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58、幽灵 什么人能从

　　寒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被老七一胳膊肘怼醒的时候，口水已经洇湿了半截袖口。

　　老七：“帮我看看塔吊上是不是站了个人？”

　　寒川擦擦口水，揉揉眼睛，拿起夜视仪，视野里是一片浸了油似的暗绿色，噪点闪烁，像隔着一层被干扰的旧显像管在看世界。他调了调增益，那团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对，是。”

　　“确定是人，还是机器人？”

　　“这我怎么确定，你这是夜视仪，又不是热成像。”寒川又拧了一圈旋钮，图像边缘开始锐化，“全身甲，有呼吸面罩，是人。机器人不用呼吸，面罩不是这结构，我确定。”

　　老七把视线从狙击镜上挪开，看了看寒川，假装很为难的样子，“不是机器人。我没有执法权，你去吧。”

　　寒川的脸比他手里的夜视仪还绿，“我自己要能搞定，干嘛分你一半奖金。”

　　老七没吭声，又把眼睛贴回瞄准镜：“再等等，看他要干嘛？”

　　寒川盯着夜视仪里那个站在高空的身影，忽然皱起眉头：“不对啊。地下反抗组织什么时候搞得到这种成色的战甲了？”

　　老七小声嘟囔：“难道……是别的终结师？”

　　寒川恍然大悟一般：“对啊！很有可能。毕竟执法队那边漏风的嘴不少。加起来二十五万信用点，谁不眼红？”

　　“有携带武器吗？”

　　“没看到。”

　　“不管他是破坏者还是来抢生意的。”老七说，“先拍照取证。”

　　“是。”寒川摸出手机，拉到最大焦段，曝光补偿调到极限——画面里，那个人站在吊臂尽头。

　　“拿上那把SR。”老七的语速变快，“一会儿你负责火力压制，我点射。”

　　“啊？这么……刺激吗？”寒川说着就要翻身起来。

　　一只手狠狠把他按了回去。

　　“压低身子，爬过去。”

　　“哦。”

　　老七忍不住骂道：“你特么退伍这几年，不会把本事都还给教官了吧？！”

　　寒川：“也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喜欢打打杀杀……”

　　“妈的，你小心点。”老七说，“我跟你说，装备和子弹另外算钱啊！”

　　“□□，你六我四，不能再多了。”

　　塔吊的起重臂忽然动了。

　　它开始缓缓转向——朝着工作区深处那台被探照灯锁定的大型拆解机。那人就站在几十米高的吊臂上，纹丝不动，像一根焊在上面的旗杆。

　　老七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吊臂是自动的还是有人操控？”

　　寒川：“这我哪知道？”

　　“如果不是自动的，这人还有同伙。”

　　老七视线没从瞄准镜上离开，伸手扇了寒川后脑勺一巴掌，“你特么的不会是赌博欠钱了吧，拉我进火坑！”

　　寒川委屈：“我没有！现在怎么办？”

　　“稳住，”老七的声音冷下来，“看他要干嘛。听着，我一会儿说两侧包围，你右边我左边。如果被围，背对背交叉射击行进。都练过，赶紧给我回忆起来。”

　　寒川被他说得头皮发麻：“我只是三年服役。你那是特战队的战术，我哪儿练过？！”

　　老七：“咱俩没有通信设备，一会儿你自己随机应变，必要时直接撤，没必要拼命。”

　　寒川：“知道了。”

　　“录像别停。”

　　“是。”

　　机械臂已经移动到第三台大型机头顶，探照灯雪亮的光柱直直砸下来，把那台机甲照得像舞台中央的演员。它也像察觉到了什么，顶部的识别摄像头缓缓仰起，像是望着那束光。

　　接着，吊臂上的机械钳开始下降。

　　咔——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机械钳牢牢固定住机甲的机身。

　　下一秒，地面上的小型机器人动了。

　　十几台橙黄色的分拣机器人像被唤醒的昆虫一样围上去。冲在最前面那台，机身上喷着斑驳的“82”，一只机械爪里攥着把改锥——它熟练地探向机甲的装甲接缝。其他的也开始拆卸。

　　老七的呼吸凝住了：“小型机不是只负责分拣吗？”

　　寒川盯着夜视仪，“对啊。都跟你说了，是机械幽灵。”

　　老七一直盯着吊臂上的人，那人只是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寒川，录了吗？”

　　寒川：“录了。”

　　话音刚落，吊臂上的人一跃而下。

　　老七的瞳孔骤缩——这他妈不可能是人类！穿什么战甲能从十几米高空往下跳？！

　　但那个人确实在坠落。随后，一个巴掌大的圆盘被甩出，在空中划出暗哑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小机器人堆的正中央。

　　嗡——

　　肉眼可见的涟漪荡开。是电磁干扰器。

　　那十几台小机器人的动作同时僵住，关节处的指示灯成片熄灭，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机甲身上摔落下去，散了一地。

　　老七也懵了，完全分不清敌我。

　　一开始他以为那人是破坏者——操控吊臂固定机甲，再指挥小机器人拆解。可他现在却在阻止小机器人。

　　那人继续下坠，速度却在落地前诡异地慢了下来。最后，他稳稳地停在巨型机甲头顶上方几米处，双脚踩在机甲外壳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老七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他再次调整瞄准镜，嘴里喃喃：“操？他怎么减速的？你看见了吗？”

　　寒川从夜视仪里看清了：“身后有根钢缆……是滑索。滑下来的。”

　　“难怪。”

　　寒川问：“我下去抓人？”

　　老七站起来：“走吧，下去聊聊，估计是我同行，人家都把小机器人都控制住了，咱俩白忙一趟。”

　　两人刚起身，那人忽然转头。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浓稠的夜色，那个方向的目光却像实质一样穿透过来。

　　寒川的脊背一僵。

　　下一秒，那人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那台巨型工程机甲沉默地矗立在探照灯下。周围躺了一地瘫痪的小机器人，关节处偶尔闪过细小的电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