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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等等。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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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林以杉正被朋友拉进一家灯光迷离的酒吧。
“我说杉子,你最近人间蒸发啊?”阿凯新染的浅黄头发在暗光下更显扎眼,他揽着林以杉的肩膀,把人按进卡座深处,语气没个正形,“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群狐朋狗友了?”
周围几个熟悉的面孔哄笑起来,林以杉扯了扯嘴角,拿起面前倒好的朗姆酒喝了一口,冰球磕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
“最近忙。”他敷衍道,目光扫过舞池里晃动的人影,有些心不在焉。
“忙?”沈佟凑过来,她今天没化妆,露出清秀的眉眼,让林以杉愣了下才认出来,“你以前再忙,周末局可从来没缺过席。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林以杉说,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带唇钉的身影,“齐飞呢?”
“被他爸摁去实习了,在恒远市场部。”沈佟耸耸肩,“上次见,穿得人模狗样,跟卖保险的似的。”
“他?实习?”阿凯捧腹大笑道,“他也有今天!你呢?上回你妈不也给你引见了位大前辈吗?关系够硬啊!”
沈佟翻了个白眼:“见个屁。本姑娘在缜戏就是混吃等死,你以为谁都跟林以杉似的,手里捏着个毕业大戏的本子?”
“别提了。”林以杉说,“导师说太保守,打回来重想。”
“保守?”阿凯夸张地瞪大眼,“你林以杉什么时候跟‘保守’俩字沾过边?当初拍那个短片,差点把学校小礼堂点了,全校通报的,不是你?”
“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沈佟笑弯了腰,“你就是故意的,我们心里门儿清。”
林以杉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导师的原话是“你以前的东西有刺,现在这个滑得像个成品,但没有你”。
刺。他什么时候开始把刺收起来了?
大概是从发现收起刺比较好过的那天起。
“那怎么办?”沈佟收了笑,“重想一个?”
“不知道。”林以杉说,“脑子里空的。”
阿凯难得没接茬。空了半拍,才说:“操,杉子也有创作瓶颈,今儿什么日子。那毕业之后呢?你什么打算?”
问题来得突兀。林以杉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想好。”
“没想好?”阿凯一脸不信,“你爸不是……那谁吗?还能让你在缜城瞎晃悠?”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林以杉垂下眼,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倒映着头顶支离破碎的光,他没接话。
沈佟在桌下踢了阿凯一脚,阿凯“嘶”地吸了口凉气,讪讪闭了嘴。
舞池音乐换了首更躁的,鼓点砸在耳膜上。光影交错间,有人朝这边走来。
是个高挑的男生,黑色夹克,眉眼轮廓带着攻击性。他停在卡座旁,目光落在林以杉脸上,笑了笑:“一个人?”
林以杉抬起眼皮。
是英俊的,甚至堪称漂亮。放在以前,这种主动撞上来的,他不介意聊几句,喝一杯,感觉对了,带回去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
“跟朋友。”林以杉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不方便。”
男生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没立刻走,反而微微偏头,目光在林以杉脸上停了几秒,带着点玩味和探究。
“只是朋友?”他追问,语气里没有死缠烂打的油腻,更像是在确认一道谜题的题面,“那……是现在跟朋友没空,还是以后也都没空?”
这话问得不算冒犯,甚至带上几分认真的意味,说话时微微俯身,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以后也没空。”林以杉说。
男生眉梢微挑,像是被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激起了更大的兴趣。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将一张二维码递到林以杉面前。
“那加个微信?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万一呢?”
林以杉垂眼看着那个二维码,没有抬手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错。长得帅,有分寸,会说话,还会递二维码。
可他看着那黑白相间的方块,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你鼻子没他高。
……什么毛病。
“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动摇的余地。
男生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收起手机,耸耸肩,说了句“行吧”,转身没入人群,背影都透着一股“可惜了”的意味。
林以杉的视线追着那个背影走了几秒。黑色夹克,肩线利落,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那个人穿黑色比这好看。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目光重新扫过舞池,试图找出些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毛病:那个在吧台边独饮的,下颌线条不错;舞池右侧第三个,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DJ台旁边那个高个子……
他在心里列了一串,然后发现自己在等什么。
等脑子里的声音说“这个可以”。
那个声音以前很活跃的,都不用他主动叫。现在安静得像哑了。
啧。
卡座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我去!”阿凯猛地扑过来,脸几乎要贴上林以杉的,“林以杉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阿凯手舞足蹈,“那脸!那身材!不是你最喜欢的款吗?你居然拒绝了?!”
沈佟也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对啊,你刚才看人家的眼神,跟看路人甲似的。杉子,你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林以杉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懒散,“没感觉而已。”
“没感觉?”阿凯像听见了什么惊天谬论,“你林以杉谈恋爱看脸,419看脸,什么时候挑过‘感觉’?你不一向是看对眼就上吗?”
“我什么时候……”林以杉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好像没法反驳。
沈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等等。林以杉,你该不会……是在等那位翻牌吧?”
“噗——”阿凯一口酒喷出来,呛得直咳,“你认真的?!”
“不然呢?”沈佟掰着手指数,“一个多星期没出来玩,刚才那么顶的货色送上门不要,问什么都说‘没什么’,提起毕业作品就心烦——这还不是有情况?”
阿凯瞪圆了眼,像第一次认识林以杉:“杉子,你……你真被方总拿下了?”
“什么拿下不拿下,”林以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就是睡了一觉,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睡一觉是一回事,睡完之后还魂不守舍是另一回事。”沈佟一针见血,“你以前睡完谁,第二天该玩玩该喝喝,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过?”
林以杉没吭声。
“你看,”沈佟摊手,“默认了。”
“少扯淡。”林以杉笑骂了一句,端起酒杯,把剩下那点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燥意。
半天撬不开他的嘴,朋友们撇撇嘴,转而聊起别的八卦。
林以杉把空杯搁在桌上,身体陷进沙发。视线落在舞池,光影切割着扭动的人体,音乐震耳欲聋,朋友们在笑在闹,刚才被拒绝的男生已经找到了新舞伴,贴得很近,效率挺高。换作以前,那个位置可能是他的。
一切都喧嚣、鲜活,是他熟悉并能轻易掌控的领域。
可他就是觉得没劲,提不起半点兴致。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尝过某种极致浓缩的、带着刺痛感的滋味后,再面对这些琳琅满目的甜腻糖水,只觉得寡淡,甚至……有点无聊。
方顷。这个名字,连同那个人身上冷冽的距离感、捉摸不定的态度,像一根细韧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来,时不时勒他一下。
不疼,却存在感鲜明。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像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傀儡,线头握在别人手里,对方甚至未必知道,更未必在意。
这感觉糟透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得像块石头。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沉寂在列表深处,仿佛从未亮起过。
就在他指尖微动,准备将手机扔回口袋的瞬间——
嗡。
掌心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
短促、明确。心脏像是被这震动轻轻敲击,漏跳了半拍。
他低头,解锁。
来自那串数字。穿透周遭所有喧嚣与迷离的光,笔直地钉进他眼底:
【过来】
两个字。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近乎蛮横的命令口吻。
林以杉盯着屏幕,血液似乎轰地一下冲上耳膜,将朋友的笑闹、躁动的音乐、晃眼的光斑全都推远,模糊成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只有那两个字无比清晰。
他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骂对方这理所当然的召唤,还是骂自己此刻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和立刻想要起身的冲动。
“怎么了?”阿凯凑过来想看。
林以杉“啪”地按熄屏幕,动作快得有些突兀,抓起外套站起身:“有点事,先走了。”
“啊?这才几点?什么事这么急?”阿凯嚷嚷。
“急事。”林以杉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个轻松的表情,但没太成功。他没再多解释,甚至没看朋友们错愕的脸,拨开拥挤的人群,径直朝门口走去。
冬夜清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他站在霓虹流转的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去哪儿?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的脸。
没有地址,没有多余一个标点符号。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顿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回。只是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刹那,他在心里又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林以杉,你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锦成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