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登楼 一 蝉衣,第一 ...
-
孟怀舟的通缉令是今早辰时发下来的。
琅嬛阁不是官府,没权力在主街上的布告栏通缉人,但他们主持着英雄榜,辰时换榜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恩仇榜上一水的通缉榜文。
上面说此人涉嫌刺杀王妃,胆大包天,琅嬛阁重金悬赏他的下落。
昨日孟怀舟还在天工大会上出尽风头,今日就身负悬赏成了被通缉的疑犯,引起好大讨论,没一会儿消息就传到了凌波山庄。
那些在他身上下了赌注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难怪此人武功高强,却把来历遮遮掩掩的,竟是亡命之徒!”
“擘海宗怎的不好好查探一下与会者的身份?我在他身上押了后面三局的赌注呢!”
“他是走初擂比武拿到入场资格的吧?我就说嘛,有这样的能耐,怎会无人给他写荐信?”
“真是亏了个底朝天!等等,说起来历成谜……那位蝉衣姑娘不也是吗?我可是在她身上投了半副身家啊!”
有人迅速联想到祝与同身上。
“昨日我左右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师承何处,倒是有几个人说她是李镜知的亲眷,可我记得李镜知不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吗?”
“她的荐信是鹤隐先生写的,人品当是没有问题,但身世就不好说咯……”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的观景台上人少了许多。
倒不是这里不热闹了,而是因为大部分瞧热闹的江湖人都被引进了园子里,竞武场的坐席挤满了人,连擂台下面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突兀传来对祝与同身世的探讨,惹得周围一圈人耳朵连忙竖起,努力回过头,在一片挨挨挤挤的人头里却也看不见到底是谁在说话。
那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昨日擘海宗宴席上有人提到了……孟怀舟使出的每一套剑招竟然都是出自琅嬛阁,而那位蝉衣姑娘也对琅嬛阁的剑招非常熟悉……”
“啊?那岂不是说……蝉衣姑娘和那位孟怀舟都是琅嬛阁的人?”
“啧。”那人一副嫌弃的语气:“你咋听不懂话呢?这里这么多琅嬛阁的弟子,若那两人出自琅嬛阁,不早就有人出来指认了么?”
“那到底啥意思啊?别卖关子啦,我半副身家都押在蝉衣姑娘身上呢!”
周围有人忽然明悟,互相交换了眼神,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相同的答案。
人群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傻呀?你不知道琅嬛阁的剑谱都是哪里来的?他们家以前只习机关术,剑阁曾经是哪家的剑阁,你还没想通吗?”
“嘶——”周围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可是……青崖间不是被灭门了吗?当年那场清洗可是持续了三年呐,有名有姓的人物全都罹难了……这位蝉衣姑娘、这样的武功,又是谁教她的?”
提起青崖间三个字,有人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这也不怪。当年的第一剑派落得那般惨烈下场,心善之人哪怕提起这个名字都有些不忍心。
“谁知道呢……若她不是青崖间后人,又怎会对青崖间的剑谱了如指掌,连墨瑾和秦山都不敌她?”
“那孟怀舟呢?难道也是青崖间后人?可昨日最后那场擂台,我见蝉衣姑娘与他似有仇怨的样子?”
“岂止啊!昨天有人看见蝉衣姑娘背着剑,追着孟怀舟往城东去了,看着杀气腾腾的,后来还是和琅嬛阁的人一起回来的。”
“我也听说昨晚蝉衣姑娘和琅嬛阁的人一起追杀孟怀舟,还不知发生何事,今早就听说此人被通缉了……”
话题逐渐扯远,但祝与同可能是青崖间后人这则流言却如插翅一般迅速飞遍了整个凌波山庄。
如今她已经是此届天工大会最热门的夺魁人选,许多人在她身上押宝,今早孟怀舟被通缉一事又让这些人心中产生危机感,生怕祝与同的来历也不干不净。
恰在这时传出她身世有关的闲话,观席上是个人都要听一耳朵。
巫山唐门的人自然也很快听到了流言。
四面八方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左侍根本分不清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脸色极为严肃,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就让侍者领着,匆匆往主位观景台去找唐翊。
有同样动作的人不止他一个。
各家各派的子弟立马把这件事禀报给了自家尊长,不一会儿,连罗江春都收到了消息,差点扫落案上酒盏。
“这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怒问。
擘海宗弟子道:“不知道,现在园子里许多人都在谈论……但可以肯定绝对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昨日还根本没有这样的谣言!”
“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翻当年的旧账!”
罗江春声音压得极低,怒火却掩藏不住。
除了愤怒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这则极为荒诞的言论他自然是不想相信的。
那个蝉衣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当年事发的时候便是刚出生,哪个青崖间弟子有本事在三年围剿里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逃出生天?
不会的,应当不会,从未听闻……
不对。
罗江春忽然僵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是有一人,据说事发之时刚刚临盆,后来她躲了三年,江湖百家找了她三年,终于在太乙山中找到了青崖间最后一批大部队人马。
她在三年东躲西藏里居然还有功夫迁走了青崖间所有典籍、契书,依靠奇门异数在太乙山中建立了一个隐秘村落,把最后一批青崖间弟子藏在那里,却没料到她一心想要保护的弟子里出了叛徒,将村落地址暴露给了外人,最终导致百家兵马齐聚太乙山,而她——
青崖间最后一任掌门祝青峤,掩护剩余弟子逃走,自己做饵,把门派所有财产陈列在众人跟前,包括九百七十六本剑谱、三百五十册心法、几百处地产、上千份生意文书以及数不清的钱庄支票……
一叠叠的纸张浇透了火油,她说只要江湖百家立誓,不再打着消灭枯荣掌的幌子为难青崖间剩余弟子,她便甘愿自戕谢罪。
众人自是欣然应允。
她死后,所有人只顾着争吵瓜分那堆财产。至于那些成不了气候的逃亡弟子,再也无人关注,更别提去探查她那个不知道死没死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当年青崖间所有战力高强的弟子全都被斩杀殆尽,剩下那些老幼庸才,就算活着又有什么人在意?
琅嬛阁继承了所有剑谱、心法,还圈走了青崖间旧址;擘海宗拿走了许多支票,接管了青崖间在整个荆楚的生意门路;飞沙堂、虎威楼、秋山武馆……甚至连巫山唐门这个自诩清高的门派也得到了好处。
无人再提枯荣掌的事情,当初义愤填膺的指责在终于瓜分干净青崖间这个庞然大物之后全都销声匿迹了。所有人其实心知肚明,枯荣掌不过是个幌子,究竟有没有青崖间弟子修习过这部百年前祸乱天下的邪功还不好说。
只是当初坐镇西北的那位大将军一纸军令状把青崖间打成了罪人,各大门派又怎会读不懂信号?
谢剡手握三十万兵马,旗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朝堂被他只手遮天,天下是他囊中之物,他想要青崖间灭亡,江湖草莽们得了他的首肯,自是喜不自胜地撕咬起青崖间这块大肥肉。
罗江春从未有过一丝悔意。
他到现在做梦都会笑醒,幸好当初赶上了这趟东风,借着从青崖间搜刮来的资产,擘海宗在短短十几年内就一跃成为了江湖数一数二的门派。
而今若有人要旧事重提……
他神色晦暗,眉间染上戾气。
管她是不是祝青峤的孩子,还有能耐翻天不成?
他注意到席间许多人在交头接耳,“蝉衣”这个名字隐隐约约、或轻或重地传到他耳朵里。
想来这些人也听到了外面的流言。
一人忽然打碎了杯盏,罗江春循声望去,发现是擘海宗三堂主张古。
他眼神恍惚,右手紧紧攥着不知什么东西,脸上表情由青转白。
罗江春看见他这个反应,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居然是真的!
……那还真是祝青峤的孩子!
罗江春努力回忆着他与祝与同见过的唯一一面,所有印象只剩下那双引人注目的漂亮眉眼。
难怪她不摘面纱,只要她戴了面纱,所有人都只会先记住她的眼睛!而她肖似祝青峤的下半张脸倒没有人在意了。
罗江春终于隐隐约约将祝与同那半边模糊的轮廓和当年太乙山上见过祝青峤的唯一一面对上了号。
他甚至都想起来了祝与同的眼睛来自于谁……
祝青峤这个人做事稳妥,仿佛是天生的掌门料子,一生只做过一件出格事,就是与一个烟花柳巷的伶人成了亲。
罗江春一旦把祝与同的身份对上了号,便不由得想起她那个爹……
她那双眼睛和她爹长得一模一样,这下绝对错不了了!
罗江春闷头饮下一杯茶。
这时忽然一声钟鸣炸响在众人耳边。
“铛——”
悠长钟声传出去老远,凌波山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这声钟响。
“有人到了凌波楼了?这么快?”
众人微微惊呼,纷纷来到栏杆前往下望。
只见凌波楼前一人扶着钟杵,重重撞响了古钟。
像是感觉到了头顶的视线,她抬头望过来——
一张极为俊秀美丽的脸,冷冷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有人眼熟,有人陌生。
但联系方才席上广为传播的流言,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那位故人的影子。
“蝉衣,凌波楼第一位登楼者!有请入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