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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挑战书 我打白玛, ...

  •   清晨,霍水睁开眼,看见身旁还在熟睡的人,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出来。经过一晚,粪砖已经烧完,炕早已冷却下来,可棉被把两个人包裹地严严实实,开启了温暖的早晨。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太阳越过山与山的交汇点,带来炽热的白天。

      躲在房里,清晨第一缕光沿窗走进,照在霍水光裸的脚上。很热,他不禁想起了昨晚脚被抚摸的触感,那种不够轻、也不够重,犹如隔靴搔痒的温柔,很容易让人食髓知味。

      霍水打了一个哈欠,在彻底排出困意前,打量起了房间的布局。

      这就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吗。

      霍水笑了笑。这种感觉给人好神奇。算是同居的第一次体验卡吗。

      虽然之前也形影不离,但在羊卓雍措是借住,在温泉客栈是旅客,哪怕在转场一起睡过的二十五天,一个临时的小帐篷也很难给人足够的安全感。而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平顶房,没有任何人打扰,只属于他们两人,才有了真正“家”的感觉。

      霍水压下自己心中膨胀的幸福感,伸了个懒腰。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玉珍姐说早上会炖羊骨汤,让他们去她家吃。

      霍水正要叫醒熟睡的人,却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昨晚他那样作弄自己,说好只是擦一擦身子,却......这不得报复回来!

      他靠近白玛的耳朵,哈了一口热气。被调戏的人无意识哼唧了一下,把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被吹得红殷殷的耳朵。

      霍水心情高涨,又靠近一点,准备把那个“小可爱”含进去。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白玛的左耳上,有着两枚已经愈合的耳洞。浅浅窝进去,像两个小坑。

      霍水诧异,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居然从来没发现过。

      心里正在神游着,白玛过去戴的是什么耳坠。这时,嘴角忽然被触碰到了,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霍水转头,发现自己想要作弄的人已经醒了,头发睡得乱糟糟,睫毛还粘着小碎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有雏鸟情节般用接吻确认他的存在。

      “霍水,早安。”

      霍水眨眨眼,他的眼睛肯定是什么女巫炼制的迷魂珠,要不是就是魅魔为了完成地狱的KPI,用魔法跟他共享了同一双眼,不然为什么只要一对上,就能把人的思绪全部搅乱,根本没法再保持从容。

      这下变成霍水把头埋在了被子,只露出一个红殷殷的耳朵。

      “嗯,早安。”

      -

      起了床,简单用提前备好的水洗漱后,两人一起来到玉珍家。

      比起两人只是简单加固了结构的平顶土房,玉珍姐家要明亮许多。

      夫妻俩和曲珍一同住着约三十平的吊装房,两室一厅,配置齐全,墙体有十公分厚的岩棉进行保温,房内有火炉,也配备一些现代化家具,地上铺花毡藏毯,客厅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小彩电,正放着藏语的早间新闻。

      玉珍看他们一来,说:“先坐会儿吧,汤马上就好。哦,这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很大的幸福驿站,达瓦刚出门,准备带一些菜和生活用品回来,你们也拿一点吧。”

      霍水懵懂地点点头,忽然有一点局促,很有来别人婚房做客的感觉。

      是不是该包个红包呢。

      不久,炉灶传来高压锅滋气的声音。羊汤好了。

      羊汤并不是纯羊汤,而是羊杂汤。羊骨敲碎,和骨髓一起熬出油花,再把昨天没吃的内脏一起炖进汤里,变成一碗兼具填饱肚子和补充热量的汤。

      羊汤色泽乳白,内脏带来了不一样的风味,在城市很难吃到这样纯粹浓郁的小家羊肉。霍水很快就吃下去一碗,长舒一口气,浑身都被激发热了。

      玉珍坐下,也文雅喝起来。

      她问道:“你们是要去冈仁波齐转山吧,过几天就要走吗?”

      白玛摇头,“不着急,不是还有婚礼吗。”

      玉珍笑着,腮帮子塞了一块软糯的羊肺,“我就说吗,我们商量着把婚礼弄的很热闹,平平淡淡领证就算了,婚礼可不能这样,到时不止住在这的牧民,附近也有几十户人家都说要不远万里来参加,你们一定要来。”

      霍水歪头,“很热闹?”

      白玛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玉珍姐,你不会想搞——”

      玉珍兴奋着打断,“没错,赛马节!”

      霍水看向白玛,乞求得到一些解答。

      白玛思忖了一小会,想着该怎么给霍水解释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姐姐的小巧思,随后,他想到了一个绝妙且通俗易懂的比喻。

      “霍水,之前我们聊过武林外传对吧。”

      “对,但和这有什么关系。”

      “记得杨惠兰吗。”

      “记得啊。”霍水十分自信,“是摆擂台赛比武招亲,大嘴喜欢的那个,那一集的标题我还记得,叫‘杨蕙兰比武招郎君,李大嘴施招毙煞神’,没错吧。”

      此时霍水还沉浸在自己超强记忆的喜悦,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亲口说出了答案。

      白玛无奈,额头留下一滴冷汗,抬手介绍,“霍水,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位,小时候自封外号‘狂雷烈雨撼天噬地藏北草原猛虎大帝’,六岁的时候一个人骑着狂奔的马跑出一百里外,又若无其事跑回来,八岁被一群饿狼围攻靠着学老虎吼叫奇迹生还,十岁帮大人教训不听话的孩子,实现了一打六无伤通关的壮举,她从小幻想的婚礼就是摆一场擂台,把所有男人打服,留下最强的一个当她的丈夫。”

      霍水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脑袋,第一关注点是,“你被教训过吗。”

      白玛不堪回首,弱弱点头。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坏处,扒底裤扒得如鱼得水丝滑。

      玉珍咳了两声,红着脸踹了一脚白玛的腿:“你别听他瞎说,哪有这么夸张。”

      霍水附和笑了两声,对这个病弱的姐姐的印象起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一开始就认为,她在没生病前肯定是个英姿飒爽的人,但没想到......是霸气侧漏啊。

      霍水说,“我听加布说过,藏区的牧民每年会举办赛牦牛节,拔得头筹的人会骑上最好、最烈,最壮的牦牛,向心爱的姑娘提亲,把五色缎带寄到她的身上。”

      玉珍笑着拍手,一副找到知心朋友的样子,“对对,就是类似这样。”

      白玛无奈问:“这么搞,那要是姐夫没有拔得头筹怎么办。”

      霍水很担心,“会被人截胡吗,喜欢玉珍姐的应该不少吧。”

      白玛:“眼看着老婆被别人抢走?”

      霍水:“作为男人很丢脸啊。”

      白玛:“嗯嗯。”

      玉珍适时出声打断,“别瞎想了,没有你们担心的那种情况,这只是一个能让大家都开心参加的热闹活动,还是达瓦自己提出来的呢,他说这是证明自己的方式,并且有自信可以拿下冠军,轰轰烈烈地为我戴上缎带,而且就算失误了也没什么,这也只会让他的家庭地位降低那么——”

      玉珍的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夸张拉开的手势,“——一点点而已。”

      霍水和白玛对视。看来并非一点点啊。

      霍水问:“具体要比什么?”

      白玛答:“应该是骑射吧。”

      “哦,我知道的,就是那种边骑马边射箭的比赛吧,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超酷。”

      玉珍附和霍水,“是啊,骑乘烈马稳而不倒,能见力量与胆识;衔箭扣弦借风起式,能见定力与专注;保持镇静赢不骄输不躁,能见气量与心性。藏区的骑射比赛不光是为了争一个输赢,也通常长辈考验女婿的方式,帮女儿做最后的把关。”

      霍水恍然大悟。

      他一只手撑住下巴,侧头去看白玛。脑中自主生成了一些当马不留余力在广漠的雪原飞奔时,他一手拽缰绳、一脚踩入镫子,一截劲瘦的窄腰随马浮动,飞溅的雪末肆意向后飞舞,一同扬起马的鬃毛与他的短发,拉弦的动作使他不得不挺直胸背、贲张起后背的肌群,弦箭眼三点一线,只有一道利刃破空之音,正中靶心。

      随后,在马上背对悬日,随着马轻轻的颠簸,一滴汗从额角没入滚动的喉结。

      霍水心一下被揪住了。这么帅,其实这个比赛的目的还有养眼吧。

      玉珍若有所思看着对面的人,笑了一下,突然提议。

      “阿兰,你也来吧。”

      “啊,我吗。”被点名的人诧异道。

      白玛礼貌拒绝,“玉珍姐,我都很久没射箭了,上场会丢脸的。”

      玉珍摆摆手,“别那么功利主义好不好,主要是能玩得开心,输赢无所谓的,你不能让男方那边觉得我没人撑腰吧,曲珍都说要去,一个大小伙子别那么拘谨。”

      霍水一见,立马拱火,夹带私货,“是啊是啊,输赢无所谓,主要是撑场子。”

      白玛被两个人架在火上烤,只好挠挠脸,答应了下来。

      霍水跟玉珍对视,姐姐冲他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懂你意思。还没等霍水压住嘴角,笑着比回去,就光速被盟友背刺。

      “霍水,你也来怎么样。”

      “啊,我吗。”诧异梅开二度,回旋镖光速正中眉心。

      没等回神,玉珍又坏笑着,撑着头看向对面,扔下一记重磅炸弹,“对了,机会难得,我有一个提议,不如你和阿兰比一场怎么样。”

      若只是让他上场,霍水还只是震惊,和白玛比一场,直接让他释怀地停止思考了。

      我打白玛,真的假的?

      白玛比本人还急,“玉珍姐,霍水不会骑马,这样太危险了。”

      玉珍叹了一口气,“学骑马一个星期足够了,而且我们小时候哪一个不是从马背上摔大的,只要练好坠马防御,不会有多大问题的,你一直这样过保护人是不会成长的。”

      白玛担心道:“可。”

      霍水打断他,提出一个更有讨论价值的问题,“可是玉珍姐,这场比赛的实力会不会太悬殊了,也不能让国足一上来就踢巴西啊,万一到时被人零比二位数当减速带碾过去,很丢脸诶。”

      玉珍解释,“没关系,等比赛时我们会搭建一个环形场地,中间会放上草靶,以靶上的箭来计分,所以这不仅是考验箭术,也是一个考验骑术的比赛。怎么优先抢占内道,怎么跑得比别人快,射得比别人稳,都是策略的一环。”

      霍水听完,也没听出“没关系”在哪。这么一听他更不可能有胜算了啊。

      “但是。”玉珍紧接着转折,“你们两人的比赛跟正式规则没关系,因为在所有的靶子中,会有一个很特殊的靶,只要你们谁先射中,就算谁赢。所以这其实是一个考验观察力的比赛,很公平吧。”

      霍水听完,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一丝丝胜利的希望。但硬要说,他也没什么非要和白玛比的理由。

      “特殊的靶?长什么样。”

      “提前说不等于泄题了吗,所以说才是考验观察力啊。”

      接下来,玉珍双手叠在下巴,抛出一句恶魔低语。

      “奖品的话,对了,就是赢的人有权向输的人提出任意一件事,且对方不能拒绝。怎么样。”

      白玛和霍水同时抱胸歪头思考。

      这个奖励对白玛是没什么太大诱惑的,反正他有自信无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垂眼撇头一叹气,用仰头四十五的角度看他,霍水保准什么就答应他。

      但对霍水——

      霍水认为玉珍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提出比赛,正在他在揣测她有什么意图时,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霍水愣住了。尽管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单纯的用眼神交流,可这就够了。玉珍的眼中哪有什么可供人猜测的想法,那双清澈的眼中,有且只有的,是即将和心爱之人走入婚姻,在风、雪,太阳与众人炽烈的注视下,与身侧的人共同度过一生的幸福。

      ——或者结婚也很好,契约可以让人感到安全。

      霍水两眼一亮,忽得,有一股让血液几乎倒流地兴奋冲入脑中。他抓住胸前的噶乌盒,抑制不住停鼓动的心跳。

      一个很稚嫩,却让人按捺不住的想法逐渐在身体中形成。

      “我参加!”

      霍水两眼发亮。而且,他要赢!

      白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身边的人为什么兴致突然高了起来,他的目光在玉珍和霍水之间巡梭,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陪他们一起胡闹:“好吧,那我也参加。”

      “顺带一提,如果你们两个最后都没射到,就要算我赢了,惩罚的话我想想。”

      玉珍手指托在下巴,忽得一合掌,人畜无害笑道。

      “我也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你们就在我面前接一个吻吧。”

      在别人面前接吻。两人同时对视,散热系统像爆炸一样“轰”得一下过载,迅速一触即分,一个揪紧袖子,一个握住手心,就是不敢再看对方。

      之后,曲珍打着哈欠,懒懒散散走出卧室,头也不梳,很没形象地蓬头垢面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一锅羊汤很快见底,每个人都吃得满足。

      在欢快聊过后,安静下来时,气氛有一瞬停顿。玉珍抓住这个间隙,向白玛问道。

      “阿兰。”

      “怎么了?”

      “你要去看看叔叔阿姨吗,就在不远的地方,我为他们搭了玛尼堆。”

      白玛的眼一下睁大,又迅速黯淡了。垂着眼,拇指摩挲着手中的木碗,一整个人忽然像静止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外界的刺激。

      霍水担心地把手放在他腿上。

      白玛回过神,和他对视,然后长舒一口气,竭力理清自己的思绪,“谢谢你,玉珍姐。但是……可以再等一等吗,我还需要……再等一等。”

      玉珍没有表达出任何关于自己的看法,只点点头,给他坚定的支持。

      “没关系的。”

      早餐过后,白玛被安排了任务。虽然现在随着政府基础建设的加强,不少冬牧场都开了深井,可以保证用水,但这一块为了退耕还林,今年刚刚解禁,还没来得及配套设施,于是为了保证今后的水源,按照老方法,一些牧民要去附近的冰河凿冰。

      霍水本来说跟着一起去,但被玉珍拦下。

      “霍水,大人们去凿冰了,孩子们就要去负责放羊,那里还需要一个大人看着,你就和曲珍一起去吧。”

      说着,对面蓬头垢面,丝毫不在意形象的小姑娘一脚垂着,一脚踩在凳子上,大大咧咧朝他一笑。

      “你好,哥夫。”

      -

      吃完早饭,大家迅速投入工作。

      被分配到小孩那一桌的霍水,此时正踏上雪原最高的一座小丘,穿一身湖蓝藏袍,抬手遮住过于耀眼的太阳。

      冬日的大草原,一望无尽的白。

      现在在他身后的,是近千头牛羊,其势汹汹南下,争抢绿色的草籽,白雪之上,又呈现出一片黑白交错的汪洋。三只狗、八个小孩,以及一个新晋高中生妹妹。

      带领着一众大军,霍水顿时有种山大王的感觉。

      然而事实是,霍水在一众大军的地位,不亚于在数学界冉冉升起的桑珠。桑珠是一只通体纯白无杂色,骨龄目测七个月的小藏獒。

      正如草原的孩子们不了解城市,城市的人也不了解草原。

      放羊时,孩子们手里会拿着木棍,站在羊群的两侧,控制走向。放牧也有讲究,偌大一片草场,东吃一口西吃一口还了得,要提前规划好路线和定点。训练有素的大藏獒和孩子配合着,很快将羊带上山坡。

      山坡上一片平整的、未被人踏足过的雪地,在太阳下如冰晶一般崭亮。羊踏着步子,“咩——咩——”地走上去,用蹄子扒开上松软的雪层,饿了吃草、渴了吃雪。

      在经过漫长的旅途,它们也怡然自乐享受起冬牧场的生活。

      霍水打眼一看,有几只小羊的耳朵上绑着彩绳,跟在母羊身后嬉闹。

      不知为何,他从心底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宁静。

      羊群散开后,就不用怎么管理了,小孩们闲来无事,拉着霍水一屁股坐在雪地,围着他,让他讲讲关于城市的事。

      这里面大些的孩子会说汉语,小的不太会说,但好在霍水都听得懂。

      “阿布(哥哥),你们那高楼大厦是不是很多,我在手机里看,跟怪物一样,居然会有这么高的楼。”

      “是啊,因为城市里地很少,而且很贵,唯一能赚回本的方法就是不停把楼往高处叠,就像搭积木一样,我曾经读书的城市有一座叫做海天中心的大楼,你们猜有多高。”

      “二十层?”

      “我猜四十层!”

      霍水笑着揭晓答案,“足足有七十五层,三百六十多米哦。”

      众人惊叹,不可置信。

      另一个女孩举起手,“那,那,城市那么多高楼,阿布你会迷路吗。”

      “我们那的话倒不太会,有手机导航哪里都可以去。但重庆就不一样了,如果你们去那里准会迷路。”

      “为什么啊。”

      说着,霍水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给小朋友们展示立体8D魔幻城市。

      “你们看,因为重庆是山城,很多路和民居都是依山而建,你以为在大马路上,实际是别人的地下室,站在一栋楼的最高层,可能又是哪家的大门口。”

      “天哪,好有意思。”

      “重庆我知道,火锅很好吃!”

      霍水,“对对,那里的火锅最正宗了。”

      “阿布,你吃过菌子吗,我听说云南的菌子特别好吃。”

      “吃过啊,鲜甜脆爽,还有淡淡的回甘,真的比肉还好吃。”

      “阿布,海鲜好吃吗。”

      “哼哼,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就是大海边出生的,我偷偷告诉你们什么时候海鲜最好吃,就是每年九月开海的时候,那时大批船会下网捕捞,螃蟹、皮皮虾,还有大鲅鱼,都是又肥又新鲜。”

      “阿布,我书读的不好,也能像你一样去那么多地方吗。”

      霍水一愣,鼓励道,“现在基础建设很好,交通也方便,不用觉得会读书的人才有资格出去,但如果你想要有更多属于自己的底气,读书是一个很好的捷径,既然有想要的东西,就要为它再努把力才行。”

      “阿布。”另一个男孩问,“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想出去,这算没出息吗。”

      霍水笑,“怎么会,只要能学到一门安身立命的本领,养活自己,就算是有出息。”

      “可是我看网上说,人要挣大钱,要有事业,买房买车,要有做到最优秀,才算成功的人生。”

      霍水叹气,“你们啊,少看点网上的东西。成功是给别人看的,生活才是过给自己的。”

      “阿布,人生有意义吗。”

      “可能没多大意义吧,所以要好好体验每一天,吃饱喝足,珍惜现在陪着自己的人。”

      “阿布,为什么白天看不到星星。”

      “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啊。只是太阳大光太亮,它被淹没了。”

      “阿布,世界上会不会有另一个我。”

      “理论上是存在平行宇宙,虽然我们观测不到,但你可以想想‘你’有无数种可能,千千万万个你,都在过着不同的生活。”

      “哦,那我能成为那个昨天没跟阿妈闹脾气的我吗,我很后悔。”

      “可以啊,等你回家跟阿妈道个歉,为她做一顿饭,她就会开心地把你昨天发脾气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小孩们的问题接踵而至,又古怪又新奇,霍水竭尽所能解答,有些问题的答案不仅是在说给他们听,也像在说给自己。

      “哥夫。”

      霍水一脸无语,抬手拒绝这个称呼,“能不能别这么叫我,叫我霍水就行了。”

      曲珍“哦”了一声,笑着露出一颗虎牙,问,“霍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工程师,怎么了。”

      曲珍震惊,“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老师呢。”

      霍水无奈,“很像吗?”

      “很像啊,因为你很会哄小孩,都快比我姐厉害了,你没想过要当老师吗。”

      老师啊。霍水思考,说起来也是,旅途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必须要为将来做打算了。过去的工作很累,每天都过的身心俱疲,虽然对此付出了很多努力,但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岗位。那之后,他还可以干什么呢。

      完全没有思路。想到这,霍水不仅无意识叹了口气。

      “阿布,你有烦心事吗。”在一群孩子中最小的那个女孩用藏语问。

      “啊,是有一点。”

      女孩笑道,“那我来教你一个方法吧。”

      说着女孩用手指指向天空,“啊”了一声,不好意思道,“我忘了现在是白天,还没有星星。”

      霍水安慰道,“没关系,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星星一直都在,只不过现在是被太阳的光淹没了。”

      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重振旗鼓,认真教学道,“阿布,把你的烦恼想象成一个星星,然后抛到天空上,跟其他星星混在一起,直到你找不到它位置。”

      霍水仰头望天,阳光有些刺眼,他遵循女孩的教学,把自己的烦恼想象成一颗星星,抛了上去。

      “嗯,好了,然后呢。”

      女孩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然后其他星星就可以稀释掉你的悲伤了啊。”

      霍水睁大眼,一瞬被小孩身上所展现的不可思议的天真所震惊。稀释。一种东西被另一种东西所冲淡,是啊,他为什么从来没想到过,液体也可以被冲淡,色彩可以被冲淡,那为什么情绪不可以呢。

      事实上,霍水刚才所产生的烦恼,正在被这种浪漫的说法所产生的欣喜冲淡。

      “喂————”

      雪原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白玛。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半下午。白玛已经和大人们运好冰,存够了一周份的水源。见人迟迟没有回去,便来喊他们。

      曲珍带领孩子们坐起来,去把羊群逐渐圈起来。白玛走进,来到霍水面前,帮他拍掉发上的雪。

      “放牧开心吗。”他笑着问。

      霍水只点点头。

      霍水看着白玛,忽然想起来早上玉珍和他的对话。他不知道白玛心里是怎么想的,逃避、无措,还是根本无法面对的恐惧。不管这样,他觉得自己能做到的都太少,少到只能陪在他的身边,开口安慰都觉得言语的力量太过渺小。

      但现在,他学到了新的方法。

      霍水走上前,穿过他的腰身,轻轻抱住了他。

      白玛有些错愕,“怎么了。”

      霍水小声说,“在帮你。”

      白玛感到疑惑,“帮我什么?”

      霍水没有回答,可能他也觉得这种从小孩那里听来的话过于幼稚,乃至于放在情人显得肉麻,而不愿开口。

      但他心里想的是。或许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幸福,也可以帮你稀释掉心里的悲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挑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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