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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追 披个斗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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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的雪又深又重。
一脚踩下去身子就短了一截,可若用轻功踏树干借力,那沉甸甸的枯枝便会抖落好大一团雪,扑簌簌的声响砸在冬日寂静深林中尤为明显。
这人跑得气喘吁吁,还是敌不过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
他娘的,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亡命徒狠狠啐了口唾沫,继续往山上走。前面有个土坡,此刻已经覆满白雪,他看着周围树木的排布以及雪堆的方位就知道这里便是目的地。
可还没等他爬上去,身后追兵已至。
一道锐利剑锋从斜后方刺来。
这把剑他再眼熟不过,几个月来吞天会的无数次集会都被破坏,这把无名剑已经成为许多吞天会信徒的噩梦。而此剑的主人——
一双春山远黛般的眉眼自剑锋后显现,神色却比皑皑白雪还要冻人。年轻女子动作轻盈,似飞鸟乘风踏枝跃起,忽而掠至他跟前,悍然劈下一剑!
雪坡轰然塌陷。
连带着里面的陷阱也毁于一旦。
亡命徒恶狠狠瞪她一眼,别无他法,只能抬手应敌。鬼魅掌法携带着骇人威势袭来,祝与同侧首躲过,下一秒却听得雪堆下面窸窸窣窣,很快窜出好几条饿狼来。
一声口哨响起,恶狼们全都扑向祝与同。
亡命徒趁机转身继续逃亡,不料猛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又一人自雪地里现身,同样披着白色斗篷,动作却是不紧不慢,并未靠得太近,而是收紧了手中机关索。
厚重雪被之下,一张疏松的网瞬间将亡命徒吊了起来,他在里头奋力挣扎,手脚从网眼里伸了出去,不料网再次缩紧,将他四肢以一个诡异姿势捆在了一起,绷紧的绳索勒进他血肉里,再难动弹。
琅嬛阁的千丝锁!
墨清江掸了掸肩上的雪,往远处一瞥。
五六只饿狼尽数被祝与同斩落剑下,雪地里一片血腥。祝与同将沾满腥臭狼血的斗篷拆下随手扔了,然后便要往雪坡下方探去。墨清江道:“小心。”
“放心吧,他们应该来不及布置什么。”
亡命徒目眦欲裂,又挣扎了几下,可千丝锁越动弹锁得越紧,几乎快勒到他的骨头。
祝与同从雪洞里掏出不少文书印信来,还有一些功法残谱。这底下有个不大不小的暗室,外层养着狼,里层摆了些桌椅,估计是做接头用。
吞天会传播枯掌功法,第五层往上都是单独教授,不会在多人集会上暴露,这也是为何此前很难抓到吞天会高层的原因。不论是枯掌还是枯荣掌,都只是一门武功,习了之后最大的副作用也只是经脉有损,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这回若非截获了关键信息,祝与同一行人也很难锁定这个目标。
“全都搜完了,回去吧。”
从雪堆里爬出来后,祝与同又褪下一层污了的外衫,将文书印信全都包裹起来,免得散落。眼下已是隆冬,深林里更为寒冷,墨清江见她衣衫单薄,解下了斗篷为她披上。
“不必……”祝与同有些愣怔。
墨清江道:“穿过这片林子还要半个时辰,还是披上吧。我身上没沾雪水,扛得住。”
此处是官林,冬日检查盗伐、偷猎十分严格。尤其前不久天子才昭告天下要迁都,北方靠近燕京的所有山林都被划入管制,一应木材需得优先供给皇城的建造需求。
虽然沧州离燕京有些距离,但山林里巡逻的隶卒还是变多了,两人只得从另一个隐秘出口下山,还需走好一段路。
温暖的斗篷抵御住了山间呼啸的寒风。
两人回程路上恰好遇到了运送礼器入燕京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约莫有上千人。
沧州的这个小县正好在仪仗队伍入京路上,县丞和衙门的所有小吏全都来到官道边相迎。天子宣旨说要迁都,距今才不到一个月,如此庞大的仪仗队伍却已到了沧州,说明他们出发的时间远不止一个月。
“看来又得绕路了,那是镇北军的队伍。”
墨清江拂开眼前枯枝,隔着老远便看清了队伍里的配置。
祝与同微微皱眉:“镇北军为何会在这里?”
墨清江:“迁都事宜是谢剡强行定下的,这批礼器早在九月就离了金陵,燕京的太庙也已经建好。若非如此,陛下怎会答应下旨迁都?”
祝与同一惊。
如此说来,迁都之事乃谢剡一意孤行?
镇北军先斩后奏,强行将太庙移走,才逼得天子不得不下旨迁都,这样狂妄逾越的作为,谢剡究竟想干什么?
待两人绕路回到县城客栈,已是午后。
屋子里炉火烧得暖融融的,窗外大雪纷飞,昏沉天色与刺骨寒意都被挡在了帘外。
唐晚正在窗前分拣药渣,时不时把厚重帘子掀起散散味,满脸嫌弃模样。罗灵岫则是伏案写着什么,而罗霏神情肃杀,衣衫已换过,竟是在满脸认真地……擦地板?
客栈在城门附近,临着护城内河,门口青石街有血迹,窗前那棵大垂柳上也有刀剑打斗痕迹。祝与同未进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待进了门,闻见里头淡淡血腥味,更是明了。
“又有鱼儿上钩了?”
这家客栈规模极小,平素也就赚个附近乡邻进城歇脚饮茶的生意,虽然也有个二层楼,但客舍不过两间,还是掌柜连夜收拾出来的,原先堆着不少米粮杂物。
县城里倒不是没有更气派的客栈,但此处临近城门,来往人员最是驳杂,用罗灵岫的话来说就是——最适合钓鱼了。
自义榜开始,吞天会的存在便被捅到了明面上。祝与同一行人各自代表着琅嬛阁、擘海宗、巫山唐门乃至曾经的青崖间,两个多月来陆续摧毁多个吞天会隐秘集会,识破了几百名隐藏在正道门派之中的吞天会信徒,还抓获了好几名吞天会高层。
江湖上有人叫好,也有人惴惴不安。
近来关注他们五人行踪的有心之人不少,尤其罗灵岫不良于行,几乎很难掩藏踪迹,一路上总有刺客试图将他们拿下。
来了几次,基本都没在祝与同剑下撑过十招,反倒把自己送上了门。
“这回又是哪个门派?”祝与同问。
“不好确定。今日收到重要情报,已经能确定吞天会内部信徒会互相交换功法,但凡入伙都要上交本门派的独门武功,同时也能习其他门派的绝技。”
“今日这批刺客……”罗灵岫沉吟片刻,道:“会用飞沙堂的钢筋铁骨功、秋山武馆的平野棍、甚至还有我擘海宗的三江七流索。”
“这些武功绝技他们练得很浅,枯掌功力却是精深,几乎都到了六层。”
唐晚不止从哪里搜罗来一大包药渣,边拣着边道:“他们不想暴露身份,被罗霏拿下后全都服毒自尽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吞天会哪来这么大本事?养了这么多忠心的狗?”
加上当初袭击擘海宗三堂的那批死士,祝与同他们遇到的愿意为吞天会奉献生命的狂热信徒已有半百之数。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自八月底吞天会公开挑衅擘海宗开始,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开始极速扩张,虽然没有公开占山立派,但私底下发展的信徒早已不计其数。若连死士都有这么多,他们的整体势力究竟已经扩张到了何种地步,根本不敢想象。
而近来死于枯掌之手的受害者也越来越多。
那些习了半部枯掌的人开始大规模犯案,尽管他们功力很浅,但伤害的大多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造成了许多命案,现在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有一个江湖邪派会用魔功吸干人的血肉,搞得人心惶惶。
吞天会这般行事让人捉摸不透,公开挑衅武林正道只会落得个人人喊打、江湖共诛的下场。他们难道不害怕么?或是凭着东躲西藏的本事,自以为不会被捣了老巢?
祝与同想不通。
罗霏突然冒了出来,道:“你受伤了?”
祝与同歪歪头:“没有。”
“哦。你身上有血的气味。”
听了罗霏提醒,祝与同才想起去换一身衣衫,方才狼血溅到她身上,回屋暖起来后便觉得有些气味了。
她解下斗篷,却又想起这是墨清江的。
几人八月底自徽州一路追着孟怀舟踪迹来到沧州,厚重衣物自然没带在身边,都是就近在城镇中置办的,例如这斗篷便是昨日临时去成衣店买的,五人款式一样,只是长短不一。
斗篷沾了点脏污狼血,不好归还了。怕墨清江没其他衣物,祝与同正想着待会儿下楼找小二跑个腿,换过一身干净衣衫回到方才的房间里,却见墨清江怀中多了一条斗篷。
祝与同:“?”
罗灵岫咳了声:“罗霏不怕冷,见墨少主衣衫单薄,就把斗篷让给他了。”
这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吗?
祝与同狐疑。
再想问些什么,一直在窗边分拣药渣的唐晚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惊呼:“快来看!我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客栈自然没有药案,是唐晚自己拿几块大木板在窗边钉了个又高又宽的桌子,上面全是她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药渣。
唐晚指着其中一副药渣道:“这味药是用来治疗经脉损伤的,分量下得极重,且里面有琥珀,治疗惊悸所用。”
“之前不是查到消息说,枯掌修炼到七层以上就会引发惊悸甚至癫痫的病症吗?”
“我怀疑这座县城里就有一个七层以上的吞天会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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