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47、撤离 露娜是大姐

　　353第七次检查休息舱的门锁，又拖过椅子抵住门把。她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追到绝境的鼠类仿生体，直到舱内的仿日光循环系统彻底熄灭，人造黑夜吞没整个空间。

　　终端终于亮了。

　　“你跟三天后的货走。”

　　“好。”353点了发送。猛然抬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可只有通风扇嗡嗡作响。她魂不守舍地把这条信息看了几十遍，终于熬到第三天晚上。

　　她看着那些钢制高压罐被机器人拖进货舱时，心跳才勉强恢复正常频率。罐体表面凝结着低温雾气，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她钻进逃生舱，穿上救生服——那是用纳米织物编织的，能在零下五十度的海水中维持核心体温一百二十分钟——抱紧氧气瓶，系好安全带。

　　舱体下水时几乎没有震动。舷窗外，漆黑的海面像一层流动的沥青。

　　电棍从她两个座椅中间伸了过来……

　　高压电流撕裂神经信号，她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抽搐，氧气瓶脱手，在舱板上滚了两圈，撞上高压罐，发出沉闷的响声。

　　辛可从她后面的座椅翻了过来。白色战甲的表面流动着微光，那是主动式光学迷彩失效后的残留效果。她用捆扎带锁死353的腕关节和踝关节——捆扎带是军用级的，越挣扎越紧。
　　搜身。两部手机，没有带其他东西。

　　辛可从旁边补给包里拿出一瓶水，泼到353脸上，两巴掌，力度精准，刚好让神经从电击的麻痹中唤醒，又不至于再次昏迷。
　　“五十海里，一个小时，”辛可的声音经过面罩，带着冰冷的机械共振，“你时间不多了，把握机会。”

　　353歪着头，睁开眼睛，“我……我没有背叛大姐。我对组织是忠诚的。”

　　“没问你这个。”

　　353慢慢抬起头，眼睛逐渐对焦。她盯着面前这具白色战甲，瞳孔收缩成针尖。
　　“你是……XIC！”
　　她们搜集辛可的情报已经很久了，这身白色战甲，353不知道在各种视频和照片里看过多少次。

　　辛可没有否认。“你可比那死胖子反应快多了。很好，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继续说，可燃冰走私给谁？”

　　“哼。”353冷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儿吧。”

　　“也行，反正可燃冰的事儿，你迟早得说。那就说说你们跟露娜到底有什么过节？三番五次去找她麻烦。”

　　“小胖是你杀的？”

　　“是。”

　　“他嘴这么硬？居然没告诉你？”

　　“我懒得问。看见他那张脸就烦。”

　　353又笑了，这一次笑意更深，带着某种病态疯癫，“替露娜出气？看来你是真爱她。那就更好办了，你先松开我，我可以跟大姐求情，让你死的别太痛苦。”

　　这下轮到辛可笑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战术板上的时间，“你还有四十五分钟，五十海里的地方接你的是我们的人。交接完成后，我是不会替你求情的。”

　　“那我更没必要告诉你了。你本事这么大，自己去查呀。”

　　辛可拿起353的两部手机，对准她的脸。虹膜识别通过，屏幕亮起。

　　她开始翻阅。

　　353没想到她会直接翻手机，脸色变了。那种恐惧比被电击更强烈。如果从自己这里泄露了组织的秘密，那就真活不了了，她试图转移注意力，“你还真不问了？”

　　辛可继续翻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顿，放大某条信息，又继续下滑。透过面罩，能清楚地看出353的微表情：收缩的瞳孔，紧张的下颌，短促的呼吸——所有的生理指标都在出卖她。
　　“找露娜麻烦的就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坐牢恐怕要坐到死。只要没人去找露娜麻烦，其他的之后自然有人问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353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声在狭窄的逃生舱里回荡，撞上金属舱壁，变成诡异的混响。
　　“哈，哈哈哈，找露娜麻烦？！没想到你还真单纯。露娜是我们的人，是大姐手里的宝！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去找麻烦？！”

　　辛可手指没停，继续翻阅手机，内心翻江倒海被面罩遮住，她强压情绪，三秒后，语气依然平稳。
　　“露娜是你们的人？呵，这几年在我身边，给你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

　　“你们已经知道了？”353的疯癫僵在脸上，脸色变得灰暗，“露娜暴露了？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辛可不想再听。她拿起氧气瓶上的呼吸面罩，扣在353脸上。
　　“你还是想一想一会儿到了地方，要用什么来谈条件，能让你在狱里过得舒服一点吧。”

　　呼吸面罩的罐子没接在氧气瓶上——她是故意的。353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被捆扎带绑住的手腕试图推开面罩。

　　辛可打开电棒，在她面前晃了晃，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别乱动。”

　　353不再挣扎。

　　辛可转向舷窗。

　　救生舱已经停止移动。她在控制面板上解除自动返航程序。舱体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舷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快艇的声音。

　　低沉的电动马达，船体撞击波浪的闷响。
　　快艇在救生舱旁边停下，一个人戴着头灯，熟练地把快艇和救生舱挂在一起，他爬上救生舱，扭开顶部舱门，一条腿先探下来。

　　辛可举起电棍，在对方刚探进半个身子时按下开关。

　　高压放电。身体坠落。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辛可把他拖进来，用捆扎带锁死，补了一棍。然后转向353，又一棍。

　　舱内彻底安静。

　　辛可拿起半自动，从头顶的舱门钻了出去。

　　海浪和风声掩盖了一切，对方没有察觉不对。辛可从舱顶滑下，落地瞬间开枪。

　　子弹全部击中下肢——她要活口。

　　一个人中弹后翻滚着摔出快艇，辛可随手扔出一个自动充气救生圈，没再看第二眼。另一个人倒在甲板上惨叫，大腿上的弹孔涌出深色液体，在夜视模式下只是一些不规则的色斑。

　　捆好活口，她从包里抽出燃烧棒，慢慢站直身体。

　　刺眼的白光撕裂黑暗，在海面上烧出一个惨白的窟窿。

　　天空中传来旋翼撕裂空气的声音。低频震动透过海水传导过来。

　　白色战甲在海浪中明暗交错，像一座从深海中升起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