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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二零一三-琥珀虫 妈,你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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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琉也觉得自己眼光很好。
“震慑”拿督冯是一项艰苦卓绝的秘密计划。在这个家里,拿督冯有一双朝天的,青灰色的眼睛。
每一个人都倚仗他生活。
是他把他们带出了水边组屋,跻身上流社会。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何黛维变成了名流口中的贵妇人,也让喻琉跳级进入国际学校。
不知多少人羡慕喻琉有这样的继父。
女佣们劝拉吉妮抓住金龟婿的时候,喻琉就受到了启发。
是不是结交了足够厉害的朋友,拿督冯就不敢欺负他?
梁犀珀比金龟婿还厉害,他是金牛座。
今天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时候才放松了一点。
雨林里的毒雾,会被短暂地驱散。
大王花也得对陌生客人笑脸相迎。
梁犀珀给他的拥抱,有一种刮骨疗毒的功效,喻琉得以不去想黑洞洞的楼道口,还有那把出现在他房间里的黑椅子。
他越是向他们渲染梁犀珀的厉害,心就跳得越快,像是一种驱散妖魔的咒语,心诚则灵。
拿督冯擦了擦手,跟梁犀珀聊粤菜,又恭维梁家的底蕴。梁犀珀没有声音地吃饭,过后,再客气地回答,顺手给喻琉拆下一块黑果焖鸡。
喻琉用眼神挑选了最嫩的一块,然后故意就着梁犀珀的手吃掉。
梁犀珀自己不吃虾,专心地剥海虾,喻琉就只吃一半,留着尾巴尖。
拿督冯想巴结的人,和他天下第一好。
玛拉都看不下去了,偷偷给他发消息:“何黛维上你的身了?吃斋拜佛好不好?”
拿督冯却完全宽恕了喻琉的失礼。
反而是喻琉第一次觉得冯世昌吃饭如此聒噪。
人一谄媚,话就变得很多。不知从哪句话开始,梁犀珀就不再动筷子了,只是维持着一种表面的礼貌。
“华人圈子里,至今还在传,梁老先生当年从番禺下南洋,在柔佛州修船起家,六十年代回港时,名下的修船厂和棕榈园,已巍巍不可计数,就连港口也持有大笔股份。”拿督冯说,“可惜了,时局动荡,华人处境艰难,不知道还能保全几分啊……”
“冯伯父,这些事情,我并不清楚。”
梁犀珀显然很反感这样的打探。
“你直接问梁同学卡里有几位数好了。”喻琉嘲笑他。
拿督冯把筷子放在碟子上,铛的一声。
喻琉说:“梁家人吃饭是不是会正襟危坐?”
“我们家吃饭时没什么规矩。”梁犀珀说,“只是不谈生意。”
喻琉投桃报李,想让他也开心一点,在梁犀珀的碟子里堆了好几块娘惹糕。彩虹的颜色,渐渐拼成一座拱桥。
梁犀珀却没有以往那种反应,嘴唇忽而抿紧,看了喻琉一眼。
单眼皮绷紧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更为阴郁了,只是没有发作。
仿佛喻琉这一筷子,比拿督冯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更让他抵触。
但喻琉得意忘形了。
冯世昌小丑一样的姿态,让他第一次品尝到报复的快意。
纸老虎一样的男人。
今天的所有委屈、恐惧、悲伤,都会倾泻而出。
再多一点。梁犀珀是一张能短时间透支的卡片,他正在无耻地刷爆它。
梁犀珀不会永远跟着他回家,不会每天给他拥抱,属于喻琉的,恒常的黑暗总会合拢,他必须牢牢抓住今天。
但他唯独忘记了一件事情。
靠近梁犀珀会引火烧身。
被刷爆的信用卡会有更高昂的代价。
晚饭结束,佣人端上银盆洗手时,那一座彩虹桥还孤零零地立在碟子里。
梁犀珀一口都没动过。
“你不是喜欢桥吗?”喻琉说。
梁犀珀像被火燎了一下,盯着他,神态已经很可怕了。
但这时喻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像不真实的梦。
任何人看到何黛维,都会凝视她的脸,即便她神情恹恹。
女佣们说她今天情绪不佳,一直昏睡,听说喻琉回来了,才下楼看一眼。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喻琉会绕着她叫妈咪,亲吻她的脸,像亡夫归来的影子,让她重获笑容。
但事后回想起来,喻琉对这一天何黛维的面容,没有任何印象。
他只记得,何黛维款款走来,胸前戴着一条很长的鸽血红项链。
项链足够在她脖子上环绕三圈,环佩叮当,不过如此。
她是天鹅绒的底座,安然不动,任由它们滴滴泣血。
喻琉从没见她戴过这条项链,偏偏是今天。
他被烫了一下,猛地转头去看玛拉。
玛拉毫无仪态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蜷着,另一只脚砰地踩在拿督冯的绸裤上,红色趾甲像愤怒的猫一样张开。
她冰冷的眼睛望向何黛维。
何黛维视若无睹,叮嘱喻琉,晚上睡觉时,把香点上,最近三楼有蚊虫,他很久没回来,会睡不好觉。
拿督冯笑着捏了捏玛拉的脚腕,明目张胆地享受着她的示好。
喻琉直接端起洗手水,泼到了拿督冯手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虚浮,后背靠在梁犀珀身上,才能汲取到温暖。
何黛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喻琉一动不动,反而是拉吉妮半抱着她,哄她上楼。
喻琉突然仰着脸问她:“妈妈,你看到过我的舞女胸针吗?”
饭厅奇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玛拉的眼睛幽幽地发着光,她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喻琉开始后悔了。他想挣开鸽血红的影子,它已经让他发疯了,居然毫无根据地,怀疑自己的母亲。
何黛维侧过脸,冰冷光洁的线条,也是苍白的瓷像。
她说:“是你卖掉的那一枚吗?”
梁犀珀的手臂动了一下。
喻琉猛地回头看他,梁犀珀的眼睛在说,他已经被刷爆了。
喻琉很害怕他此刻的眼神,下意识地想遮掩:“我没有卖掉,是有人把它偷走了。”
何黛维轻声说:“玛拉值得一份珍贵的生日礼物,但朋友的心意,同样很重要。”
她解下那串鸽血红项链,温柔地挂在喻琉的脖子上:“去把它赎回来吧。”
它并没有沾上何黛维的体温,反而让喻琉浑身冰凉。
拿督冯说:“喻琉,带梁同学,去你房间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