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毕攸

47、闯关 六 “此人难道

　　“擂台比武分为四场，一对一，二对二，三对三，四对四。”

　　“四局三胜，除了比赛顺序不能变，谁多打几场，谁少打几场都行。”

　　赵茹风又一指旁边的兵器架。

　　“身上带的武器、机关、毒物以及这些，都随你们取用，上了擂台生死不论。”

　　“但话是这么说……”她眼神在每个人身上都扫了一圈，落到祝与同和孟怀舟这两个无门无派之人身上时，略微停顿片刻。

　　“要真惹出事端，你们自己也要掂量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一般不会下场捞人，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若对手喊了认输，有人却依依不饶，那我就让他也尝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

　　几人做好了上场准备，但没料到擂台还要分四场打。

　　这时场边侍者也面朝观席介绍本关规则，众人听了规则怔住几秒，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开赌局的好机会呀！这些庄家心思都伶俐得很，当场开了新盘赌四轮擂台的胜者，一时场下喧闹声都快盖过擂台上两队商议战术的声音了。

　　“第一轮，一对一，该上场了！”

　　赵茹风开始催促。

　　台下众人也都好奇谁会在第一轮出场对战。

　　只见两队商议不到片刻，很快就散开了，各自只留一人在擂台上。

　　是祝与同和孟怀舟。

　　“哇！是蝉衣姑娘！”巫山唐门一行人在台下喝彩。

　　“是孟少侠，他可是初擂魁首呢！”

　　“孟怀舟！”

　　两人皆是来历神秘，许多人都对他俩好奇。孟怀舟倒还好，前几天在初擂大放光彩，台下观者对他还算熟悉，而祝与同则是第一次在如此多的江湖人面前露面。

　　她已不再戴面纱，极其惹眼的容貌吸引了许多人注意力。

　　“那位就是第五名的蝉衣姑娘？真是年少英才啊！”

　　“这般俊逸脱俗的人物，怎会没有姓名呢？蝉衣应是别号吧？她到底是哪家子弟？何方人士？”

　　“嘶——果然是她呀……”

　　“咦？这位兄台你认得？”

　　人群中有当时和她一同前来鄂州的船客，认出她是李镜知亲眷。当时宝船上的命案被擘海宗捂了嘴，这些江湖人不好拿出来说，可前阵子罗江春自己把李镜知一案内幕公布了，这下知情人便没什么顾虑了，把那天的事情讲得绘声绘色，周围人连声“嚯！”“竟有这事儿？”云云。

　　耳朵一边听着八卦，同时又瞄向台下。

　　只见祝与同拔出背上长剑，一柄寒光熠熠的绝世神兵现于众人眼前。

　　“那把剑一看不就不俗，是哪位大师所铸？”

　　“说不定是人家祖传之宝呢？”

　　“屁，那是才出炉的新剑，估计铸出来还不到半年呢！”

　　台下亦有铸剑师，眼光极其毒辣。

　　祝与同丝毫未被台下声音干扰，她目光紧盯着孟怀舟，手中长剑一指，率先发动了攻击。

　　孟怀舟也用剑，他所使的剑法很漂亮，招式连贯且圆融，看得出很有章法，应是习自祝与同认得的剑法。可祝与同见过的剑法太多了，没等她想起来，台下墨瑾倏然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

　　“这是……长虹九宫？！”

　　秦山未及他反应速度快，听得此言愣怔了。

　　祝与同眼睛一眯，敏锐捕捉到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长虹九宫是青崖间计长虹的成名剑法。

　　计长虹是五十多年前青崖间的一名弟子，早在青崖间被灭门前就已故去，所创下的“长虹九宫”剑谱母本留存于青崖间剑阁之中，这套剑法很难练，就算是当年的青崖间也没听说过有计长虹的传人出现。

　　而青崖间被灭门之后，琅嬛阁继承了青崖间大部分典籍，又将原来的青崖间旧址直接划作“剑阁”并入琅嬛阁，这套剑法理应只有琅嬛阁之人才能接触到才是。

　　孟怀舟这个人，不是说无门无派么？

　　怎么会用长虹九宫？

　　墨瑾脸色很难看，打量孟怀舟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难道是计长虹那一脉的后人？计长虹根本没活到青崖间被灭门那天，若有后人遗存在世，传承了剑谱副本也情有可原……

　　蓦然间，墨瑾看见孟怀舟气势一凛，被祝与同剑势逼得连连后退之时，又挽出了一个极为眼熟的剑花——

　　“掠影六合”！

　　墨瑾眉头突突直跳。

　　正是墨瑾主修的剑法“掠影六合”！

　　这下连秦山都站不住了，忙扯他袖子：“喂，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是琅嬛阁的人吗？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

　　墨瑾咬着牙蹦出几个字：“……不知道。”

　　两人盯着孟怀舟的一招一式仔细观察，发现他所用的剑法驳杂，但都非常眼熟，全都是出自琅嬛阁……不，是出自青崖间。

　　而且孟怀舟对这些剑法掌握得很娴熟，就拿“掠影六合”来说，墨瑾能看出他习得很扎实，那样的剑势绝对不是一朝一日才练成。

　　“此人难道是青崖间后人？看他所使的这些剑法，不是青崖间寻常弟子能接触到的，他的师长肯定是当年青崖间有名有姓的人物……可当年那批人不都死绝了？又怎、”

　　墨瑾心神不宁，面色凝重，凑在秦山耳边低语。

　　可秦山面容抽搐了一下，打断他：“呃……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孟怀舟的时候……”秦山手往台上一指，“你倒是看看另一位啊……”

　　“那个叫蝉衣的女人又是什么来头？！”

　　台下欢呼声浪越来越喧嚣，众人都被台上的精彩打斗感染，许多人在喊着祝与同的名字。而孟怀舟虽然使出了那么多有名的剑法，但除了琅嬛阁的人看得眼熟，大部分人其实都不认得。

　　他们只看到孟怀舟被祝与同打得落花流水，舒爽极了。

　　孟怀舟脸上笑容已经有点勉强，他强提真气，再次一剑刺来，这回是“掠影六合”第六式。

　　墨瑾看得大惊失色——琅嬛阁也才只有他一人练到了第六式，孟怀舟这一剑的气势竟然比他还要强悍些。

　　可祝与同不闪不避，提剑悍然迎了上去。她所用的剑招比孟怀舟还要繁杂，看不出流派，许多意想不到的招式连接在一起，却也自成一派，剑意圆融流畅。

　　孟怀舟的“掠影六合”在她的攻势下不过几息就被瓦解，像之前每一招那样，祝与同仿佛提前知晓了他的招数，每一剑都精准克敌，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墨瑾甚至没看清孟怀舟到底是怎么输的，他目瞪口呆。

　　祝与同倒转长剑，破了孟怀舟剑招的同时，剑柄重重击在他胸膛，让孟怀舟狼狈退后了十几步，差点落下擂台。

　　“孟少侠，还要继续比吗？”

　　刚那一击用了五成的力道，祝与同深厚内力即使是收着，约莫也是要震得这人吐血才是。孟怀舟将将忍住了，艰难咽下口中腥味。

　　这一战实在轻松，但祝与同脸色凝肃无比，不比墨瑾好到哪里去。她看向孟怀舟的目光带着审视，同时内心还压抑着深深的疑虑。

　　孟怀舟层出不穷的剑招既震惊了琅嬛阁的人，也震惊了祝与同。没有人比祝与同更熟悉这些剑招了，她自小就是被这些剑谱喂大的。

　　师傅教给了她这些剑法，让她记在脑子里，却不许她用，而是让她拆解每一套剑法的招数，找出里面的玄机和破绽，祝与同因此对这些剑法如数家珍。

　　孟怀舟撞进她手里，也算是倒霉透顶了。

　　可祝与同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孟怀舟会用青崖间的剑法？

　　她是青崖间最后一任掌门之女，师傅手中有青崖间所有典籍剑谱的副本，祝与同才能自小熟悉这些剑法。

　　孟怀舟又是什么来历？

　　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如同落入蛛网，隐隐有种被看不见的丝线牵绊缠绕的感觉。

　　孟怀舟咽下胸口反上来的血。

　　他看祝与同的眼神有了变化，游刃有余的笑容早已不见，如今嘴角虽然还扯开着，笑意已经不达眼底。

　　“当然……要继续了。”

　　他再次举剑，横在身前。

　　这一回，他摆出的剑势让祝与同瞳孔骤然缩紧。

　　“这又是什么剑招？”秦山赶紧问道。

　　墨瑾皱着眉不语。

　　直到孟怀舟猛然踏步飞跃而来，瞬息之间和祝与同交手了十几招，墨瑾还是没认出来。

　　“……不像琅嬛…不像剑阁的招数。”

　　墨瑾顿了一下，说道。

　　秦山松口气。

　　祝与同有些难以招架，孟怀舟将她步步逼退，轻盈步伐携猛烈剑招快攻而来，压得祝与同一剑未出，攻守之势倒转，竟让孟怀舟将她逼至擂台边缘。

　　“蝉衣！”

　　“蝉衣姑娘！”

　　台下以及观席上传来无数惊呼。

　　祝与同仰头，死死盯着孟怀舟的眼睛。

　　太远了。

　　还是隔得太远了。

　　她佯作无力，手中长剑猛然一沉，身子也在擂台边缘摇摇欲坠。孟怀舟果然上当，又进一步企图将她就此扫落擂台，岂料祝与同瞬间爆发出极大力道，抬手将对方的剑重重一掀。

　　孟怀舟侧步稳住身形，祝与同趁机易位，长剑狠狠劈下，反过来将孟怀舟压在了擂台边缘。

　　她俯身看着孟怀舟的眼睛，二人离得极近。

　　那双黑白分明的透彻眼瞳泛着不正常的莹润水光，若隔着正常谈话距离，祝与同根本不会注意到此人眼睛的异常之处，只当他天生眼神明亮而已。

　　可此刻一缕极其细微的草药味道钻进祝与同鼻腔，她心中的怀疑终于被坐实，心脏顿时沉入谷底。

　　孟怀舟的眼睛用了秘药，他的瞳色应当不是中原人常见的黑色。有种秘药可以改换瞳色，这气味祝与同无比熟悉。

　　她时常在师傅身上嗅到过。

　　孟怀舟刚才用的最后一招祝与同也无比熟悉，因为那是师傅的成名剑招，眼前应该这个人和师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祝与同什么都不知道。

　　她垂了垂眸，将所有情绪敛藏了起来，周身缓缓浮现出一种让人极为恐惧的气势。孟怀舟忽然头皮发麻，生存本能使他爆发出极大力气顶开祝与同的压制，翻身往旁边一滚。

　　刚刚爬起，他抬头就看见祝与同闪身而来，想躲却已经晚了。

　　蓦然当胸一脚。

　　祝与同狠狠将他踹下了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