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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反抗者 你一分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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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酸雨在街道上流淌,下午六点整。
星咏准时出现在LUNA BISTRO门口,她扎着略显凌乱的双马尾,耳机,荧光粉的美瞳,粉色眼线飞上太阳穴,芭比粉的唇膏,黑色兜帽短上衣,露出紧致的腰线,钻石腰链,银色紧身裤搭配同色短靴,像个刚从某个复古芯片里跳出来的叛逆信号。
全息面罩上流动着荧光绿坐标,“已到达坐标点。”
机器人帮她拉开门,星咏独自进来。
辛可看着外面,“他怎么不进来?”
星咏滑入她对面的沙发,人造皮革的摩擦声像是踩进积雪里,“在外面更安全些。”
辛可喝了一口蓝色合成饮料:“你果然不会逃走。”
星咏双手一直插在兜里,厌世的脸,不耐烦的眼神看着辛可,“逃什么?你这次能找到我,下次还能。我从学院逃出来不是为了旅游的,老逃来逃去还怎么工作?”
“看来你很满意现在的工作。”
“当然。”
“我不懂。”
“我根本不需要你懂。”
“那咱俩在这干吗呢?”
“终结这件事。我,不会回学院。你,也别再来干扰我的生活。你开个价。”
“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门外那个机器保镖不是我对手。”
“他不是保镖,”星咏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维护的波动,“是陪伴。而且他有名字叫185。”
辛可差点被气笑了,好没创意的名字。
星咏说:“我知道你笑什么,这不是编号,是他的身高185。”
辛可并不想去理解这个小女孩看待世界的方式,切回正题:“我可以把你打晕带回去。”
“别费事了,你只要不杀了我,我还能逃走。”
“活着不好么?”
“当然好,但是没了今天的自由,活着有什么意义?就算你把我带回去,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七月份就能正式离开学院,我总有办法挣脱电子档案的管理,下城区的红灯巷里有的是办法帮人‘蒸发’。”
“所以你早不走晚不走一定要在这时候离开学院,就是为了给梅院长找一个更大的麻烦。”
“对!”
“学院到底有什么不好?”
“活得不像人,像机器。像政治工具里的一枚螺丝,没有活人感。”
辛可冷笑,“活人感?你知不知道J区所在的位置?”
星咏摇摇头。
“J区当年还是一个国家的时候有海峡,有石油,超级大国总想侵占他们的海峡和石油。战乱不断。那个国家及其周边地区,在战前就已经四代人没有受过教育了。四代人,你明白什么概念吗?一百多年来,没有学校,没有医疗。现在,那片地区连人种几乎都要消亡了。那里所有人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我们P区所有符合条件的学院,每年都要接收来自J区的儿童难民。你觉得那样活着有活人感吗?”辛可停了一下,她没想到这种说教的话语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如此顺口,也如此让人讨厌。
她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学院也好,军事化管理也罢。重要的是P区在废墟之上重建了秩序,你们才有机会出生、学习,将来才有机会去想能有什么样的生活。”
星咏也愣了很久,虽然大战才过去三十多年,但也是她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她没经历过,也不知道战乱地区的人怎么生活。她突然问,“你看老电影吗?”
“偶尔。”
“人这一辈子,最难看透的四件事,生死、是非、成败、荣辱。其实说到底,就一个字——我。‘我’都没了,还折腾什么?”
辛可想,这应该是某个电影里的台词。她不知道说这句话人的立场,但至少放在这里,她只看见了人性中的自私。
星咏又问,“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战斗是维护世界和平?就算杀人。你也是正义的一方。我想知道,在你的标准里,我离开学院这件事谁是正义的一方,谁是正义的一方?”
辛可被问愣了,她真的在想,谁是正义的一方?
梅院长有她自私的算计,星咏的肆意妄为也是一种自私。
哪有正义的一方呢?
再往大了说,P区就是正义的吗?P区在周边地区眼里就是恶霸。
正义,从来只在有实力的人手里。
星咏觉得自己问住的辛可,脸上满是得意,她指了指站在门口的机器人,“我看了通缉榜,185的悬赏只有两千信用点,梅院长又给你开了多少?加一起,我给你双倍。”
辛可没有回答,拿起自己数据终端,调出昨晚她在现场录的视频,“海妖那些客人出的竞价,你能拿到多少?”
星咏说:“阶梯分成,很复杂。”
“我有空。”
“每个月根据历史‘收入积分’,定一个底价,这部分都是老板的。超过底价60%以内的我跟店里五五分,60%—70%,我六店四;70%—80%,七三;80%—90%,八二;90%—100%,九一;超过100%以上的溢出价值……全归我。”星咏流畅地报出这套残酷而高效的分配协议。
“所以,你一周的信用点,可能超过工厂区那些螺丝钉几年的工资总和。”辛可把星咏的粉色手机放在桌子上,“难怪你已经不在乎平台上那些打赏了。”
星咏只是瞥了一眼,那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却未激起太多波澜。“信用点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辛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被‘看见’,被‘渴望’。”星咏的声音压低了些,但眼神更亮了,带着一种混杂了表演的真人感,“我喜欢在聚光灯下展示这具身体,我喜欢那些充满欲望的扫描与触碰,我喜欢他们以为支付高价就买断了我某个时间段的控制权,但实际上……节奏由我编写,规则由我定义。这很‘真实’,体温是炽热的,呼吸是急促的。不像学院里,一切都运行在预设好的‘完美’协议下,死气沉沉。有时候我看着她们,都不知道她们跟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遇到……不遵守你规则协议的‘客户’呢?”辛可确实不太了解红灯区,她只知道收入越高风险越高,男人都是危险的雄性动物,尤其是经过酒精和金钱浸泡之后。
“看我当天心情和客人本身的质量,如果我高兴陪他玩就要求加价,如果我不高兴,可以直接喊保镖。只要你不害怕他们,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你就……没吃过亏?”
“看你怎么定义吃亏,让他们以为占了小便宜,用户黏性就会更高。”
“总有危险。”
“那可能是我很幸运吧,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而且,”星咏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不耐烦,反而开始耐心地解释说:“红灯区的店也是分等级的。乐悠优那种只是最基础的,门票便宜,提供的服务也很基础。海妖不一样,门票贵,消费层级更高,能进入竞价环节的客人,信用账户和消费历史都需要通过严格验证。这些人支付高额信用点,想要的不仅仅是克隆体的程式化讨好或者机器人的绝对服从。他们想要的是一种……‘失控的边缘感’,一种被主导的‘真实’。这些,目前只有我能稳定提供。”
“只有你?”
“极少数克隆体或许能做到。非常稀少,我只见过一两个。而我的最终竞价成交均值,是她们的五倍以上。”
“红灯区不能雇佣人类。”
星咏终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摘下背包,从里拿出一个化妆盒,里面是几张薄如蝉翼的透明数据贴片,推到辛可面前。
辛可接过来看了看,“克隆体编号?”
“应付突击检查和系统扫描用的,贴在皮肤上,能完美模拟三天。任何官方扫描仪都会读出对应的、可查询的电子档案,干净,有历史记录。”
“海妖的老板知道吗?”
“我有全套的克隆体电子档案。”
“怎么弄到的?”
星咏回头看了看门外的机器人,“185故障送修前的最后一个岗位,是市政数据中心‘克隆及仿生人档案管理科’。维修后被送至待岗区等待重新分配。但就在那段时间,政府更新了一批新型号政务机器人。当时检修区和待岗区的一大批旧型号,都被标记为‘待报废/资源回收’。他在这中间又在好几个不同部门服务过,谁都没想起来删除他的访问权限。”
“所以,是你诱拐了机器人。”
星咏说,“你要这么说,也行。”
“既然出来了,克隆人的电子身份你都能搞到,其他合法身份对他来说应该也不难,工作有很多种,为什么非要做这个?”
“哪个?”星咏挑衅地看着辛可。
“讨好男人。”
“我以为你要说出卖身体。”
“身体是你的,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是一种出卖。但你现在工作的本质是取悦雄性。”
“客人里也有女的。就算撇开性别。我刚才说过了,吃亏、出卖、取悦要看你怎么定义。”她重新强调,语气更硬,“我反而觉得他们竞拍时那流着口水的样子,和挥霍信用点是在出卖他们自己来取悦我。”
辛可说:“你觉得任意处置这身体,是对让你出生这件事最大的报复。所以,你贱卖它。”
“不‘贱’,”星咏立刻反驳,“比去工厂价格高多了。应该说,这里是回报最高的地方。我原本只是想着攒一笔钱就走。但是,海妖提供的不单纯是性服务,而是‘深度需求的满足’,这需要技巧。而且,客人在我身上的消费数据漂亮,老板喜欢我,我带给姐妹们的奖金也多,在这里工作,我对自己‘满意度’很高。”
辛可明白了。这些沉溺于虚拟与真实夹缝中、拥有过剩信用点却空虚的人类,来这里失控的消费,购买的是“掌控”。
星咏说:“开个价,放过我。”
辛可还没说话。
星咏又说:“五十万。通缉榜单现在最高价就是五十万。我出得起。”
辛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只终结机器人,你的那个伙伴价格太低,不值得我出手。至于人类,我管不着。而且,”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故意讽刺对方,“在梅院长眼里,你一分不值。”
星咏没明白,辛可这么说是放过他俩了?
辛可朝她摆摆手,“就不请你喝酒了,这里的酒挺贵的。拿上你的手机,平台里的打赏还不少呢。如果你真的不需要,可以赞助给这个酒吧。”
星咏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走出酒吧。但是,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就这样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