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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觉醒之路 那么聪慧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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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季图南嫁人后,老张与季图南就没咋过多的接触了。老张是故意的。
这些年,老张眼见着季图南从一个眼里闪着知识光芒的女孩,变成一个眼里只有男人孩子、整日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女人,眼里的光不仅暗淡了,也快熄灭了。
那么好的一个大学生的苗子,那么聪慧有天赋,最终也不得不成为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可能这就是苦山村吧,无论生的多么耀眼,最终都会同化成同一种女人。
其实对于季图南这样轻易放弃高考的行为,老张心里是很有意见的,明明有走出大山的机会,却放任自己留在了这里。不是说留在苦山村有什么不好,毕竟老张的大半辈子也都留在了这里,未来也大概念依旧在这里,但老张知道,有些人不离开是身不由己,但有些人是明明可以离开,但却放任自己,自暴自弃,不努力让自己离开。
所以,季图南婚后,老张就有意减少了与季图南之间的走动,他不愿意看到季图南像苦山村的那些妇女一样,终日只知道守着男人孩子,嘴里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他相信,季然也不愿意看到。
季图南教唆荷花离婚的事,老张听说后就专门去了解了一下详细的情况。
其实他老早就知道吴伟经常对荷花动手,也知道荷花常被打的一身的伤,荷花毕竟是从苦山村嫁出去的,被人欺负成那样,老张心里也是很不爽的,但他也知道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去过多的干涉。
再说,男人打女人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就算是对苦山村的人来说,这样的事,大家其实更多的是见怪不怪了。
在苦山村,也经常会有男人一言不合就与老婆干架,特别是那些新婚的小夫妻,吵得最为厉害。
但苦山村与古山村不同的是,在苦山村,每当村里有哪户人家里又闹架了,或者男人动手打女人了,临近的几户家庭都不会置身事外,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会来到那户闹架的人家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苦山村的人都有一项无师自通的本事,就是隔着院子,靠听屋子里的动静来判断屋里头的战况。
如果听着屋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小,大家伙便知道,这场架是接近尾声了,于是大家便会相互之间打个招呼便各自散去,各回各家了。
如果听着屋里的动静不减反增,特别是屋里头开始传出女人小孩的哭声时,大家便会立马紧张起来,相互之间使使眼色,示意劝架。
劝架其实很简单,就是在院子外劝上几句,一般是不进屋劝架的,主要由人群里最年长的,或是请邻里的长辈来劝,在院子外说些算了,不至于之类的话,这些话看似没啥营养,但可能是碍于有外人在场,男人女人都是要面子的人,没完没了的吵只会让邻里看笑话,或者是长辈的劝解起到了一个台阶的作用,聪明的人顺着台阶也就下了,总之这样的劝解往往非常有效。
在屋里本来箭弩拔张的两人,或在气头上的男人,听了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大多就会立马停止闹架,屋子里也很快就会恢复安静,安静得连女人的哭声也都听不到了。
对于夫妻吵架或男人动手打老婆这事,苦山村的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会吵架的夫妻感情才会好,会动手的男人反而最疼老婆。这些话其实特别荒唐,但就是这套荒唐的说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了一代又一代。
除了这套说辞,在苦山村还流传着另一套说辞,但这套说辞往往是说给那些和老公吵架了,或是被老公打了,跑回娘家的女人。
面对着跑回家一脸委屈的女儿,娘家人会先搬出第一套说辞,如果第一套说辞说完之后没有效果,就会开始讲第二套说辞: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生气了,习惯用哭、靠摔东西来发泄自己的怒火,但男人则习惯用骂、用拳头来发泄;如果男人骂你了,你就哭,如果男人打你了,你就摔东西就是了,这是在老天爷一开始创造男人和女人的时候就定下来的,所谓男女不同,也就在这。
这套说辞,第一次听的人大多是似懂非懂,但学得倒是很快。
村里每当有女人被自己的男人打了,紧接着就会听到杯子碗摔落地的声音,但这些大都也还是发生在新婚的夫妇间,那些结婚了很多年的夫妻,在男人动手打完女人后,除了女人的哭声便什么都听不到了,因为那些女人比起自己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更心疼杯子和碗。
但说到底,这两套说辞,无非是为了让女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给所有那些易怒有家暴的男人所找的借口罢了。
老张当时去诊所看荷花的时候,她那时离婚的意愿特别强烈,但老张心里明白,荷花这婚,大概念是离不成的,后来也确实如老张所料想,但这事却让季图南惹了一身腥,临时学校也闹得被迫停课了。
老张为此也去好多人家里做过工作,让大家不要混为一谈,不要耽误了孩子的前途,但那些人脑子就给被浆糊了,怎么说都说不明白,他还本想为季图南辩解几句的,想说图南这么做,原是好意,是真的为荷花考虑,为荷花担心才会这样提议的,她的心肯定是好的,出发点也肯定是好的,但这些话老张都不用说出口,就知道大家是听不进去的,人云亦云,这件事被谣传得夸张到了什么程度,早已是老张没办法去阻止和改变的了。
那时,他很担心季图南,担心季图南会受到这些是非的影响,担心她会乱想,好在,老张的担心是多余的。
老张原想着,季图南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完这辈子也挺好的,但没成想,宋正阳却干出了这样的事。
这事是真的让老张发愁了。
最开始得知季图南准备备战高考的时候,老张是替她开心的,觉得这样的选择对季图南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考出去上大学,开启新的生活,眼看着高考就近在眼前了,老张是一日比一日高兴,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又闹出了这样的事。老张特担心,这事会影响到季图南高考发挥。
虽然苦山村还停留在旧社会,还沿用着那套旧的思想、旧的认知,但如今怎么说也已经是新社会了,宋正阳和张小翠即便做出了这样不道德、不要脸的事,他虽作为村长,但如果说按旧社会做出浸猪笼这样伤人命的事,他也是没那个胆量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宋兰和荷花在宋家院门前闹得那样厉害,但季图南却始终都没露面,这事要是换成村里任何一个女人,不搞得腥风血雨、鸡飞狗跳,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但季图南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仿佛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村里其他人甚至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暗地里都骂这宋家欺人太甚,大家都道季图南会忍,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吞下了这口气。
季图南忍了,老张并不意外,读书人骨子里的涵养和乡野莽夫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他早就在季然身上发现了。
他一直都不担心季图南会闹,闹得村子里鸡犬不宁,闹得你死我活的,那是没文化的妇人才会做出来的事,但老张此刻反倒有点希望季图南能闹起来。
人只有把心里的那口气出了,这件事才能过去,一直挤压在心里,是会憋出病来了的,憋出病来耽误了高考,那就真的就得不偿失了。
老张到底还是鼓起了勇气去见了季图南,他朝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一会儿,季图南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老张在看到季图南的那一刻,心头立马就酸了,这段时间,季图南看来也是过得极其的痛苦。
两个人并没有交谈太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老张在说,季图南只是在一旁沉默的听着,以至于很多时候,老张都在怀疑,季图南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正当老张搜肠刮肚的想着还能说些什么的时候,季图南突然开口了:“张叔叔,我没事,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是我最重要也最应该做的事情,我已经耽误我自己太久了,我不会让这些事来影响我,也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我了。”
季图南语气很平淡,那件事确实让她心情受到了影响,但她并没有觉得痛苦或者是难受,相反,她感觉获得了解脱。
在这之前,她虽然和正阳离婚了,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和正阳还会有复合的一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意气用事,等哪一天她想明白了,她和宋正阳还是会重新在一起,公婆是这样认为的,大舅二舅也都是这样认为的,季图南知道,村里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没精力一一去向大家解释她心里的坚决,她也从来没有把离婚看做儿戏,这是她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虽然很痛苦,但她是真的认为,她和宋正阳到这就可以了,也足够了,她不想被婚姻束缚,她也不想被自己束缚了。
现在,张小翠住进了宋家,刚好能打破所有人的幻想了,现在她真的可以一心一意的准备高考,而且就算没考上,也没关系,现在的她,是自由的,从身体到心灵,都是自由的,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在季图南内心深处,她其实还有点感谢张小翠,虽然她不知道张小翠和宋正阳到底是何时在一起的,宋正阳对张小翠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但她也并不想去追究。
张小翠的出现,减轻了季图南心里的愧疚,对宋正阳的愧疚,季图南很清楚的明白,她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个好妻子,她心里有太多的不安分了,就算她妥协了,她让步了,这些不安分还是一直都在她的心里,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再次苏醒,而且总会有那么一天。
这些话季图南自然没有与村长说起,这样的想法一定程度上也是非常自私、非常自我的。
季图南婉拒了村长的提议,她不想找任何人出气,她也没觉得受委屈,她还让村长给宋正阳带话,让他不要自责,不要觉得对不起她,她是真的不怪他。村长离开时,季图南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三个月后,苦山村出了一位女状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村里炮竹声足足响了三天三夜,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那几天是老张担任苦山村的村长以来脸面最有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