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毕攸

43、闯关 二 “我叫孟怀

　　敖玉龙见人已经来齐，便往后院喊了声，一队训练有素的弟子举着木盾、木刀等兵器过来了。

　　他道：“在下先把话说在前头，此关只是卯关，比试乃是为了切磋高下而已，诸位若有那拼死拼活的功夫，也请留到后头。我这一关，暂且不愿见血。”

　　天工大会是江湖盛世，于许多人而言是极好的扬名机会，往年也有与会者为了一争高低而闹得伤势惨重的例子。江湖人打打杀杀受个伤虽是常态，可这里毕竟也不是什么斗兽场，搞得太血腥未免不好看。

　　众人听得敖玉龙这话也是纷纷松口气。

　　“自然自然，承蒙敖教头关照了！”

　　本来看敖玉龙这气势，在场许多人都以为此关免不了要受点伤，可一见那些摆阵的弟子手上拿着的皆是木制的刀枪剑戟，众人都感激起来。

　　敖玉龙神秘一笑，也没接话。

　　十个闯关人里有不少都带了刀剑，他们另外取了柄趁手的木制兵器，遵循君子之约，并不使用那开了刃的利器。

　　祝与同背上那把无名剑一直就没出鞘过，她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木剑，走了上前。罗霏什么也没拿，紧随其后。

　　敖玉龙：“此关诸位只要破了我的兵阵就算过关。我这阵法适用于战场杀敌，将我身后这扇垂花门当作城门，五人以上破城而入则为赢。”

　　敖玉龙一方也是十人，分为两翼将众人包抄，敖玉龙手中那柄威风凛凛的戟刀已换作了木制凤嘴刀，虽没有金属锋利，但那削尖的“凤嘴”依然看着骇人。

　　人群中有人率先动作，木剑刺向面前阵兵，那阵兵忽而往后撤，顿时阵型变幻，一杆长枪从斜后方刺来，差点挑落此人手中木剑。祝与同见状举剑格挡，将长枪别至另一侧，那人感激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爽朗的嗓音让祝与同心中忽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将此人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时周围的人也都四散开来，各自攻击阵兵，只是阵兵走位诡谲，十人不管怎么进攻，攻势都轻易被化解，他们始终被围困在原地，竟不得前进半步。

　　此关需要五人以上破阵才算赢……

　　祝与同往周围看了眼。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停下了攻势，开始仔细研究这群阵兵的走位，但也有三五个人依然还是靠蛮力硬闯，被阵兵手里的木制兵器揍得落花流水。

　　木制武器虽不至于让人流血，狠狠抡在身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诸位还请先停手。”

　　最先开口主持局面的是墨清江。

　　对面的阵兵却不会听他所言，长剑往他身上刺来，被他手中一柄机关折扇隔开，后面的阵兵举着一杆极长的布满木刺的武器恰好迎上，墨清江猛然往后退，这才避了开去。

　　一众闯关者都看出来了，阵兵是要把他们限制在包围圈里。

　　十个人此时挨得极近，阵兵围着他们缓慢游走，每空出一个缺口，后面的人就及时补上，交错着将这个包围圈越围越小。

　　“墨少主有何高见？”

　　方才被祝与同帮了一把的青年高声问道。

　　墨清江：“此阵旨在围困，不如众人先两两为队，同时朝五个方向突围如何？”

　　“可。”

　　十人迅速站定，背对着围成一圈，相邻两人结队往同一方向进攻。岂料此时包围圈实在太小，阵兵几乎已将十人撵到了肩膀紧贴的地步，突围时互相多有掣肘。

　　祝与同身侧一边是罗霏，一边是那爽朗青年。她没有举剑的空间，干脆抬腿踹向面前持刀的阵兵，从间隙处溜身而过，结果忽而被一个队友挤到，往前一栽，一杆长柄凤嘴刀恰好往她肩侧扎来，她拧身堪堪躲避，差点撞到罗霏身上，被罗霏扶了一把，而旁边持木盾的阵兵直往她面门冲来，她又顿时把罗霏撞翻。

　　“……”

　　往旁边一看，其余九人也都像竹筐里的萝卜挨挨挤挤，撞来撞去，不到片刻就都被挡了回来。

　　这阵法非常奇特，十个阵兵对十个破阵者，却并不是一对一那么简单。阵兵们行动宛若一体，招式相连，每个破阵者都像是在一打十。十人又重整一番，再次突围了好几回，可总是被各种打断，始终围困在一处。

　　“敖教头这兵阵已练得出神入化。”

　　墨清江笑着恭维。

　　敖玉龙摆摆手：“嘿，可不敢当！”面上神色倒是得意。

　　十人里已经有人被击落了武器，此时有些羞愤。

　　“罢了，我看今日是闯不过敖教头这兵阵了，不如换去另一道关卡碰碰运气。”

　　有人附和道：“是啊，这才第四关而已，不若去丁字左路看看？”

　　“是啊是啊，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敖玉龙有些不屑：“这关卡须得十人才能闯，此时贸然退出，几位可有问过其他人的主意？”

　　三个想退出的人顿时红了脸，左右看了看。

　　其余的人面上虽有被擅自做决定的不虞，却也同样犹疑——

　　不知不觉已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可眼下这兵阵依然看不出解法，是否要换另一条路走？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得罪了剩下的这群想继续破阵的人？尤其这位墨家少主……

　　墨清江像是看出这些人的难处，极为妥帖道：

　　“前面每道关卡几乎都是一炷香时间为限，而诸位已在此兵阵里困了两炷香时间，若想换另一关去闯，实在无可厚非。”

　　“我看这样，敖教头这兵阵我以往从未见识过，此次机会难得，还想再领略一番。在场若有想赶路的，自去便可。但留下来的人不足十个，还望敖教头通融通融，让剩下的人接着闯关如何？”

　　“哼。”敖玉龙道：“十人都闯不过，你们剩下几人若有自信能闯过，我又怎会阻拦？端看你们如何讨饶认输罢了。”

　　墨清江拱手笑道：“多谢敖教头体谅。”

　　其余的人也纷纷松口气。

　　“在下实在力薄，打算换一条路碰碰运气，诸位实在抱歉，还望体谅一二。”

　　“我也是……”

　　“抱歉抱歉……”

　　当场竟有五人离去了。

　　剩下只有祝与同、罗霏、墨清江，以及那位爽朗青年，还有另一名矮小少年。

　　爽朗青年左右望了望：“哟，只剩咱五个了？我叫孟怀舟，这位是墨家少主我知道，这几位难兄难…妹？能否问一下姓名？”

　　孟怀舟笑眯眯问。

　　矮小少年怯生生道：“我是秋山武馆的孙礼。”

　　罗霏默不作声，把他们的话都当作耳旁风。

　　祝与同则是替他介绍了。

　　“我名蝉衣，这位是罗霏。”

　　她目光盯着孟怀舟好一会儿，随后移到墨清江身上。

　　“墨少主对这兵阵已有了对策？”

　　墨清江笑问：“何出此言？”

　　祝与同道：“听说墨少主擅机关巧术，在兵法布阵上也有造诣……这围阵虽然巧妙，破阵之法却也简单，墨少主刚才一番言语劝退了五人，想必已是通晓关窍。”

　　敖玉龙眉毛一扬。

　　“哦？”墨清江道：“蝉衣姑娘认为，此阵破解之法何在？”

　　祝与同道：“人太多了。撵几个人走，这阵早就破了。”

　　敖玉龙哈哈笑了：“姑娘莫要说大话，此阵在战场上最多可困五倍兵士，岂是你三言两语说勘破就勘破的？”

　　祝与同：“那便再闯一次看看吧。”

　　话音落下，周围持着武器的阵兵再次缩小包围圈而来，祝与同与另外三人立刻分而散之，只有孙礼有些呆愣摸不到头脑，慌里慌张举起手中木剑。

　　没了那好些人掣肘，祝与同轻灵身法穿梭于阵兵之中，没再撞到人。眼前阵兵依然一招一式接连袭来，可破阵人数一少便瞧出些滞涩感来——

　　这些阵兵的招式并非每一招都有落处，少了破阵者的格挡借力，有些换位的动作便显得吃力。

　　此阵精妙之处正是在于借力打力，靠着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将破阵者逼到不得不出手，之所以能营造出一打十的效果，也是借了十个破阵者在狭小空间内相互掣肘的劣势。

　　如今只有五个人破阵，十个阵兵能借到的力便少了，五人动作也施展开来。

　　祝与同轻巧掠过阵兵包围，来到阵兵背后，撕开第一道口子。随即罗霏也踏着盾兵的木盾，跃至外围。

　　敖玉龙正在拦墨清江。

　　墨清江手中那柄如玉般剔透的折扇并未展开，只作隔档作用，被敖玉龙霸道内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翻转手腕，将折扇纳入袖中，随即腕下滑出一条长鞭，绞住了远处阵兵手中长戟，迅速借势跃到了外围。

　　兵阵顿时变幻，想再往外面那三人包抄而去，岂料三人分头而逃，兵阵由此被分割开来。

　　敖玉龙眯了眯眼，在这三人里挑了个追缉对象。

　　他沉声大喝，快步追上前，高大身躯灵活跃至祝与同身侧，手中凤嘴刀画了个弧线，将祝与同往后一押。祝与同猛然后仰，举起木剑抵住刀身，随即猛然发力，竟硬生生将木刀压到了地上，敖玉龙被带得一个趔趄。

　　旁边阵兵举剑刺来，祝与同并未闪避，罗霏及时赶到，踢翻了阵兵手中木剑。

　　另一边，墨清江用袖中长鞭绑住了孙礼往外一扯，帮其突破阵兵包围。孟怀舟逃着三名阵兵围堵，佯作转头要来帮忙，实则一个闪身，轻功跃至垂花门里。

　　墨清江将孙礼也甩进垂花门，随即转头朝敖玉龙攻来。

　　祝与同用木剑抵着敖玉龙的木刀，两人角力，僵持不下。罗霏与墨清江一左一右袭向敖玉龙，敖玉龙只好放弃手中长刀，侧身闪避。

　　眼见周围阵兵又有包抄三人之势，祝与同让罗霏先走，却被手持长兵的阵兵挡住去路。墨清江甩出袖鞭绞住几柄碍事的长兵，拖延了一二，罗霏迅速抓住机会，轻功跃向了垂花门。

　　祝与同与墨清江紧随其后。敖玉龙欲拦，九个阵兵也都将二人团团围住，将二人逼到院落两侧游廊底下。墨清江从袖中再次滑出一条绳索样物什，竟是小巧攀爪，往旁边廊柱上一甩，跳了出去。

　　最后只剩祝与同一人，她往相反方向突围，灵巧踏出阵兵手中长枪长戟的扫落范围后猛然提气，甩下身后众人，往垂花门飞去了。

　　她与墨清江同时抵达垂花门。

　　至此，五人便都算“破城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