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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义榜 二 九十八份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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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军所有个荒废的校场,在城北,天工大会初擂便是在此地举行,因着场地宽阔,每年义榜也都是在这里升堂。
义榜是官府主持,主要是为了彻查一些江湖恩仇引发的悬案疑案,尤其是涉及多条人命、苦主却申诉无门的案子。
如今的江湖百家表面上看着拥有很大的权力,一些名门大派肆无忌惮地把持着巨量财富,雄踞一方,连地方官府都要敬他们几分。
可这都是因为当今的朝廷不作为,皇权被层层掣肘,京外官吏在任上要想做出成就,便只能和地方江湖势力“和谐共处”,由此才给江湖人行了许多方便。
但朝廷不可能放任基层权力被江湖势力完全把持。江湖人与普通百姓的区别在于“以武犯禁”,他们犯了事并不能堂而皇之逃脱律法的追究,但本朝刑律有一条区别于前朝的特殊律令,即“杀人而义者无罪”,是本朝太祖亲设,取法于周礼。
而这个“义”的范围究竟能覆盖多少——平常时候,官府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闹到民怨沸腾的地步,官府就不会再坐视不管。
义榜便是官府用来敲打江湖势力的手段。那些用“侠义”解释不了的江湖案件,会被押到公堂之上审判,让律法正义来解决。
……
“此届魁首是蝉衣姑娘!哎呀我买晚啦,要是早点下注可就赚翻啦!”
“蝉衣姑娘?竟是她?不是说她是个医者吗,凌波楼里机关重重,怎么三个琅嬛阁的人都比不过一个医者?真是亏得底掉……”
“你没去看那天的擂台吧?蝉衣姑娘的武功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都别说这个啦,凌波楼里那八具尸体的事情你们可知晓?”
“不是说那些是青崖间弟子么……”
“还有更厉害的呢!蝉衣姑娘当着罗宗主的面质问那些尸体的来历,我听说呀……”
昨日凌波楼中闹得僵硬,虽然擘海宗清退了在场八成群众,但剩下那两成看热闹的人也足够把当时的情况绘声绘色地传播了开来。
包括祝与同要来义榜诉冤的事情。
“蝉衣姑娘原来姓祝……那不就是?之前的传闻都是真的?”
“嘶——她要来义榜诉什么冤情?莫不是想替当年的青崖间翻案?”
“什么翻案?青崖间私藏枯荣掌,天下共诛之,这是江湖大义!”
“可当年那事儿吧,我总觉得……啧啧。”
有好事者语气耐人寻味,戳痛许多人的耳朵,如同捅了马蜂窝般。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想替青崖间翻案?你可想好了,当年青崖间私藏枯荣掌一事可是镇北大将军谢剡亲口所说,岂能有假?”
“诶诶,我可没那么说!你莫要栽赃我!”
“嗤,不就是仗着过去十六年了么,真以为当年的事情无人记得?青崖间那位练了枯荣掌的弟子闯进皇宫掳走宫妃一事难道你们都没听说过?曾经有人拿此事写了话本,全家都被砍头了!”
“若不是闹出了这样的皇家丑闻,青崖间又怎会被灭门?”
“是啊,能闯进皇宫拐走先帝的妃子又毫发无伤逃去了蓬莱,有这样的能耐,肯定是练了枯荣掌啊,不然近来江湖上的枯荣掌是出自哪里?”
说着说着,话题拐到了枯荣掌上。
其实近来江湖人都听说了这邪功重新现世的消息。远的不说,光说近的——前阵子擘海宗的宝船之上就出现了两回,一回是宝船管事监守自盗,垂死挣扎时使了出来,一回据说是刺客袭击船上的贵人时当着许多人的面用了出来。
枯荣掌的传闻被越传越邪乎,这两年尤其嚣张,不少江湖人都接触过一些小道消息,说是有门路能搞到枯荣掌功法,只是这种情报不足为外人道也。
“义榜开了!校场大门开了!”
“快快快,听说今日蝉衣姑娘要来诉冤,快去看看!”
只听得一声擂鼓声响,司徒珉端坐于点校台上,对下方鸣冤之人喊道:“堂下何人擂鼓,为何叫冤?”
“在下祝与同,灵枢门弟子,也是十六年前覆灭的剑派青崖间的后人。”
“今日来此,我要揭露一桩谋杀案,涉及被害者已知有九十八人,案件跨越近十年,凶手乃是一个江湖组织,他们利用枯荣掌犯案,并在江湖上大肆传播并不完整的枯荣掌功法,以此为名开设集会、招揽信徒、发展势力。”
“这个组织名叫吞天会,死在他们手上的九十八人皆为当年隐姓埋名的青崖间弟子,这是一桩有针对性的谋杀。”
“我要为这九十八人鸣冤,请诸位江湖侠士代为见证。”
祝与同孤身一人站在台下,声音清冽但铿锵有力,在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里传遍了半个校场,周围甚至无人敢喧哗。
除了坐在高处的司徒珉,他下首处还坐着江湖百家的代表人,依然是昨天那群人,毕竟义榜上的案件最后还是需要委托江湖门派去调查。
昨日祝与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要来义榜诉冤,却并未提到具体冤情,这些人回去想了许久,连祝与同恐怕是来替青崖间翻案的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冤案竟是指这件事。
“竟然不是为了给青崖间翻案么……吓死我了……”
“枯荣掌?针对青崖间后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连两侧坐席上都有不少人皱着眉在窃窃私语,更别提下方那些普通江湖人了,他们也是懵住了。
“怎么还会有人针对青崖间后人犯案?图什么呀?”
“我的天,已经害死九十八人了,怎么从未听闻过?我们门派也才一百来人呢!”
“青崖间当年是有一个弟子习了枯荣掌没错,可其他人是无辜的呀……”
“是呀,当年的事情闹得那般大,害死了好多无辜之人呢,好不容易他们掌门以死谢罪,太乙山上不是说好了不会再去找剩余弟子的麻烦了么……”
“蝉衣姑娘也是青崖间后人吧?这么说来她岂不是也很危险?”
“吞天会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好像听说过……”
“那谁谁谁之前是不是说要拉咱俩入伙来着?嚯,感情他们真的有枯荣掌功法啊!我还以为是骗子呢!”
“他们手上的枯荣掌功法哪里来的?不会真是从蓬莱仙岛盗出来的吧?”
“为何说吞天会传授的功法是不完整的?蝉衣姑娘怎知那是不完整的功法?”
……
耳边的窃窃私语逐渐吵闹喧哗了起来,祝与同方才那番发言有许多要求证的地方,司徒珉一拍惊堂木,阶下的小吏也随后鸣锣示意禁止喧哗。
司徒珉问道:“你说这九十八人皆死于吞天会的枯荣掌之手,可有证据?”
本来义榜鸣冤是需要担保人的,由担保方提前查证冤情是否属实,还要提交证据,不然诉冤的苦主太多,义榜开一年也理不完。
因祝与同是此届天工大会魁首,司徒珉特许她为自己的言行担保。
祝与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目光往阶下人群里一瞥,顿时有两名江湖人各自抱着一个木箱,从不同方向飞来,轻功卓绝,身姿轻盈如燕。
席上罗江春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昨日派人死死盯着祝与同的踪迹,还遣人去了她曾下榻的金满楼搜索,甚至冒着风险连夜潜进了祝与同在醉仙楼的房间——那房间位于眠仙居顶楼,祝与同昨夜没回去,却有琅嬛阁的护卫层层把守,他甚至损了两名武功高强的弟子,依然没发现祝与同行李中有什么文书证据。
谁能想到证据在他人手中!
来人一男一女,正是先前在四方馆与巫山唐门合作过的朔风商社管事青黛,以及朔风镖局的镖师商陆。
“这两位是我同门,证据在这里。”
祝与同介绍道。
“这些是那九十八人的验尸状,来自于南北十二地、三十六个不同的地方官府,有府衙、县衙的盖章记录。”
司徒珉从小吏手中接过两沓文书,一份一份仔细看了起来,见盖印确实是真的,而九十八份验尸状上写着的死者尸身状况完全雷同。
“这九十八人有些业已成家,家人知晓其青崖间后人身份,口供也在其中。而有些或是独身一人,或是被灭了满门,没有亲属指证其身份,但我可以代为证明,他们皆为青崖间弟子。”
祝与同道。
司徒珉眯了眯眼,问:“哦?你如何证明?”
“我乃青崖间最后一任掌门祝青峤之女,我手中有青崖间所有弟子的名录,上面记载着他们的外貌特征、所用功法、籍贯……”
“不可能!”罗江春拍案而起:“你当年才三岁,你知道个什么?祝青峤把所有青崖间遗产全都奉上了,哪里有你说的弟子名录?”
祝与同抬眼看向他:“她奉上的所有遗产里,也包括我吗?”
罗江春喉咙一哽。
是了,当年祝青峤是孤身一人面对的江湖百家,她的孩子、那些弟子全都没了踪迹,只有她的丈夫和她一起陪了葬。要不是当时祝青峤拿出来的地契、功法等资产确实和他们预估的对得上数,众人怎么会轻易答应她说不再追杀那些逃走的人。
难道逃走的那些人也带走了一部分青崖间遗产?祝与同的武功来历、她所说的弟子名录……果然当年的祝青峤不老实!
可这话罗江春却不能明面上说出来,当年为了得到青崖间遗产逼得祝青峤自杀,如今怎好再咄咄逼人?
司徒珉也道:“此事暂且不提,光是这九十八份验尸状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就算他们不全是青崖间弟子,这也足够骇人听闻。”
看着手里的一张张文书,司徒珉的眉头深深皱起。
“枯荣掌……这样可怕的武功已经在江湖上现世了近十年,残害了九十八人的性命。”
“为何从未听诸位提起过?”
他所质问的对象,是席上的江湖各派代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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