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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出大戏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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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许微后来偷偷派人探查过,薛家算上主仆共五十二人无一人存活,尸体也都对得上,按理说男主应该死得不能再透了,现在说不定都投胎了,但想起男主那堪比龙傲天的通天气运,许微还是放心不下。
于是,她只好再次做了个非常符合原主的行为——亲近伶人。
明面上亲近伶人,实际上借机把京都那些戏班子都调查个底朝天,只因为原著中男主就是藏身于戏班隐藏身份,猥琐发育,再伺机报仇的。
但这恰恰便是兄长许湛所不赞同的荒唐事。
前朝便是因帝王沉溺于伶人,荒废朝政而亡的。是以,本朝自建立初起,便以史为鉴,严令后世皇子不得再有此等逾矩行径。
许微这样做,相当于自毁前程,大大地触了皇帝的逆鳞,为此,明里暗里遭受了不少训斥和责罚。
许微听了同胞兄长的劝诫,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知道了哥哥。”
她顿了顿,随后狡黠地笑,“我下次乔装去就好了,保证安安静静坐在台下,不被任何人认出来。”
许湛听她这话茬,知道是劝不动她,无奈叹气,只能摸了摸妹妹的额发:“……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
许湛性格沉稳,许微对兄长少有的抚摸表现得十分受用,却仍是弯唇纠正他:“皇兄该自称‘本宫’。”
结果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记爆栗。
“我若真有心在你面前摆储君的架子,就该好好训诫你!也不至于让你如今如此懈怠荒废!”
许湛的力道并不大,许微却故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揉着脑袋顺势起了身,“皇兄若无事先在这儿吃着吧,账都记在我头上。皇妹忽然想到还有件事要去办,且先行一步。”
说完,许微匆匆行了个礼,便想趁着许湛叨叨前快速往外遛。结果刚遛到门口,就听见身后许湛无奈的吩咐:“江南过来献艺的‘锦春班’今日在清音阁首唱。你下楼后去找宿安,他会替你安排妥当,看完后,早些回去歇息。若是以后课业再完不成,我可不会再替你遮掩。”
许微脚步一顿,转过身,扬起甜美的微笑,对道破她心思,且将她安排妥当的兄长比了个心。
早已习惯妹妹的古灵精怪的太子殿下才懒得理她,继续慢斯条理地品着杯中不俗的清亮茶汤……
清音阁内早已人声鼎沸。
楼下大堂摆满木质长椅长凳,百姓闲人挤作一堂;楼上雅阁珠帘半垂,俱是些世家子弟与商贾大户。
沉沉的乐声很快压下台下的喧哗,继而出现的便是水袖翻转的伶人,开口便是婉转的水磨腔调,缠绵悠扬,字字诉情,身段也是极好的,一举一动美而不媚,摇曳生香……
下面演得热火朝天,坐在上头雅阁里的许微却显得兴致缺缺。
她正和侍女砚纭对坐着,闲闲翻着手中的红色花绳,只是时不时地低头,对照着老板递来的戏单,往台上瞟几眼,看看进度如何。
看到中后段,许微实在无聊,干脆吩咐了砚纭替她继续看着,然后自己偷偷带着叶十三溜出去,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
有叶十三打掩护,夏楠假意不熟悉戏院的内部结构,绕了好几个圈,有意无意地往后台休息化妆区域走。
许微原本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发现。
结果还真让她给碰上了。
廊外晚风轻拂,内里灯火温暖,时不时有几位赶着上台的伶人从此处匆忙经过。
穿着大晏女子常见连帽罩衣,带着层朦胧面纱的许微逆着人流缓缓行着,却卡着点,猝不及防地崴了下脚。
她轻轻“哎呀”了一声,故意柔若无骨地落入了那个化了全套旦妆,一身沉重行头难掩姿容出色的伶人怀中。
“姑娘没事吧?”那人手掌温暖有力,将她扶稳后便很快放回了地面,风度翩翩,语气关切。
然而从许微落入对方怀抱的那一秒起,她头脑中的系统就好像放烟火庆祝一样,欢呼着炸开了绚烂多彩的各色流光。
脑海中漫天溯光交织坠落,壮阔而璀璨,许微却咬紧了唇,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冷。
原来他真的没死!原来他真的藏身于戏班!只可惜,是远在江南地区的戏班,所以她这么多年才遍寻他不到!
真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在那样的绝境之下假死逃生,又辗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竟然还学会了门手艺来糊口,真是个人才……
站稳后的许微隔着面前轻轻摇晃的半透明纱帘,静静注视向眼前那双清净柔美的眸子,像是要把这人的样貌乃至灵魂都深深刻在心里。
两三秒后她才有意装作寻常,笑着开口,“无事,刚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还有要事吧?还请先行。”
说完后,许微便率先躬身让道,请他先走。
那少年此时也实在是赶场,简单点头致意后便朝前奔去,只是在上台前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起了鸡皮的后脖颈,快速掐了个指,看着那凶险的卦象,小声嘟囔了一句,“嘶,果然不是错觉啊,那么甜的嗓音,却是如此之强的杀意。刚才那姑娘……真是有点意思。”
直到对方转了弯,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夏楠才缓缓喘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三枚细如发丝的透骨银针,偏头对一旁隐在暗处的叶十三道,“帮我查查刚才那个人。”
观看了全程,紧张地屏住呼吸的系统:“……你刚才不会是想在这里动手吧?”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没真动手,只是想想而已。”
许微满不在乎,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雅阁走,“真是伤心,我们都有好几年没见了吧,结果一见面,你就要跟我说这些无聊的东西?”
“……那宿主想聊什么?”
许微回到座位,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湿帕擦手,一丝不苟,“比如说,接下来那段我还没办法解锁的剧情中,原主当初是怎么把混惨了的男主接回府的?据说是……戏班子遭了难,被杀得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对了,他们这个戏班子好像规模不太大啊,总共多少人?”夏楠偏了偏头,不经意地问向旁边斟茶的砚纭。
砚纭立即道:“回主子,共三十四人。”
系统却听出了一身冷汗:“宿主不会是在盘算着怎么推动剧情,想办法杀掉戏班其他人吧?”
夏楠眼皮子都没眨,却故作伤心惊讶:“我在你心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她旋即别有深意地道,“不过,我今后如何规划,也得取决于你给出怎样的信息啊。”
系统:“……”
听听,这和威胁有什么区别?
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的系统知趣地双手供上了情报:“宿主请放心,这回不用你亲自动手。锦春班是在半个月后从京都回江南的途中,遇到山中盗贼,才除男主之外全员遇害的。”
系统说完后,难得梗了一下,为男主那说不上是幸运还是倒霉的体质。
许微倒不是很在乎这一点,她俯视着台上甩着水袖,唱腔动听的少年,似笑非笑,“明白了,这半个月我就在府中给他好好腾出个房间,精心布置妥当了,然后就掐着日子去接我的……心腹大患。”
*
初春的雨水太凉!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沾染了血的味道,再混入口中,便带了丝腥甜的气息。程慕微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恍然间抬头却正好迎上一张秀气而略显稚嫩的脸。
那女孩子身着锦衣华服,身姿挺拔,妆容精致,发饰繁复,由下人执了把素伞,不顾满地泥泞,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细细打量着。
视线尤其在他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以及身下的血水中停留。
半晌后,她方才笑意盈盈地对他开口,声音甜腻,带着些惋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她清脆的嗓音是他那日最后的意识。
程慕微其实伤得很重,身上多处擦伤刺伤不说,左腿还在逃命过程中从崖上滚落摔断了。
夏楠一边蹙着眉,连声喊着心疼,一边悄悄从商场里花高价积分兑了颗疗伤的药丸喂给他,这才保住了男主的腿,让他今后不至于成一个坡子。
一旁默默看着的系统:都不用想,她心疼的一定是积分,才不可能是男主呢!
程慕微因伤重,意识时断时续地昏迷了四日,许微安排了医师和侍女细心照料着,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倒也渐渐平稳下来。
期间,许微一方面是想晾着程慕微,一方面也是疲于应付最近的课业和生意上的事,一直没过去看过他,只是吩咐了手下的人,将程慕微的状况每日汇报给她。
但下人观测也不可能凡事事无巨细,因此,她便也不会知道,程慕微在入她府的第二日清晨便已醒来。
他苏醒时便察觉置身于舒适的暖榻,身上的伤处都被妥帖处理过了,甚至于伤得最重的左腿都已神奇的痊愈。
晨光轻洒,影透过窗棂,斑斑驳驳。
少年虚弱地坐立起来,倚靠窗边。入目桃花灼灼,绚烂之极。他对着晨光伸出晶莹白皙的手指,弯起嘴角:他最终还是将自己送来了她面前。不过还真是好奇得紧,想再见见那个注定与自己纠缠一生的小姑娘呢……
因是得了吩咐,每日有各类滋补药膳送到程慕微房中,他也享用地心安理得。有侍女从他窗边走过,只见他侧颜恬淡,神情安稳,恍若谁家贵公子,只是时不时地礼貌询问,可否拜见殿下,想亲自拜见道谢。
许微在书房内听了下人这样的回报,原本临摹字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险些将这幅字毁了。她将笔搁到一旁,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抽空亲自去瞧瞧这位大难不死、宠辱不惊的奇葩。
许微特意挑了个程慕微午睡的时节去的,他喝的汤药中含有安眠的成分,因此睡得很熟。
屏退左右后,许微俯身注视着少年沉睡的容颜,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前几次见他,要么是带妆,要么是满脸血污,倒是没看出,他长得还真是……”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用什么词合适,几秒过后才道,“真是祸国殃民啊!”
躺在床榻上的少年诚然美貌,肤色白皙如玉,五官精致且魅。尚不睁眼便让人心生愉悦,若是睁了眼……许微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是学旦角的,若睁了眼,楚楚可怜地望向人,必定能一眼望得人心都乱了。
许微呼吸乱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也开始跳得乱七八糟,一乱七八糟她就更往前凑了几分,最后干脆坐在了他的床边,手里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丝带。
许微一边控制着自己摇荡的心神,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丝带缠在了少年脆弱纤细的脖颈上,然后缓缓收紧……
丝带时紧时松,少年开始觉得难受,睡梦中的他涨红了脸,无意识地用手指抓挠丝带,想透出口气来,却只是徒劳,而许微的目光却始终坚定。
在来回松紧了数次后,许微似乎终于放弃了,她将丝带一寸寸收了回来,再深深地看了一眼程慕微脖颈上的那圈青紫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系统:“我以为你真想杀他呢。”
外面春光融融,拂面而来的风暖而轻盈。
在庭院湖中随手撒下鱼饵的许微淡笑:“怎么会?只是试探。”
对于程慕微三年前如何死而复生,许微一直心存疑虑,这次将他带回府后,更是特意去看了他心口是否有贯穿伤,结果是——没有。
于是她便想:有没有可能,原男主已死,而眼前这个程慕微是假冒的呢?
才有了今天的这场试验。
不过,是不是假冒的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许微看着池中张嘴游动的金鱼们,漫不经心地想,因为这个程慕微同样会左右她的性命,她在勒他的同时,也同时体验到了真切的窒息感。
所以,不论他是谁,对她而言都没有区别。无论如何,她都得陪着他,把这出大戏唱完。
不过眼前这个程慕微显然也是心机深沉之人呢,许微懒洋洋地掩嘴打了个哈欠,垂眼看向自己方才因为过于用力,而被勒出明显红痕的白嫩手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刚才那样的生死险境下,有如此强大的意志,继续当着她的面装睡下去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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