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毕攸

32、行动 营救唐晚

　　这座大殿十三年前被火烧过，文昌帝君的神像被熏成了一片灰黑，后来是擘海宗花钱请人新铸了一座神像，又修缮了屋舍，这里已然看不见当年那场大火的踪影。

　　却不知尹秋月逡巡的目光在寻找什么。

　　“你在看什么？”

　　祝与同想知道，她便问了。比起旁人对这位杀神的战战兢兢，祝与同总是更愿意以平常心与她相处。

　　“我在看，世人信奉的神佛到底长什么样子。”尹秋月缓缓道。

　　“……那你看清了吗？”

　　尹秋月面色冷淡：“不过是泥塑的身子，妆点得好看，竟然就可以称为神了吗？”

　　她语气并不恭敬，大殿角落里洒扫的小师傅动作僵硬，假装没听见这般冒犯之语，估计心里只是在祈祷她能快点走。

　　祝与同无意与她参禅，她问：“你为何会来这里？”

　　青佛寺是当年柳拂风身死之地，尹秋月已经知道柳拂风死亡真相了吗？

　　尹秋月却转过头来，反问道：“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祝与同默然。

　　有外人在场，再加上她上次并未能说服尹秋月，这回再次相求，竟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尹秋月斜着眼瞥她一眼，刚想开口，却眼尖地发现她面色似乎不太对。

　　又上下打量一番，发现祝与同气息不稳。

　　“你也和那些江湖人一样，要来替天行道？”尹秋月轻嗤一声，并未揭穿。

　　祝与同看了眼这座大殿，门槛及立柱上都有打斗痕迹，想来已经有一些正义之士来找过尹秋月的麻烦。她道：“我没那个本事。”

　　“这次来找你，是给你留个口信，我这些日子一直与擘海宗五堂主、巫山唐门那位二小姐在一起，并没有回客栈。上次答应帮你针灸治疗头疾，疗程只过了一半。”

　　“若你还想继续治疗，可以去找客栈掌柜，她知道我在哪里。”

　　“她也知道……许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很轻很低，尹秋月抬眼望过来，她却已经转身踏出了大殿。

　　出门时隐约听到山下有喧哗声，可能又是新一批江湖人来讨伐尹秋月，祝与同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地转了方向，从另一侧小路下山了。

　　*

　　罗灵岫十分贴心，考虑到祝与同伤势需要时间痊愈，便设计拖延六堂那边的脚步，直到过了七八日，才有个巫山唐门的小弟子慌慌张张过来找她，说唐晚失踪了，问祝与同是否知晓她的行踪。

　　除了唐晚的左侍，剩下的小弟子们都没被告知计划。祝与同与他一道回了四方馆，此地已然是兵荒马乱。

　　“二小姐去校场看初试的热闹，那校场人多眼杂，怎会一个人都没见过她的行踪？！”

　　“二小姐叫你去跑腿，你出门买个饮子回头她就能跑了？？？”

　　“仔细搜过没有？校场可有暗道？不然怎么会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擘海宗五堂也派了人来，却不是罗灵岫亲至。

　　五堂弟子道罗灵岫今早接到一桩急事，已被紧急调去黄州——想必是六堂得了手，怕罗灵岫待在鄂州坏事，才给她找了点事做。

　　左侍紧皱眉头，焦急神态不似作假，见祝与同来了赶紧迎上前，却顾忌周围人多，将她请进了屋里。

　　“蝉衣姑娘，你们和五堂主究竟有何谋划，为何他们只抓了二小姐一人，之前不是说让我也一道跟着被俘吗？眼下怎么、她怎么能一个人去呢！”他声音压得低，语速极快，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祝与同这才明白，唐晚竟是连左侍都瞒住了。

　　“若你也跟着被俘，恐怕保不住性命，她应是想到这点，才瞒着你单独行动。”

　　“对手只想要一个能威胁到唐翊的人质，比起枉死在唐晚眼前，你留在外面更能为她周旋。”

　　祝与同不会安慰人，只能三言两语为他剖明利害。

　　左侍闻言也强行压下心中忧虑，问：

　　“那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等吗？”

　　六堂那边想必早已发信给唐翊，引诱唐翊前来鄂州。巫山唐门此时若还装作不知自己被围困，便有点说不过去了，祝与同道：“你们先派人假装出鄂州送信，若是被拦也不要硬拼，只要让他们看见，你们想尽办法也不能求得救援，使他们放松警惕便可。”

　　“眼下四方馆还算安全，再怎么说，唐门二当家应该不会光天化日派同门弟子来围攻此地。”

　　擘海宗六堂更不会出面，剩下的便是飞沙堂了。

　　但飞沙堂这些日子被尹秋月追着杀，还剩多少人马能来四方馆叫阵还未可知。

　　祝与同又想起那日唐门二当家的儿子身边跟着的那群冷漠亲随，便嘱咐道：“这里许多人不知内情，但也要告知他们注意，不要轻信外面的同门弟子，你们严守四方馆，眼下唐晚已经被俘，他们不会分出太多人手来你们这边，派一些武功高强的弟子正常出门假装搜寻唐晚踪迹。”

　　左侍点点头，很快便去办了。

　　祝与同没有离开四方馆，而是和巫山唐门弟子一起守着此地。果然到了下午，飞沙堂派了一群弟子来挑事，嘴上提起一些小仇小怨，下手却阴狠无比净是杀招，巫山唐门弟子艰难应对，但好歹没有伤亡。

　　派出去送信以及寻找唐晚的弟子也陆续踉跄归来，身受重伤，被送进屋里治疗。

　　这下终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对了。

　　四方馆里还有些其他帮派的江湖人士，此时见苗头不对，有几个怕死的墙头草天都没黑便收拾了包裹遁走了，而剩下的人面色犹疑，像是正在考虑要不要插手此事。

　　左侍当晚便将这些人召集起来，把话说开了。

　　他只道巫山唐门遭人设计，各路英雄好汉若愿意施以援手，巫山唐门自是感念在心，若是怕死怕招惹麻烦，自行离开四方馆这是非之地即可，巫山唐门不会记恨，只是从今往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也别再当盟友了。

　　这话把剩下这群人架得下不来台。原本还在犹豫的人这下不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往后和巫山唐门继续交好，此时也都被激起“满腔豪情”，纷纷道会助巫山唐门一臂之力。

　　到了深夜，正好又有一群黑衣人来犯。

　　这些人裹得严严实实，都说自己是飞沙堂弟子，结果出手便是巫山唐门的毒物以及暗器机关，留守在四方馆的巫山唐门弟子脸都绿了。在其余江湖人士的帮助下，四方馆算是守住了，可若这群人每晚都来犯，左侍把握不准剩下这些“盟友”能有几个坚持帮忙到最后。

　　还好第二天飞沙堂没有再来。

　　因为尹秋月又出现了！

　　飞沙堂被尹秋月追咬得紧紧的，已是自顾不暇，白日里擘海宗和巫山唐门二当家又有所顾忌，所以四方馆里这群人算是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而左侍越发心焦，唐晚已被擒两日，他根本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总是看着祝与同欲言又止。

　　这两日祝与同住在四方馆，昨夜也帮忙击退了来犯的敌人，左侍能看出祝与同武功实在是高强，深厚内力恐怕不输巫山唐门那位二当家，但是……

　　敌人找了擘海宗以及飞沙堂堂主赵知信帮忙，人多势众……他们真的能救下二小姐吗？

　　是夜。

　　四方馆后门突兀传来一声柳笛，在漆黑夜里分外引人注意。

　　左侍精神一振，和祝与同对视一眼。

　　祝与同道：“我去看看。”说罢便翻身出了墙。

　　她出了四方馆后循着柳笛声找了好一段路，才终于看见树桠间落下来的人影。

　　是罗霏。

　　“今晚行动？”

　　罗霏点头，随即递来一张信笺。

　　罗灵岫说唐晚果然是被关在天工大会会场，那里突然多了好多弟子巡逻，但因为会场是擘海宗首堂负责建造，并非六堂的地盘，所以六堂挖了一条隐秘密道，通往会场内部，如今罗灵岫已然拿到了密道地图。

　　她还故意抛出诱饵，将六堂堂主章景鸿引到了现场，今晚务必要将章景鸿和巫山唐门二当家勾结谋害唐翊之事当场抓获，才能真正解决危机。唯一的变数是赵知信，此人武功高强，身负“钢筋铁骨”神功，很难被攻破，如果他也在场那就难办了。

　　罗灵岫能调动的弟子不多，她毕竟才刚当上堂主三四个月，身边还净是六堂耳目。她今晚正从黄州往回赶，身边也需要亲信保护，能出动的帮手只有二十多人，再加一个提前赶来的罗霏。

　　罗灵岫将这些人手交予祝与同，让她见机行事。

　　祝与同看完字条，又将那张密道地图收好。只思考了一会儿，她当场就做好了计划。

　　“让巫山唐门混进五堂弟子中，从密道进入会场，找寻唐晚踪迹。”

　　“我与你再带一些人从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

　　“章景鸿根本不会武功，他身边定有护卫亲随。唐门二当家善用毒，武功不算很高，想制住他并不难。”

　　“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救下唐晚，然后便是将六堂与巫山唐门二当家的勾当公之于众，我们不必与这些人拼命。”

　　唐翊既已收到威胁信，这件事就回不了头了。当务之急是解救唐晚这个人质，固定六堂的罪证，然后再从这混乱局势中活下来。

　　罗霏也不知听懂没有，祝与同想了想，还是简要概括了一下：“你与我一起行动，保护好自己，等到唐晚救下来就撤，但是不能让章景鸿逃了。”

　　罗霏眼睛眨了眨，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