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戈崖

21、荷花啊 荷花是抱着

　　“图南，你和姐夫不会是因为用了那个，所以才迟迟没有怀上孩子的吧？”这天，荷花回娘家，吃过午饭后就说要去找图南，临出门之前被宋兰拉住，给了她一张药方，还再三嘱咐她，说一定要图南按照方子去抓药。
　　大半年过去，迟迟没听见图南怀孕的消息，荷花其实心里也疑惑。她婚后没两月，就怀孕了，结婚没一年，就生了心心，如今，她二胎都怀上了，没几月就要生了，但图南肚子愣是没一点动静，她这个旁观者都替她着急，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房间里，荷花和图南扯东扯西闲聊了几句，就立马把话题扯到了正事山。
　　她把母亲塞给她的药方从口袋里拿出来，正打算递给季图南，突然就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惊讶的开口道：“姐，你和姐夫不会是因为用了那个，所以才迟迟没有怀上孩子的吧？”
　　荷花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季图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荷花在说什么，一时间她像找到了同盟一样，有点惊喜又有点惊讶的开口：
　　“你也知道避孕套？”
　　图南话一说出口，荷花的手就伸了过来，作势要捂她的嘴巴。
　　“还真是结了婚不一样了，也不知道羞，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了。”荷花话还没说完，脸就红透了，仿佛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啊？”图南推开荷花的手，对荷花一脸窘迫反应感到好笑。季图南一脸坦然，凑近荷花，开口问道：“是我爸和你说的吧，他给你了吗？你们用了吗？我爸和我说过一句话：儿多母苦。”季图南说完看了眼荷花的肚子。
　　“你们就是靠那个才没怀上孩子的吗？”荷花的眼神突然就黯淡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一样，她点了点头，但能明显的看出来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想那么快要孩子，我和正阳都还年轻，没必要急着现在就要孩子，正阳他也同意，他说尊重我的意见。”
　　荷花听了半响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心的开口问道：“姐夫，他没意见吗？”荷花问的一脸认真，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问题也很在意。
　　“他没意见呀。”季图南以为她说的是生孩子的事。
　　又过了好一会，荷花再次开口问道：“不是说那个东西..对，男人那不好吗？”
　　季图南这时才明白过来荷花说的是什么，她疑惑荷花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还是很快就回答了她：“没有啊，你听谁说的呀？”
　　听谁说的？荷花一时间有点语塞，她已经记不起是在哪听过了。
　　避孕套是在荷花结婚前一天，季姑父用布包着偷偷塞给她的，给她的时候，季然看上去还有点尴尬，荷花问他这是什么的时候，姑父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言辞闪烁，支支吾吾的只说让她入睡前给吴伟就行，见荷花还是一脸的不解，季然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用很通俗易懂的话和她解释起了避孕套以及它的用途，荷花听完后，一脸震惊，她没想到姑父居然会和她说这些，但紧接着季然又说，是因为考虑到她现在年纪还小，和吴伟接触的时间还不长，两个人都还不了解就这么草率的进入了婚姻，免不得后面会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如果发现两人相处不来，不合适，没有孩子，那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荷花当时并不知道姑父说的“来得及”是什么，她也没有细想，她只是觉得姑父说的有道理，也知道姑父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她好，所以她按姑父说的照做了。
　　新婚当晚，当荷花把姑父给的避孕套交给吴伟时，还把姑父说的话也一一复述给了吴伟听，虽然说出来的话和姑父有一点差距，但荷花觉得她说的意思和姑父说的大差不差。
　　但她一说完，吴伟的反应却让她吓了一跳。
　　吴伟几乎是立马就暴躁得跳了起来，随后就给了荷花一巴掌，紧接着就指着荷花，破口大骂了起来：“你是想让我们吴家断子绝孙是不是，你是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那是荷花长那么大第一次挨打，荷花当时都被打蒙了，等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烧着疼。
　　第二天一大早，荷花就把季然给的那包避孕套全部一把火扔进火堆里烧了个干净，连同避孕套这个词也被她从脑海里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避孕套这个词，对她来说，其实算不得一个陌生的词。
　　好几年前，她就在村里大会上听村长老张说起过。
　　那天，老张召开村里大会时，原本要求来开会的是已婚的夫妻，但季图南那天刚好在家，听说村里开会，但只能已婚的人去听，季图南好奇，便拉着荷花去了。
　　两人站在最后面，看着村长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个盒子，村长的手在盒子里翻弄了好久，最后脸色有点难为情似的的从盒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但掏了出来，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村长就立马又放了回去，接着村长就说出了“避孕套”这个词。
　　众人一听到避孕套三个字，就立马哄堂大笑起来，村长也跟着笑了，但笑过之后，等大家安静后，他解释起了避孕套的用途。
　　老张说之所以号召大家避孕，是因为国家现在倡导计划生育，孩子不是生的越多越好，话还没说完，台下一下就乱哄哄的，还听到有人在骂骂咧咧，说老张没事找事，尽把村外不好的东西带进村子里来，说的村长也是一脸尴尬。
　　荷花那时还很小，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对避孕套这个东西会这样反感和排斥，从大家的反应来看，那避孕套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东西，村长早应该把它烧了埋了才对，但如今看来，那盒子避孕套应该是都被姑父给收了起来。
　　或许是打小就常听母亲念叨着嫁人结婚的话题，荷花在男女之事上，比季图南开窍早很多。
　　十二三岁的时候，荷花和村里同龄的女孩相约着上山挖笋捡蘑菇的时候，就已经会开始聊结婚的话题了，日常打趣也大多是把嫁人挂在嘴上，打趣的时候虽然都会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但她们打小听到的就是这些，见到的也是这些，也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村里适龄的女子，谁都没有像季图南那样，把相亲嫁人视做洪水猛兽。
　　十二三岁的时候，荷花就已经对婚姻有了向往。
　　在季图南还在因为考试没考好而沮丧的时候，荷花就已经在幻想自己的婚后生活了。
　　她幻想并希望自己能嫁一个像季姑父那样的男人，然后生好几个孩子，给老公和孩子洗衣做饭，像姑姑那样，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她知道自己是有那个能力，把他们的小日子经营得有声有色，让家里面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荷花是抱着很大的期待进入她的婚姻的。
　　新婚之夜的那个巴掌，荷花虽觉得很委屈也很难过，但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责怪吴伟，相反她觉得是自己的错，新婚第一夜，就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不应该。她觉得，这样一个无理的要求，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没法接受的。
　　即便脸还是火辣辣的疼，但她还是很快就原谅了吴伟，她主动和吴伟道歉，低声下气的向他认错。
　　很多年以后，荷花无数次回想起这一晚，总不禁想，当时她道歉的时候，在看到吴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一副像胜利者姿态的笑意时，能立马收起她那卑微的姿态，或者在吴伟打完自己之后，自己紧跟着就回了她一巴掌，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那天，荷花离开图南家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她刚走出图南家不远，就把母亲给的那张怀孕的药方给撕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