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天灾（三）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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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水还没睁眼，就听到一阵叮铃哐啷，忽近忽远，无比嘈杂。在热乎乎的被窝中苏醒，严寒一驱而散，就一天伊始来说，十分完美。
唯一有缺陷的，就是这并不符合记忆最后中断的地方。
“呦，醒了。”
霍水睁开眼，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笑眯眯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八百个坑人不偿命的想法。许久未见，突然看到他，往日种种千千万万，心中那些新仇旧恨竟顷刻一笔勾销，萌生出回到娘家的感动。
但他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的。
“没想到死后第一个看到的是你，习惯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
霍水躺在松松软软的被褥上，仅用三秒就接受自己已经嗝屁的事实。
晚鸿雁慢悠悠削着苹果，随口应道：“谢谢，看来你谈了对象还没忘记我，不甚惶恐。”
“这是哪。”霍水问。
“天堂。”
“我真死了。”
“你真死了。”
霍水闭上眼，长吸一口气，想了很多。随即毅然决然掀开被褥，就要起身。
晚鸿雁见了，毫不费力轻轻一推，把他重新推回床上。霍水嘶了一声，一受到外力冲撞，乳酸堆积过度的身子爆发出剧痛，双手掌心如刀割裂。
“你干嘛。”
“我要去找阿兰。”
“很遗憾，你的小男友还没死呢，你在天堂是找不到他的。”晚鸿雁满嘴跑火车，谈笑风生间，把一个大苹果完美削了出来。
“那我更要去找了。”霍水咬牙强忍，又坐了起来。
“别犟了，我还不了解你。”晚鸿雁挑眉，对付他手拿把掐，“现在几处严重坍塌点都拉警戒线重点排查了，让专业人干专业事，你那么大一个活人过去，还没个狗鼻子灵，往那一杵干啥，当稻草人还是吉祥物呢。你搞清楚到底是想发泄情绪还是真想救人，这么大人了，这都掂量不明白，是不是在西藏呆久脑子都呆缺氧了。”
霍水被训得抬不起头，可——字字珠玑，句句属实，他没脸反驳。
晚鸿雁递给他一碗南瓜小米粥，“不想比他早死，就赶紧起来吃饭。”
霍水接过碗，安静吃了一口。外面兵荒马乱，手中抱着香甜软糯的粥，天灾人祸下，人人恨不得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的挚友却不远跨越千里，只是为了过来确认他的安全，九年的情谊在此刻得到升华，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他压下那份的感动，闷闷说：“苹果......”
“啊？”
“我的苹果。”
“哦，这个。”
晚鸿雁勾起嘴角，痞里痞气笑了一下，清脆啃了下去，边嚼边炫耀那个完美的红富士糖心大苹果，“谁说给你削的，这么自觉，这是我自己吃的。”
说罢，吧唧一声，抬手把一串螺旋样的苹果皮厨余垃圾一样扔进他碗里，“你吃这个吧，稳定血压的。”
他就知道！霍水悲愤含下一勺烂糊米粥。
边吃边聊。他们彼此对接了一下情报。
西藏琼兰6.1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截至灾后二十四小时排查统计：记录到余震21次，最大余震3.4级；已致17户42间房屋倒塌，63户158间房屋严重损坏，3处乡村道路因塌方中断；共造成53人受伤，其中重伤10人，轻伤43人，暂无人员遇难报告。
“——然后，我是跟物资车一起进来的。地方政府已经启动了三级应急响应，群众转移到差不多了，救灾物资、应急医疗也都陆续赶到，情况大体已经稳定下来了。”
“无人员遇难报道吗。”霍水惊讶，“这么大震级，房子都塌了不少，我还以为......”
“正常来说的话是会这样。”晚鸿雁笑，“但巧就巧在，大震发生前，这里发生了一次4.3级小震，那时政府就有序组织了群众撤离，所以大震来时，几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至于你对象，别担心，那里是重点救援区，很快就有结果了。”
“太好了。”霍水松下一口气。
“而某人也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成了唯一一例非本地轻伤，感谢你为统计数据的无私奉献。”晚鸿雁嘲讽。
霍水目移，专心致志喝小米粥。嗯，南瓜真香。
“话说。”晚鸿雁话题一个急转弯，笑眯眯不怀好意。
“你就走三个月，还真跟他谈上了，吊桥效应这么厉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深柜，这么能藏，连我都不说，别偷偷看上过我吧。”
霍水一时不知道从哪反驳，于是选择一个个有条不紊击破，“不是吊桥效应，不是深柜，没看上过你放心吧。”
“切。”晚鸿雁摆摆手，嗤之以鼻，“真没眼光！你可是丧失了一个嫁入豪门的机会。”
“算了吧，嫁进去不得让我生一个足球队，我害怕，我只想过普通的小日子，穷点也开心。”霍水一本正经，举碗喝粥。
“谁说的，我们家很开明的。”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霍水，重点审视耳朵鼻子眼，评估了一番身段，满意点点头，并语重心长劝道。
“不是我说，你不会是被骗身子了吧，长那样的人都不能深信，才三个月就能把你掰弯，你想想得多有手段，你的考察期太短了，好好想清楚，现在分还来得及。”
霍水丝毫没有动摇，亮出自己的锃亮一枚天珠戒指，“来不及了，婚都求了。”犹豫片刻，支支吾吾，企图用细如蚊鸣的声音把这句一笔带过，“床也上了。”
“你真被骗身子了！”晚鸿雁震怒。
“你小声点。”霍水脸都被丢完了，赶紧让他闭嘴。他喊完这句，明显感到刚才在帐篷周围走动的人，一时间全默契停止脚步，侧耳倾听。
“他不是那种人，我们你情我愿没有金钱来往利益交换，而且，是我主动给的。”霍水臊红脸，咬牙切齿为白玛正名。
“给。”晚鸿雁把指节放在唇边，抿了一下话里的意思，汉语博大精深，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就被一个字猜出大半。
这下他更震惊了，“你、你还是下面那个！”
晚鸿雁摇头捂脸，无力吐槽，“你就这点出息吧，送嘴边都吃不上。”
“对不起，因为他太好看了。”霍水把脸埋进被子羞愧难耐。
“你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了。”
“看来这下不得不包个红包当嫁妆了。”
“谢谢，包个大点的，我要买房买车。然后你最好一辈子别结婚，这样我就不用回礼了。”霍水一点也不带客气提出要求。
晚鸿雁嗤笑一声。
旧友见面，话格外多，又随便哈拉了两句，回答了对方一些不堪入目的弱智问题，一碗米粥下肚。这是自地震来，霍水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如果没有一只鸟在他耳边一直叽叽喳喳就更舒服了。
“对了，曲珍和加布呢。”霍水擦擦嘴，问。
“你说和你在一起那两个小孩。一个在急救站帮忙，一个主动去轮岗值守，维护安置点秩序了。都安全呢，放心吧。”
晚鸿雁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问，“那你呢。”
“我？”
“是啊，是继续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缅怀你家那位，还是起来跟我一起干活。”
霍水沉默了。
震后已进入了平稳阶段，打破的秩序正被重新建立，尽管搜救工作也正没有间歇大力展开，但白玛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谁也不能百分百打保票，我从废墟里拉出来的人一定是活的，还能动，还能说话。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一次地震，不过板块活动小小的一瞬，仅仅这样，生活在地面之上米粒大小的人们只得连滚带爬，仓皇逃难，人的力量就是这么渺小，小到和自然放在一起，只能成为一个笑话。在灾难面前，家庭支离破碎，有人奔逃有人逆行，芸芸众生千形万态，每个人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白玛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那自己呢，自己又该做什么选择——
想了许久，低下头，彻底放弃了跟无头苍蝇一样去莽撞营救的想法。
“有什么我可以干的。”
“外面的狗是你的吗。”
“你说桑珠吗。”
“你都没注意吗，在你还在犯傻用手刨石头的时候，它已经从废墟下发现了两个小孩。”
霍水震惊。
“它的定性比一般的宠物狗要强，嗅觉很好，听指挥，而且胆子很大，不怕巨响和噪音，你从哪搞的，是退役的什么犬吗。”
霍水目移，“捡，捡的。”
霍水没敢说，它其实才一岁不到。但因为伙食太好，已经有变成一辆半挂的趋势了。
晚鸿雁叹气，“总之，现在救援人手严重不足，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顾及到，搜救犬一共就十只，全被集中在了受灾严重区域，有些地方虽然没坍塌，但一些独居老人，小孩，或者活动不便的病人没法及时逃离，都会被困在楼里，同样面临危险。”
“你的意思。”
晚鸿雁痞痞一笑，问：“给你个立功表现的机会，大英雄。”
“说这么好听，听着就危险的要死。”
晚鸿雁耸肩摊手，“想要荣誉总得付出代价。”
霍水沉思良久，想到了白玛。在地震来时的那一瞬间，他是不是也在和自己想着同一个问题，并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想到他，眼眶不禁一酸，“我什么也不想要，但如果有我能做的，我一定会去做。”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
晚鸿雁一笑，甩给他一件新的冲锋衣和小马甲，坐起身，拉开了帐篷。
哗然一瞬，由黑转明，震后第一缕阳光直射而下，温暖和煦，豁然开朗，临时搭建的广播点嘶哑着播报，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忙碌，端着搪瓷缸、拎着保温壶，走走停停，为恢复秩序而奔波。
桑珠一直在门口守着，一见霍水出来，立马扑了上来。
霍水能感到和初来乍到时，一股明显不一样的感觉。人其实也是很强的，他们强就强在彼此的力量可以互相传递，最后拧成一股巨大不可撼动的绳，扶持着彼此，无论多大的困难，都可以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之后，霍水亲自确认了加布和曲珍的状况，又给玉珍打了一个电话，报了三人平安，并说明了情况，在找到白玛之前，还会逗留一段时间。
挂下电话，打起精神，准备好奔赴前线
话虽如此，救援队是不会允许平民进入危险区域的。因此霍水能做到，只在缺少人手的边缘地区，由熟悉地形的工作人员带队，开展浅层搜救。
桑珠穿上犬用战术马甲、防护靴。雄赳赳气昂昂，迈起小碎步，和霍水一同进入灾区。
一人一犬，沿建筑外围、通道边缘和已标记区域，进行气味初筛。当对人体气味出现示警反应，开始高声吠叫、抓挠地面，便记录好，精确定位好受困人员位置后，向专业救援队报告，并马不停蹄前往下一个地区。
由此一来，大大提升了救援速度。
一队人绷紧神经，提防余震，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黄金七十二小时中，每节省一分钟，就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活生生的命。
一个上午，光依靠桑珠灵敏的鼻子，他们一个小分队就找出了八个被困人员。战绩斐然。
扎营地。加布和曲珍也在卖力工作，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而白玛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坍塌地区的搜救难度比霍水想象的要困难的多、也要危险的多。什么时候传来生讯，什么时候传来死讯，没有人能做定论。
震后三十六小时，存活率已经降到五十以下。
月悬上头，小雪细细。忙忙碌碌，一天很快飞逝而过。夜晚的营地十分安静，几盏灯吊在帐篷上头，提供光源。黑夜一向容易酝酿孤独，大家都累了，忙累了、哭累了，盼累了，知道再熬下去是没有一个头的，好好睡一觉，等来了明天，才能有新的盼头，于是都钻回自己的临时小床，昏沉沉睡下。
霍水累了一天，躺在床上，身旁人的狗屁倒灶话听了不到一半，没来得及回骂，就失去意识。
雪轻轻地下，格外寂寥。
半夜，晚鸿雁翻了个身，迷瞪睁开眼，顶着浑身不适起来吸氧。毫无过渡从内地跑到阿里，将近四千海拔差，就算是他，也真难以消受。
啧，都是他老爹，非说要来一个人做监工，落实物资捐款去处。要不是担心霍水，他就把这个锅甩给他妹了。
吸了一口，舒服不少。
正准备躺回去，他发现身边的人状态不对。
霍水裹着身上的棉被，蜷成一坨，像是受冻了一般，脖子根后淌满了冷汗，黏连在棉被洇出来一块水渍，浑身轻轻发颤，谵谵呓语。
晚鸿雁赶紧凑上前摸他的额头，有些烫，大约是低烧。
没有暖气的帐篷冷如冰窖。晚鸿雁看着他，握紧了手。
霍水这个人，从自己大一认识的时候就一直没变过。他许多事，成也认真、败认真。太认真的人往往一根筋，都非常容易受伤，而一旦受伤，就是一蹶不振。
所以霍水谈恋爱，他挺新奇的。他很好奇霍水这种性格，陷在爱情里究竟会是一种什么姿态。
事实证明，他还是那样。认真、珍重、赤诚。付出自己一颗百分百、没有被切割减损过的真心。不会把三分留给自己。
可这颗心的一半一旦消失。他又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晚鸿雁摇摇头。暗骂一句学不乖的傻子。
多爱自己不好吗。
希望明天能传来好消息吧。如果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再来一遍，这回他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再把霍水拉回来了。
晚鸿雁躺下，长叹一口气。
想了片刻，还是起身，给他拧了一条凉毛巾。拍在额头。
第二天，搜救依旧。
霍水顶着沉如灌铅的身子，说什么也不肯休息。
人在毫无办法时，多少会寄托一些玄学、信仰。他就这么想——天珠一分为二，让彼此共享劫难与喜悦，那我今天多救出一条人命，积累下来的福报和阴德，是不是就可以转嫁到另一人身上，帮他渡过这次难关。世上没有无因之果，也没有无果之因，他想用自己的因，去换爱人的果。
抱着这种想法，霍水不敢停留。
今天工作刚展开，他们就遇上了麻烦。在一栋小高层建筑中，被困了一个临盆孕妇。
霍水也不顾危楼随时坍塌的风险，更来不及通知救援队，装好担架，一股脑冲进了建筑，一步步把疼得没有了血色的孕妇抬了下来，送往最近的扎营点。
一帮人急冲冲掀帘而入，却傻了眼。帐内灯管嗡嗡作响，桌上摊着登记本，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药名，却一个人都没有。
沉默了一路的孕妇，哎呦呦叫了出声。盖在下身的棉被赫然一滩血红。
羊水破了！
她攥住离得最近的霍水的手，指节努筋拔力、苍苍发白，嘴里念了一串藏语，痛苦地听不出在说什么。接连几天，这里全在下雪，今天的雪很大，特别大，摇曳地头顶的灯影乱摆，大风吹起帐外一片尘埃。
“别急，深呼吸，深呼吸。”
霍水紧张地安抚孕妇。说到一半，发现人家可能不懂汉语，想换一下，却急得舌头打结，语言系统陷入一片混乱。
这下给几个人急坏了。全是大老爷们，也没人会接生啊！
有两人夺门而出，在外面大喊谁是医生，这里有孕妇需要帮助。然而求助无果。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就有一个迈着步子，抱了一箱子新纱布进来，抖落身上雪花。
“曲珍！”
霍水可见遇见救星了，忙喊住她，“这里的护士都去哪了。”
几十双眼唰一下如狼似虎盯过来，掀起一阵飓风，把人吓得够呛。
“啊，啊。”曲珍一下懵了，目光瞄到担架，一下反应过来状况，“今天早上有个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一直昏迷不醒，刚被救护车转运走，医护人员要一直做心肺复苏，也去协助转运了。”
“什么时候回！”
“大概，大概。”曲珍手忙脚乱算了下时间，“半小时吧，很快就回了！”
说罢，行军床上的人痛苦哀嚎，指甲死死嵌入霍水掌心，挖出一道血痕，下.体的血持续往下渗漏，顷刻间，已经浸透了一整张遮盖用的薄毯。
霍水忍痛，一直轻声细语给她安抚。
一个胆子小的工作人员全程闭住眼睛。为了按住乱动的孕妇，却走也走不开，感到双手被血濡湿的触感，害怕地两腿打哆嗦。刚一睁眼，满眼的红，差点没原地吓晕。
“不能、不能再等了，我看到那个胎儿好像往下移了！”
曲珍见了，只思考片刻，脸上显露出毅然决然的坚定，挽起袖子带上一次性手套，走上前，掀开那张全然变成血红色的褥子，开口，“让我来。”
霍水错愕，“你会接生！？”
曲珍紧张得手心冒汗，两缕碎发湿答答粘在鬓角，控制不好音量，大声回。
“接过小羊！”
事已至此，男人一个个都不顶用，也只有这个未成年小姑娘能上了。整个帐子除却孕妇撕心裂肺的叫喊，没有一个人敢再啃声。
风吹得帐子颤颤抖动，雪打在塑料布，作出噼里啪啦的响动。帐篷拉严，调亮灯光，新拿来的纱布刚拆，就用了大半箱，地上层层叠叠堆了一沓被血浸透的废弃纱布，清水一来一回，血将母体的营养全是剥夺又化为烈焰喷涌而出的火，源源不断、涓涓不绝流淌。
所有的人，无一不胆颤心惊。这都是他们第一次亲临生产现场，不如课本轻飘飘一句——“母亲历尽千辛万苦，将我们带到世界。”千辛万苦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刻骨铭心。
曲珍双手轻轻按在孕妇的肚子，感受胎位，指导她呼吸。
“一、二、三。对，不要着急，慢慢来。”
霍水在一旁，及时托起孕妇的后背，喂上清水。
十分钟。漫长地像是十几个小时。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曲珍大喝一声，“头出来了！”
生产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霍水，你来压着他肚子，我去接胎儿。”曲珍转向霍水，大呵。
“我，我吗。”被点名的人手慢脚乱，“怎么压，我不敢，会不会压坏。”
“孕妇已经快没有力气了，需要压一下助产，我们现在没有转剖的条件，必须顺出来，你跟着我的节奏，我喊你就压！”
曲珍指挥道，说罢，就换了位置，用手拖住胎儿的头位。
情况紧急，顾不上这的那的了。霍水心一横，双手放在孕妇，咬牙摁了下去。
“一二三，压！”
“一二三，压！”
“不行，你太温柔了，再用点力！”
“一二三，好！头全出来了，再加把劲。”
只要头出来，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站在一旁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在充满血腥气的房间，静静注视着生命即将诞生的一幕。
“最后一次，用点力。一二三——”
话音刚落，一声嘹亮啼哭贯穿废墟。
恢复呼吸，松下一口气后疲劳一气爆发，瘫坐地瘫坐，失神地失神，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生死时速，并且取得了完美漂亮的胜利。心惊胆战过后，浓烈的喜悦和发自内心的兴奋回荡在每个人心中。
在一座倒塌的城市中诞生的新生命。其意义不言而喻。
旧的事物在剥落，新的生命不会停滞。人们齐心协力，每向前走一步，都是在迈向更好的未来。
曲珍抱着小婴儿，帮她排气。
“嘿嘿，是个女孩诶。”她傻笑道。
可喜可贺，母女平安。
霍水这时才想起来喘气，一手血污凝成了褐色，往后一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愣了许久，直到回味到了喉头，才痴痴地笑了出来。这好像还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而后，一阵铃声响起。
他赶忙起身，洗了洗手，点下接听键。
“霍水，好消息。”
“学校的搜救工作结束，被困学生八名，老师两名全部获救。当然，还有你的小男友。”
“现在他们全部被转送进了中心医院，你快过来吧。”
咣当，手机掉在地上。
接连几日的大雪，在这一刻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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