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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归心是剑09 剑指九重天 ...

  •   “许姐姐好,我是你的未婚妻骊珠。”
      “……”

      雪粒停在岑许长长的睫毛上,因垂眸簌簌落,触感冰凉得像是泪。

      没得到只言片语,应骊珠不禁抱怨:“说点什么呀!一个传言中行将就木的人活生生站你面前呢!”
      岑许用灵力拂去积雪,语气平淡:“屡见不鲜。”
      “……我真谢谢你,没你提醒,我一定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多灾多难吧!”应骊珠没好气地说,“老师,你人真好,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掌握你气人的诀窍,你就会告诫我,不要骄傲,我学到的不过是些许皮毛罢了。”

      应骊珠朝前迈一步,拔起破阵十剑中的一柄:“用破阵十剑摧毁灵脉,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但不清除我留在里头的后手是什么意思,挑衅——唔。”
      她细细打量着剑上图纹,在脑中飞快完成了今昔对比,得出结论:“一点变化没有……你试都没试啊?哼,算你有自知之明,虽然你让骊珠老师名声扫地,但你对骊珠大师毫无威胁,试也是白试!”

      应骊珠愉快地挥挥手,十剑彻底被她接管,乖巧地集合在她身后:“没收了,这是我凭本事拿到的战利品,可不许说我小气!”
      岑许保持了沉默。

      装高冷就是应对应骊珠的最佳方式,人如果不想被拖入宛如“分手后,向前任索要昔日礼物”的神经氛围,就应当学会适时沉默。

      应骊珠撇撇嘴:“对别人都热情开朗,轮到我就冷漠寡言?年纪轻轻两幅面孔,简直像我爹。”
      岑许这才愿意搭理她:“你最好有个定论。”
      应骊珠琢磨了一下才懂了她的意思,恼道:“你还来者不拒上了?那我叫你嫂嫂!我敢喊你敢应么!”

      岑许瞥她一眼:“你看起来并没有吃到教训。”
      应骊珠怒:“我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教训!你别一副市井流言都怪我的架势,我随口说说给大家个台阶下而已!怎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动不动,你这当事人倒顺阶而下了!你跟哥哥的传言是因我口风不严起的么?想得倒美。婚约旧事顶多是推波助澜而已,真正的原因是我们都长了眼睛——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俩情投意合!”

      岑许没说话,注视着她,神情莫测。

      应骊珠说出口就心虚了,可认错是不可能的,输人不输阵,她硬着头皮继续道:“流言长盛,真相是我们这些旁观者不能释怀。你理解一下,谁让你挑了个样样拿不出手的魔头?哥哥才貌双绝,你更是超今冠古,比起明珠暗投,大家当然更希望珠联璧合。”
      应骊珠逐渐理直气壮:“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们这么想。妄议你们的确失礼,然失礼,人之常情!”

      岑许摩挲指腹,忍耐道:“别瞎扯。”
      应骊珠冷哼一声:“瞎扯总比瞎搞强。你哪来的底气教训我?落霞集的神像是你打碎的吧?碎片都不清理一下。”

      “我素质低。”
      “我看你是嘴巴硬!有人捡到碎片里的账册了,装什么听不懂?某人表面上对阿休冷言冷语,背后倒是有闲情,杀魔尊还不忘去处理一个宝库司籍!”

      “封瘴法阵在璇玑宝库。”
      “噢,它最好在。法阵不是建在宝库里,就是设在地牢里,魔修们想得真周到。生怕别人只杀他们,忘了放人啊?托他们的福,关在聚灵谷的凡人修士个个生还,我都有点被感动了。”

      岑许淡淡地说:“不要以己度人。”
      应骊珠磨牙:“新鲜事!我何时以己度人了?应骊珠身患绝症时我是第一个放弃的!不像某人,在别人病榻前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死犟着不放弃,明明付出了天大的代价才谋得了药,偏要说偶然——”

      岑许打断她:“你是来跟我忆往昔的?”
      应骊珠盯着她:“我是来劝你悬崖勒马的。”

      “我做错什么了?”
      “你把世界搞得乌烟瘴气,还不算错?”
      “是尘冥先动的手。”
      “但你牵连到了无辜的人!”
      “哪有什么无辜的人,你们不是尘冥的一部分?我都被你们共同组成的世界坑死了,反抗的时候还要小心不要把血溅到花花草草上吗?”

      应骊珠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说:“灭世……你也会死的。”
      “你都行将就木了,还操心我的生死做什么?”岑许说,“毒药能让你保持好状态多久,两个时辰?反正不会超过一天。一个活不过一天的人,大可不必着眼未来,我动作再快,也不至于今日就灭世。”

      应骊珠说:“人如果能控制思想,就不是人了。你不也是这样吗,明明讨厌魔修,却为了同门屈从步观花,即使身在魔界,也会庇护仙界,虽然已经忍耐了很久,但见我被步观花重伤,还是决定反目,哪怕已经决定杀人如麻,真动手时还是会犹豫,通过和敌人对话的方式拖延。
      你大张旗鼓用破阵十剑,不就是为了挑拨人心阻挠我和哥哥参战么?抵达香川这么久了,你都还拔不出今宵剑呢。人总是这样,控制不了情感,也停不下操心。”

      岑许说:“所以你决定用一生为你难以抑制的慈悲买单?我还以为你是最不屑大义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最坚持大义的那个人离开了吧。她的离开让我说话做事时都会不自觉想: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做?久而久之,也就被改变了。不过,我做决定,或许更因为私心。”
      应骊珠说:“步观花所代表的……现在我知道了,是你口中的‘尘冥’,它得到过你的信任。我想过了,只有奇迹才能骗得你孤注一掷的信任,而除了身患绝症却痊愈我,你身边还有什么奇迹?你是因为我才被骗的。既然从我开始,合该从我结束。”

      应骊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慢慢说:“许许,你愿意让这一切结束吗?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岑许静默了片刻,轻轻道:“你是为了这个才服毒的啊。”

      她到底是想利用岑许表现出来的感情用事,还是真的在感情用事呢?倒也不必深究。
      人总是想要两全的,希望大义和情分两全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惜,人总是不能两全。

      岑许说:“我不愿意。”
      她平静地陈述:“只有我死,那是单输。我不接受单输。我绝不允许尘冥独活,只要它一息尚存,我就算坠入地狱,也会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应骊珠伤心地说:“我没打算帮你的仇敌,也不想站在你的对面——可你没有转移生灵的能力!”
      “我也不需要那样的能力,就算有那样的能力,我也不会用的,即使是对你,骊珠。”

      应骊珠愣住了。
      岑许非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应骊珠嘴唇翕动。
      岑许说:“因为你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将一个人挫骨扬灰时,不会仁慈到放过它的头发丝,更何况我恨它的头发丝。”

      “……什么?”
      “我恨你,骊珠。”

      雪落了应骊珠满头,凉意把她淹没了。

      “你恨我。”她重复道。
      “我恨你。”岑许重复道,“尘冥欺骗我、愚弄我,把我打倒在地,弄得我狼狈不堪。你不一样,你摧毁了我。”

      应骊珠怔怔地望着她,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句句令人心碎的话。

      “你始终以善意揣度我,看穿我的谎言,揭露我的伪装。为了拯救我,你不惜代价:抛弃荣誉、牺牲自由……骊珠,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朋友了,你言出必行,从来没有违背过‘挚友’的承诺。”
      “但我不配。你一次又一次忤逆师长、对抗仙门向我奔来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你真挚的感情,而是我折断的脊梁、污浊的自尊。你让我想起我曾经拥有骄傲、自信、自由、勇气……一切我喜欢的,又主动舍弃的东西,你让我感到自卑、屈辱,让我痛恨。”

      “我痛恨你一遍遍撕开我的伤疤,更恨你让我失去放弃的理由,你们很好,所以我不能在辜负你们的感情后还保不下你们的命!”
      “我必须做这个救世主。”
      “我做不了这个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

      岑许吼了出来。
      激烈的情绪在她眼中卷起骇人的风暴,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感觉要被撕裂了。

      这种强烈的痛苦渗入了她的语言。

      “我是个凡人!我当然只是个凡人!”
      “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我一直相信自己与众不同的,我曾经相信的,我发自内心相信过的!”

      “我在学医前看过数不胜数的□□,很清楚好心不一定好报,救人不仅可能挨骂,还可能挨刀。可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学医,因为我认真思考过了,我帮助别人,不是想要收到感谢,只是想让别人露出笑容。”
      “喜他人所喜,乐他人所乐,为他人的欢笑而奋斗,我觉得自己是高尚的,我相信自己是高尚的。”

      “我真的相信……我把乐于助人的表象当做圣人的天性,把敢于牺牲的勇气视作伟人的特征,真情实感地相信自己是一个珍爱他人幸福胜过一切的志士。”
      “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成为国际医生,去战火纷飞的地方救死扶伤,在墓志铭上留下歌颂人性光辉的诗句……”

      “我错了。”她近乎木然地说。

      “我是个凡人,被感动了会想报答,被欺凌了会想报复,忍耐力和承受力都有极限……除了我自己,我谁也救不了,甚至就连救自己,我也很难做到。”
      “我很弱小,拯救不了你们。所以我想,那我至少救救自己吧,救救这个平凡的、愚钝的自己。”

      “直到你赶过来,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我都是这么想的,骊珠。”岑许的声音再无情绪起伏。

      但应骊珠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出于直觉,又或者出于本能,她从喉咙里挤一声近乎哀求的阻挠:“别……”

      雪簌簌落。
      独自立在高台之上,等待故人步步走近时,岑许心中涌起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一时间,她竟然认不出这情绪是什么。
      ……唏嘘?
      老实说,这一幕和初见时有点相似,充满物是人非之感,正常人这时候是应该感觉唏嘘。

      可她觉得不对。
      这应该是一种她更熟悉的情绪,只是不知为何,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有些奇怪。

      为什么呢,是场合不对吗?是对象不对吗?
      哦,她明白了,是对象不对。
      找到问题根本所在后,思路一下变得清晰。
      这是一种她经常拥有,又对故人从未涌起过的情绪,所以陌生又熟悉,一时半会儿居然反应不过来。

      所以这是一种什么情绪?
      终于,岑许意识到了。
      一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

      她忍住了。
      很困难,但她确实忍住了。
      尽管恨不得把实现尘冥愿望的邪神千刀万剐,但她还是像过去每一次发现真相那样,默默消化了。

      ——这可笑的、可恨的、令人作呕的“天意”!

      ……

      “看见你之后,我不再这么想了,或者说,我不能再这么想了。”岑许没有理会应骊珠微弱的阻拦。
      她慢慢地、用一种难辨喜悲的口吻,揭示这玩弄自己人生的恶意:“因为我发现,这次看到你,我心中涌动的不再是那些复杂的情感,而是一种直白的、清晰的冲动……杀意。”

      “骊珠,我想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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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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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