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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米粥   老头重 ...

  •   老头重新坐定,端起酒盏慢悠悠抿着酒,神情悠然惬意。姜初一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粥碗,碗底还剩最后两口米粥。她舍不得尽数吃完,握着小勺一下下刮着碗壁,细碎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月光落在她身上那套褶皱的大红喜服上,衣料上金线绣成的凤凰流光辗转。
      老头望着她,放下酒碗,抬手抹了把嘴角,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他目光牢牢锁在那身红喜服上,越看越是欢喜,嗓门陡然拔高,“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拜堂成亲!”
      姜十五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闻言险些将水喷出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红晕从脖颈一路漫至耳根。“师父,您真的喝多了!”他匆匆放下瓷碗,碗身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老头半点不恼,朝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真是个没出息的小子。”随即又笑盈盈地转向姜初一,“别管他,丫头,先来给我磕三个头,再敬上一杯酒。从今往后,你既是我的徒弟,也是十五的媳妇,你看可好?”
      姜初一轻轻点了点头。她并不抗拒,磕头的动作似刻在记忆深处,脑海中闪过一片模糊的光影,仿佛有人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下方人头攒动。她想竭力看清画面,可那影像如同水中倒影,风一吹便碎裂消散。

      她依言屈膝跪倒,冰凉的石板地面隔着衣料传来凉意。她认真俯身叩首,三声闷响落在地上,磕得笃实。
      老头见状连忙伸手将她扶起,又心疼又好笑:“傻丫头,哪用磕得这般实在。”
      姜初一抬起头,额间印出一小块红痕,静静望着老头。
      老头端起酒杯朝她示意,姜初一心领神会,双手捧起酒盏,恭恭敬敬举过头顶。老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乐得胡须不住颤动:“好!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姜家的人了!”

      夜色渐深,整座山林陷入沉寂,唯有细碎虫鸣此起彼伏。远处林间传来猫头鹰断断续续的啼叫,院中的柳树枝条影子映在地面,随风声缓缓晃动。
      老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院中独坐的姜初一,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笑了笑,挥挥手推门入内。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姜初一一人。她依旧坐在桌旁,一片柳叶悠悠飘落,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拾起叶片,静静端详了许久。

      隔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老头终究看不下去,走到姜十五的屋门前抬手叩门:“十五,开门,让姑娘进屋歇息。”
      门内没动静。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又要开口时,房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姜十五一把将他推到一旁:“师父,您回去歇息吧。”
      老头脚步踉跄,扶着墙壁才站稳,低声嘟囔两句。不等他多说,姜十五已然转头看向姜初一,刻意放柔了语调,只是语气依旧透着几分不自然:“进来吧。”

      姜初一跟着他走进屋内。屋子不算宽敞,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墙角立着一把剑,剑鞘被摩挲得光亮顺滑,显然常年相伴。桌上摊着一本翻旧的册子,纸页泛黄卷边,密密麻麻写满字迹,还绘着许多她看不懂的符文。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原木独有的质朴气息,闻着格外安心。
      姜十五请她坐到椅上,转身从柜中取出干净被褥,铺在床板上,又翻出崭新的被面,细心地套起被芯。他伸手拍了拍枕面:“早些休息吧。”
      姜初一点点头,正准备脱鞋上床,却见他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她出声问道。
      “我去外面睡。”姜十五头也不回,“柴房有张躺椅,凑合一晚无妨。”

      房门轻轻被关上。
      姜初一坐在床沿,双脚悬空,轻轻晃了晃。她满心不解,床铺明明足够两人同睡,为何偏要去柴房?她刚刚看见了柴房,里面堆满柴火,蛛网遍布,又冷又潮,远不及屋内舒适。
      思索片刻,依旧想不通缘由。浓重的困意涌来,搅散了所有思绪。她打了个哈欠,仰面躺倒在床上。被褥裹着淡淡的阳光暖意,她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间,转瞬便沉沉睡去。这一夜睡得安稳无梦。

      次日清晨,姜初一被院中的争执声吵醒。她睁开眼,缓了许久才回过神,耳边传来老头洪亮的嗓音。
      “姜十五,我看你就是太不争气!”老头中气十足,“你如今已然二十岁,难得有了相伴之人,偏偏这般不上心,是打算活活气我吗?”
      姜十五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屋内之人,话语里却带着几分窘迫与无奈:“师父,您别再这般说了。姑娘清清白白,整日将‘媳妇’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她身着喜服入了家门,本就是你的妻子,有什么不妥?”

      两人争执不休。姜初一在床上翻了个身,被面被蹬得皱作一团。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晨光透过窗纸漫入屋内,将屋子照得通亮。她趿着布鞋走出房门。
      “你们在吵什么?”
      院中的两人闻声同时回头,争执戛然而止。
      姜初一披散着长发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老头立刻换上满脸笑意:“初一醒啦?饿不饿?”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
      姜十五不再言语,转身走进厨房,不多时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过来:“先喝点粥暖暖身子。”
      瓷碗滚烫,姜初一双手捧着,低头小口啜饮。小米熬得软烂开花,舌尖尝到一丝清甜,分不清是谷物本身的甘味,还是特意添了糖。

      随后姜十五又打来一盆温水,放在院中小凳上:“洗把脸,准备吃饭。”
      姜初一蹲在盆边洗漱,温热的清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喜服领口。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
      洗漱完毕,桌上早已摆好饭菜:又是腌萝卜、清炒青菜,还有一碗嫩黄的蒸蛋羹,表面撒着细碎葱花。
      老头挨着姜初一坐下,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昨夜行事仓促,没能好好置办饭菜。今日让十五去镇上采买些肉菜,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如何?”
      姜初一正吃着,闻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精神十足:“有肉吃吗?”
      “自然有!”老头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碗筷轻轻晃动,“想吃什么都依你!”
      “我要红烧肉。”姜初一脱口而出,“肥瘦相间,咬下去满口油香的那种。”
      “没问题!”
      “还要糖醋鱼,鱼皮炸得酥脆,酱汁酸甜入味。”
      老头笑得眉眼弯弯:“都给你置办妥当。”
      姜初一眼中光彩熠熠,重重点头:“好!”

      老头又柔声问道:“昨夜睡得可安稳?喜欢这个家吗?”
      姜初一放下粥碗,将勺子规规矩矩搁在碗沿,端正坐好,认真回想昨夜的一切。床铺柔软温暖,远胜于林间露宿;清晨有热粥暖身,还有人细心备好洗漱的温水。姜十五性子寡言,却事事周到,饭菜也做得可口;师父虽然吵闹,却能感受到真心相待。
      沉默片刻,她缓缓点了点头。

      老头见此,心底暖意翻涌,笑容真切又灿烂,他喜滋滋地说道:“再过几日,我便正式教你问道修法。”
      “为何要等几日?”姜初一问道,“今日不能学吗?”
      “不急不急。”老头摆了摆手,“你先好好休养几日,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慢慢来。”
      姜初一觉得言之有理,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这个道理她知道!

      午后,日头西斜,院落一半沐着暖阳,一半浸在阴凉里。姜十五提着满满一篮食材归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布包。
      彼时姜初一正蹲在墙角看蚂蚁,黑黢黢的蚁群排成长线,从墙缝中钻出,浩浩荡荡朝着柳树根行进,每一只蚂蚁都驮着远超自身体型的食物。
      听见院门响动,她抬起头。姜十五进门时脚步匆匆,踏入院子后却骤然放缓。他目光飞快扫过她的方向,又立刻移开。

      “给你的。”他伸直手臂将布包递过来,身体微微后倾,刻意拉开距离,侧脸透着局促,“是村口李大婶女儿从前的衣裳,都是洗干净了的。”
      姜初一接过布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套布衣,一青一蓝,皆是柔软的粗棉布。衣物虽有旧迹,边角还打着补丁,却洗得泛白,叠得整整齐齐,凑近便能闻到淡淡的皂角清香。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青色布料,抬头正要道谢,姜十五却早已转身走进厨房,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很快,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紧凑。

      日落时分,姜师父也踏门而归。他扛着那面写有“铁口直断”的算命旗,嘴里哼着小调。旗面被风吹得卷了边,他随手捋平,将旗子靠在门边。一进门便用力嗅了嗅:“好香啊!十五这小子,今日可是下了功夫。”
      当晚的晚餐格外丰盛。矮桌上满满当当摆了数样菜肴:大碗红烧肉色泽红亮,肉块肥瘦交织,撒上翠绿葱花,香气扑鼻;整条糖醋鱼炸得金黄,裹着红亮的酱汁,酸甜香气四散开来;清炒花菜闷香爽口;还有一碗鸡汤,馋得人直流口水。

      姜初一吃得不亦乐乎,握筷的动作尚不娴熟,夹红烧肉屡屡滑落,索性直接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两腮被撑得鼓鼓囊囊。她又夹起一筷子鱼肉,眉眼弯起:“今日的鱼比昨日好吃,昨日的还有些腥。”
      姜十五坐在对面,几乎未曾动筷,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吃得油润的嘴角,看着她吃光碗中最后一口米饭,立马眼巴巴望向放置在自己面前鸡汤。

      他一言不发,伸手将汤碗推到她面前。
      姜初一咧嘴一笑,端起汤碗大口喝起来,喝汤的声响呼噜作响,全无寻常女子的拘谨。姜十五望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长久以来,从没有人这般喜爱他做的饭菜。师父向来随性,从不挑剔口味。他下厨如同练剑,日日重复,熟能生巧罢了。可如今看着眼前人吃得这般香甜,他心底竟生出一股被人认可的欣喜。

      用餐结束,姜初一主动上前收拾碗筷。她手脚生疏,将瓷碟摞得歪歪扭扭,眼看就要倾倒。姜十五连忙伸手扶住,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竟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瓷碟终究还是滑落,“哗啦”两声,两只碟子摔得粉碎。
      院中的老头听见动静,探进头瞧了一眼,笑了两声,又缩回了身子。
      姜十五蹲下身捡拾瓷片,低垂着头,耳尖一片绯红。姜初一也跟着蹲下,一块块捡拾碎片,两人默默无言。残余的饭菜香在风里聚了又散。

      日子便这般平淡安稳地一天天过下去。
      这日,姜十五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老头缓步走进来,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回屋睡吧。”
      姜十五手中动作一顿,瓷碗险些脱手,他连忙攥紧。
      老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柴房阴冷潮湿,长久睡在那里如何受得了?也不必多想,你在地上铺褥子歇息便好。同在一个屋檐下,你夜夜躲去柴房,像什么样子?先慢慢相处熟悉一番。”
      姜十五依旧沉默不语,慢悠悠将碗具洗净、擦干、码放整齐。
      老头轻叹一声,背着手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柳梢,晚风停歇,林间虫鸣也稀疏了许多。
      姜十五收拾完厨房,在灶台边伫立片刻。灶膛余温袅袅,暖意烘着双腿。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朝着柴房走去。刚踏入院子,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十五。”
      他浑身一僵,如同被定住一般。双拳微微攥起又松开,平复心绪后,才缓缓转身。月光下,姜初一正向他走来。
      她站在他面前,仰起脸庞,“师父说,夫妻本就该同住一间屋子。”她神色认真,语气平淡自然,“柴房住着不舒服,你别再去那里了。”

      姜十五的脸涨得通红,红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们是夫妻呀。”姜初一继续说道。
      姜十五只觉得心绪纷乱,眼前的姑娘心性纯粹懵懂,全然不懂世俗情爱,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院门口。“你早些歇息吧。”丢下一句话,他拉开院门,快步朝着山间跑去。那是他平日里练剑的地方。
      姜初一立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微微歪头,满心疑惑。她明明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对方为何还是不明白?
      她在门口等候许久,山间小路始终不见人影,唯有晚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轻响。她只好转身回院,轻轻合上大门。

      往后几日,便再未提起此事。但每日清晨,她都发现枕边多了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麦芽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甜意绵密黏牙,带着独有的香甜。
      自此,姜师父正式开始传授她基础功法。每日清晨,姜初一便和姜十五一同在院中打坐吐纳,感知体内若有似无的气息。她盘腿坐在蒲团上,腰背挺直,双目轻阖,静立如山。山间晨露未晞,空气清寒,她却能一坐便是一个时辰,呼吸绵长均匀,纹丝不动。
      姜师父连连称赞她悟性极高、根基不凡。旁人三日才能学会的招式,她片刻便能掌握;晦涩口诀听上一遍,便能熟记于心。练到尽兴时,她还会自然而然施展出一些从未被传授的动作,招式行云流水,仿佛是身体深处留存的本能。

      “你这丫头,从前必定是修过道法的。”老头捋着胡须,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说不定出身某个名门宗派。”他语气里并无欣喜,反倒藏着几分隐忧。
      姜初一对此并不在意。过往记忆一片空白,想不起便不再深究。如今有安身之处,有热饭可吃,有人相伴,这样的日子已然足够美好。

      白日里,姜师父会扛着算命旗前往镇上营生。姜十五或是外出除妖,或是留在院中练剑。他天资平平,一套剑法反复演练,依旧发挥不稳。偶尔剑尖燃起一簇微弱火苗,不等出招便转瞬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
      姜初一便蹲在一旁,手里捧着炒黄豆,嘎嘣嘎嘣嚼得香甜。看久了便独自修习,不经意间的尝试,掌心忽然凝聚起一团微光,点点光晕在手心旋转明灭。她好奇地伸手触碰,光芒应声消散,反复试了几次,玩得不亦乐乎,随后便收起,继续吃黄豆。
      这一幕恰好被姜十五看在眼里,他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满脸震惊。

      时光缓缓流淌,院中的柳叶几经更迭,从嫩青转为浓绿,又化作深沉墨绿。时而大雨滂沱,雨水敲打屋瓦哗哗作响;时而晴空万里,碧空如洗,白云悠然飘荡。
      家中琐事从不用她插手,做饭、洗碗、扫地、洗衣,全由姜十五默默包揽。她几次想要上前帮忙,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拦下。“我来就好”“水凉,别碰”。久而久之,她也不再争抢。
      姜十五每次外出归来,总会捎上些小玩意儿:或是一块能拉出长丝的麦芽糖,或是酸甜多汁的野果,或是温热喷香的炒栗子。姜师父偶尔也会带回惊喜,红彤彤裹着糖衣的糖葫芦、色彩鲜亮的泥人娃娃。

      姜初一找来一只空木茶盒,将这些小物件一一收好:糖纸、竹签、泥人……木盒渐渐被填满,静静摆在枕边。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她面色红润,身形也丰腴了不少,手背冒出浅浅的肉窝,圆润的脸颊褪去了初来时的清瘦。
      一日傍晚,姜十五除妖归来,裤腿沾满泥污,手背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进门便看见姜初一蹲在灶台前烧火,灶内烈火熊熊,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她正用力将粗木柴往灶膛里推,半个袖子险些探入火中。
      “小心!”姜十五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拉开她的手。
      “我想帮忙烧火做饭。”姜初一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灰尘扬起,呛得她连连咳嗽,“总吃你做的饭,我也想做点事。”
      姜十五低头看向她黑乎乎的小手,手背上还有被火星烫出的小红点,眉头微蹙:“别碰这个,当心失火。”
      “可我看你做菜很简单呀。”姜初一不服气地说道。

      “看着容易,实则讲究火候。火大了菜会糊,火小了又炒不熟,不是单单塞进柴火就可以的。”他耐心解释,蹲下身用火钳调整木柴位置,火苗立刻温顺地舔舐着锅底,“你乖乖等着吃饭就好。”
      姜初一没有离开,静静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衣衫落满灰尘,手背上的伤口还未处理,裤腿上的干泥簌簌掉落。他后脑勺藏着一颗黑痣,大半被发丝遮掩。火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他专注地拨弄柴火,动作沉稳轻柔。
      望着望着,姜初一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你笑什么?”姜十五回头问道。
      姜初一只是摇了摇头,笑意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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