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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怀疑 特殊的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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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栖水并没有透露太多她和祝君安、王窈娘的故事。
只说自己曾被这两人救下,三人一起游历过一段时间。
王窈娘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逃家闯荡江湖,一年后被家人抓回去选秀,送进了宫。祝君安对王窈娘有情,经此一事备受打击,回到青崖间不再出门。
鸿栖水于是再次孤身一人。她后来遇到旧仇人,打架时不小心被抓进大牢,本来被判徒三年,她自己也有意躲仇,便在牢里待了几个月,然后遇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才被放了出来。
出来后却听闻青崖间被灭门了。
她去祝君安家里打听。
那些人都说祝君安就是那个练了邪功擅闯宫闱的恶徒。
祝君安的父亲刚病逝没两天,尸体还在停灵。祝君安的母亲听闻噩耗,在灵堂自尽。鸿栖水来得太晚了,整个青崖间都是一地狼藉,祝君安的家更是宛若人间炼狱——
许多批人马来过这里,来来回回掘地三尺,都是为了找枯荣掌。
奴仆的尸体倒在院子里,两位老人被人从棺材里拖了出来,随意丢弃在一边,衣衫都是乱的,那些人连尸体都不放过。浓烈的恶臭熏得无人敢靠近这座院子,是鸿栖水拉着拖车,花了一天时间才将这些腐烂得看不出人形的死者收殓……
雪越下越大,山间很快变得白茫茫。
鸿栖水平静无波的自述是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祝与同也恍惚闻见了她记忆里那股腐臭的血腥味。
“……师傅,你相信他吗?”过了好久,祝与同才问道。
鸿栖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却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眼神投向雪中,晦暗难明。
祝与同一愣:“师傅,你为什么不信他?”
鸿栖水既然说祝君安是她至交好友,便说明此人品性得到了她的认可,那么自然不会相信那个谣言才是。
“……祝君安出自青崖间祝氏宗族里一个极为寥落的旁支。”
鸿栖水却没头没脑说了这句话。
“你知道为什么谢剡说青崖间有枯荣掌,众人便信青崖间有枯荣掌吗?”
“百年前那魔头毁去枯掌,将荣掌献给了青崖间。同时交托给青崖间的,还有他那一双尚在襁褓的儿女。”
听到这里,祝与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时任青崖间掌门为表江湖大义,把魔头的一双儿女都纳入了祝氏族谱。”
“祝君安四代单传,正是魔头的第五代儿孙。”
未等祝与同消化这个重要信息,鸿栖水再次说出一个惊天秘密。
“他们家这一脉被要求每代儿孙都要练荣掌,作为薪柴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青崖间甚至把这当成了一笔生意,连其他门派都会有求而来。”
枯荣掌是需要枯掌和荣掌一起练的。若单练枯掌,就如乌承山那般,浑身经脉受损,痛不欲生。若单练荣掌……
“所以他们家每代儿孙都早夭,一般都没活过四十五岁,相貌却似古稀之年。一般人难以承受这样的剥削,也只有魔头的后代……才会需要用这种方式赎罪。”
祝与同眉头皱起,面有不忍之色,插嘴道:
“那祝君安所练的岂不是——可他们怎能如此!四代儿孙都被当作血食吃干抹净了,竟连一个清名都不给吗?!”
所以当时各门派高层都知道,祝君安练的只有荣掌,却在谢剡放出话来后,毫不犹豫地“相信”了那番鬼话,推波助澜使得谣言广泛传播。
四代人的“赎罪”并没有换来尊重,祝君安还是因为“魔头后代”这个身份,被泼上了难洗的污名。
“不对、师傅……”祝与同回想起来,错愕问道:“可你为什么也不信他?”
山间起了风,将飘雪吹到了亭子中来。
“在吞天会出现之前,我一直是信他的。”
鸿栖水侧过脸,恰好有片雪落在她睫羽之上。
“我信他被污蔑,被不知道抛尸哪个荒野,被谣言话本胡编乱造成一个恶徒……可这样一来,枯荣掌又是哪里来的?”
鸿栖水语气终于起了波澜,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祝与同竟觉得那是一种失望。
“祝君安当年策马入宫确有其事,我以为他死在了宫里,皇家为了泄愤才传出谣言,目的是问罪青崖间。”
“可六年前,枯荣掌再现江湖。”
鸿栖水的语气有些疲惫,缓缓闭眼。
“谁都不知道吞天会的功法是从哪儿来的。蓬莱仙岛只是个幌子,除此之外,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当年魔头和青崖间掌门做戏给外人看,完整枯荣掌功法就在青崖间,但百年过去,岂会一点风声不漏?”
“二是魔头有特殊传承方式,将邪功交托给了他那一双儿女。”
鸿栖水倏然睁眼,眸中锐利气势让祝与同愣了愣。
“特殊……传承?”祝与同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当时他的儿女还在襁褓吧?那么小的孩子能记得什么?不对、师傅,那你还是怀疑枯荣掌功法是从祝君安那里泄露的?”
鸿栖水多年来都在追查吞天会和枯荣掌。
她的理性向来不会被感情左右。
是什么样的理由,竟让鸿栖水更偏向于怀疑祝君安?
“你该庆幸我怀疑的是祝君安。”
鸿栖水却没再深入谈论下去了,转了个话题。
祝与同知道她的意思,无所谓道:“若是第一个,邪功也不一定落在我母亲手上。”
鸿栖水微微移开了眼。
“……可世人管不了那么多,他们会来找你麻烦。”
“所以我们这趟下山不就是为了这个嘛。”祝与同起身,拍拍雪。
“师傅,这风越来越大了,我们不能在这待了,都要天黑了。”
亭子漏风,雪都刮了进来。师徒俩本来只想在这待到雪停,但现在一看雪越下越大了,只能去找个乡野客栈或是破庙对付一宿。
“若有朝一日,有人要你重建青崖间,你会如何?”
路上,鸿栖水蓦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祝与同觉得好笑:“他让我去我就去?之前我对这个门派或许还有些同情,但听了祝君安的故事……”
年轻的女孩眉目间带着故人的影子,神色却桀骜不驯。
“那样腐朽的门派,倒就倒了吧。我只会报我自己的仇,没法回应更多的期待。”
女人听了,脸上不知作何表情。
风雪太大了,鸿栖水在前面挡着风,祝与同在后面牵着她手肘的衣袖。忽然祝与同把斗篷摘下来披到了鸿栖水头上,自己钻进了斗篷里。
鸿栖水失笑。
冒着雪的师徒往镇子上赶,终于到了客栈。
屋里人声鼎沸,许多江湖人挤在一处讨论着金陵传回来的消息。
“诶,你们知道吗?吞天会作恶多端,害死了一位巡抚,西北谢大将军都发火啦!”
“是啊是啊,我听说谢大将军对江湖上那几个大门派有不满之意?”
“谢剡提起当年青崖间之事,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枯荣掌满地跑了,若要按照当年那样清算,全武林不都得遭殃?”
“哪儿有满地跑?大部分不都只有半部枯掌么?只是吞天会内部确实有真货,却不知他们手中的功法从何而来……”
“都查了三四个月了,一点线索没有?诶,不过我听说啊……”
“竟有此事!那让他们去查枯荣掌线索岂不是自己查自己?”
“你这么大声干嘛?啧、别看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祝与同有些紧张,她的脸隐没在斗篷里,仔细听着客栈内的传闻,却发现目前被怀疑的并不是作为青崖间后人的灵枢门,而是……
“琅嬛阁?”她喃喃道。
鸿栖水没在大堂浪费时间,要了间房就带着祝与同径自上了楼。
师徒两人耳力极好,这客栈又小,房间特地选在楼梯口,两人安静在房间里闸上了门,楼下众人讨论的信息清晰传入耳朵。
“师傅,看来是琅嬛阁先倒霉。”
祝与同小声道。
“不一定。”鸿栖水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
这时楼下吵闹了起来,有另一拨人道:“琅嬛阁?不可能吧!他们哪里来的枯荣掌?我听说是从西北带出来的呀!”
这人讲话声音很大,大堂中略微寂静了片刻,随后再次喧闹。
“西北?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你们不知道?朔风商社在西北大漠里发现一个异族部落,说当年那名青崖间弟子去过那里,被异族所救,为了报恩留下了枯荣掌功法。”
“异族看不懂中原文字,将功法当作圣物供奉,却在六七年前被偷走了!”
“六七年前……似乎就是吞天会出现的时候……”
“啥呀!这你们也信?我听说的不是那样的——青崖间当年不是在鄂州有个凌波楼吗?对,就是今年天工大会那个楼!你们是没见着,那座机关楼真是巧妙得很,八具尸体藏在楼中这么多年没被发现,说不定当年枯荣掌功法就是藏在那里呢!不然擘海宗抓来那八个青崖间弟子是想找什么?没找到就算了,还把人丢在楼里活活饿死了!”
“那吞天会又是怎么解开凌波楼的机关,盗走枯荣掌的?”
“嗨呀,那栋楼那么大,没长腿又跑不掉,谁都能进!擘海宗后来就没管过!当然因为吞天会比擘海宗有本事呗!”
……
种种荒谬推论让祝与同目瞪口呆。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鸿栖水迎着祝与同的目光,淡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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