽微的银光便悄然湮没在褶皱的阴影里。
　　他的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就将那枚秘密严丝合缝地藏进了黑暗。
　　席归远瞳孔微缩，将那一瞬的错愕压制眼底，只留眉梢轻轻一动，他并未追问那枚消失的银光，反而顺着男人的动作抬起视线，声音放轻了几分，试探着开口："你是……维尔德尔的居民？"
　　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急促地说：“我只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相信我，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席归远拿在手中的那本皮革古书。
　　语气变得十分凛厉：“特别是你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到了不该到的地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知道我手中的书，席归远心想，又假装无所谓，把书往身边拢了拢，笑着看向男人，“我只是个旅行者，写些路上的奇闻，来维尔德尔收集些素材，听说……”
　　“素材？”男人及时打断，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过了一会儿，他顿了顿，侧耳似乎在听些什么，尽管火车行进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这时，列车似乎轻微颠簸了一下，车厢顶灯跟着闪烁了一瞬。
　　就在这明灭之间席归远好像看到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恐惧，他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下一站快到了，”男人语速加快，身体前倾声音低得几乎成了耳语，“记住我的话，别去维尔德尔，如果你非要去，就待在旅馆房间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谁敲门，天亮前绝对不要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的锁住席归远，“也别相信你在那里看到的任何看似正常的东西，特别是镜子里的倒影。”
　　说完这些男人像用尽了力气，拉起风衣的领子，将半张脸埋了进去，坐在离他较近的座位上，闭上眼睛做出拒绝再交谈的姿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显得有些粗重。

　　席归远看着他坐下，刚才男人的警告和他书中那些隐晦恐怖的描述交织在一起，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的视线悄然滑向角落，老妇人仍坐在那里，枯瘦的手指捏着书页，翻动的动作缓慢而规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除了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噤声的警告者。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出现了零星昏暗的灯火，似乎是一个更小的村落站台。
　　席归远的心脏开始狂跳，他意识到这个决定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他的人生，“要下车吗？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陌生地方，还是继续前往那个充满神秘和潜在危险的维尔德尔？”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列车已经缓缓停靠，站台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车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打开了。
　　席归远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风衣男人。男人依旧闭着眼，裹在风衣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是现在下车折返，把这一切当作一场离奇的梦，还是......
　　他的手摸向那本皮革古书粗糙的封面，那些手写的字句，那个详细描绘的小镇，那个关于“吸血鬼”的警告和记载，一种近乎自毁的强烈好奇心和探究欲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车门发出即将关闭的“嘟嘟”警示音。
　　席归远深吸一口气，站着没动。
　　车门关闭后，列车再次启动，将那个无名小站抛入身后的黑暗，风衣男人依旧没有睁眼，但席归远路过他时，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果然如此的认命。

　　列车缓缓启动，穿过逐渐浓郁的夜色，席归远靠窗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旧书，书的开头写着一段夹杂拉丁文和古老英文的警告：
　　“勿寻吾迹至彼镇，除非汝已备好面对暗夜之真实，吾记录此书为警世，非为邀勇。”
　　按照书中字迹来进行区分，看来拥有此书的人都没有遵守这句话。

　　“有趣的读物。”
　　席归远猛地抬头，发现对面的老妇人不知何时来到他的面前，正注视着他手中的书，眼神中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啊，是的。”席归远下意识地合上书，“一本旧书，算是研究材料。”

　　老妇人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望向车窗，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上反射出车厢内部的影像。
　　席归远跟随着转过头望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以及车厢内部模糊的倒影。
　　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他似乎看到自己倒影的身后，那排空着的座位上，多了一个朦胧的向着他微笑的人形轮廓，但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眼睛，在倒影中闪烁着既恐惧又兴奋的光芒。

　　维尔德尔那个只存在于古旧书页和神秘警告中的名字，正随着铁轨的延伸，一步步成为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看着窗外越发浓郁的黑夜，渐渐地睡意涌了上来，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仿佛在重复一个古老的名字：
　　维尔德尔，
　　维尔德尔，
　　维尔德尔…………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后面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