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吴青芠

24、有选择吗？ 我俩吵了一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要肯定不能要的，这是季图南在还没来镇上的时候，应该是在打算来镇上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她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次错过了。
　　从诊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诊所的医生告诉季图南，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如果真想流掉的话，只能做手术，吃药流不干净还会有风险，如果做手术，还得有家属在才可以做，最后医生还语重心长的劝季图南，让她想清楚，孩子既然来了，最好是留下来，而且这流孩子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事，做的不好，以后想生都生不了了，医生的一番话说的季图南眼眶都红了。
　　要放弃高考，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吗？季图南离开诊所就径直回了家，完全忘记了要去补习班的事情。
　　她脚步虚浮的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乱得很。
　　这个孩子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欢迎她，所以才这么躲着，躲了三个月才敢让她发现吗？季图南把双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肚子上，双手几乎不敢用力，她摸着肚子不禁想。
　　季图南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一种说不上来的，非常奇异的感觉，让她的呼吸都慢了。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但死活都想不起来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手术时真发生了意外，她这辈子有可能就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她只是暂时不想生，并不是这一辈子都不想生。她害怕了，脚步也变得慌乱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就好像这件事真发生了一样。
　　季图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走到村口的时候，抬头一看山坳里只余一点点红晕，再抬眼一看，前方宋正阳跑得跌跌撞撞，跑近了，脸上那副天塌了、手足无措又心神不宁的表情还没完全落下。
　　季图南对宋正阳笑了笑，本想开口向他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化成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宋正阳平复着心绪，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季图南会说些什么。这是去哪儿了？去了那么长时间？出去一天，回来后又为什么是这样一副...宋正阳形容不出季图南此刻的神情。他心里有很多疑惑，脑海里无数思绪涌动，但他不敢刨根问底。
　　两人无声走了一路。临近院门的时候，季图南开口了，她说她怀孕了，她...季图南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此刻就在嘴边了，但数次深呼吸后，这句话还是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能看着宋正阳笑。
　　宋正阳也看着她笑，笑着笑着眼里还有了泪，季图南知道，宋正阳这是喜极而泣了，但季图南眼里的泪呢？是高兴？还是无奈？季图南自己也说不出清楚。
　　荷花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娘家了，上一次回去还是赵力强过生的时候，但那也已经是4个月以前的事了。
　　荷花刚结婚那会，三两天就惦记着要回娘家，但宋兰不让，还说女孩家家的，都嫁人了还老往娘家跑，无端让人在背后说闲话，多事的还会说是婆家欺负新媳妇，让她懂点事...
　　一开始，荷花并不听劝，依旧是三两天就自己跑了回来，一开始，见她来了，宋兰还是笑脸盈盈的，但后来，一见到她出现在家门口，还老是一个人的时候，宋兰眉头立马就皱了，脸色也显得相当难看。
　　这样的脸色见多了，荷花也明白了，父母是真的不乐意她老回去。以至于后来，荷花即便心里想家再怎么想得紧，她也会忍着，忍上一个月半个月甚至再久一点再回去一次。
　　荷花自从嫁到谷山村后，除了生心心前后的那几个月时间外，从来没有超过2个月不回苦山村的情况，但这次，没来没由的，荷花已经有差不多四个月没有来过苦山村了。
　　一连好几个月都没见荷花回来看一下他们，也没来个口信啥的，宋兰这心里开始有点七上八下了。
　　这天，一大早，她从房间床底下的篮子里，数了二十个鸡蛋，用布一包，打算去谷山村看看荷花。
　　其实宋兰老早就有这个心思了，上次回来，荷花就有和她透露说她好像有身孕了，算下日子，到今天，差不多得有五个月了.
　　荷花怀第一胎的时候，都八个月都还会回来看他们老两口，但这一次，人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样，宋兰这心里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
　　和赵力强说起这事，他也是有同样的疑惑，两人也商量着打算抽个时间去谷山村走一趟，但最近地里田里事情一大堆，这事就一直这么拖着了。
　　这天，宋兰原本也是不得闲的，几块菜地里的草都等着她锄，但刚吃过早饭，碗筷都还没得及收拾，天突然就下起雨来了，原本以为这雨下不了一会，但不想，雨是越下越大，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停不了，草是锄不了，宋兰这才决定着去荷花家走一趟。
　　宋兰原本是打算和赵力强一块去的，但赵力强前段时间忙得没歇过气，吃过饭见下雨就躺床上睡觉去了，宋兰进房间拿鸡蛋的时候，赵力强都已经打呼了，宋兰不忍心叫他，干脆决定就自己去了。
　　雨并没见下小的意思，但宋兰还是出门了。
　　紧赶慢赶，加上下雨，路不好走，等宋兰到谷山村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吃中饭的点了。
　　宋兰出现在吴家院子时，家里就荷花和心心两人，她公婆和吴伟吃完饭就去别人家串门去了。荷花见到宋兰时，还明显的楞了一下，宋兰看见荷花的模样，也是明显一愣，脸上的表情破不自在。
　　荷花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又是忙着整理着装，接着拿了热水让宋兰洗脸，然后就进厨房做饭去了，言语和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慌乱和躲闪。
　　没一会，荷花就端着一碗面条走了出来，碗里还卧了两个鸡蛋，趁着宋兰吃面的时候，荷花问宋兰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下着雨，也不提前说一下，她好去接她，说着，她就要去找吴伟和公婆，想把他们都叫回来，但宋兰制止了她。
　　一碗面下肚，宋兰的身体也暖和的差不多了，她抹了抹嘴，随后边把碗里的鸡蛋喂给心心吃，边说她就是想心心了，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来看一下，坐不了一会她就得回了，这下着雨，天黑得早，她得早点动身回村，不然就得摸黑赶路了。
　　宋兰嘴上还说着话，但人已经站起了身，一副立马就要走的架势。
　　荷花忙拦住了她，好说歹说才劝住宋兰再坐坐。
　　宋兰看着院门外，凝神听着动静，荷花看出来，母亲这是怕亲家母和女婿回来。
　　“她们刚出去一会，不会这么快回来。”
　　宋兰绷紧的身子松垮了下来，看向荷花，眼神复杂。
　　“孩子，没了？”
　　“嗯，没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没的？什么时候没的？宋兰没有问出口。
　　“我俩吵了一架，他对我动手，打我打得越厉害了...”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荷花话还在嘴边，生生咽了下去，抱起一旁的心心，紧紧的抱在怀里。
　　宋兰坐立难安，她看了看屋外的雨：“雨小点了，我回去了。”话还没说完，宋兰就作势起身准备走，这回荷花没拦着。
　　“没时间回，好歹也托人来个口信，几个月没音讯，我们也会担心的，你爸今早还说起你了...对了，图南怀孕了，你应该要去看看。”
　　宋兰说完，就冒雨离开了。
　　荷花抱着心心目送，宋兰走远了，她才悠悠的回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