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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要害谁 墨清江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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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祝与同天没亮就醒了。
——被尹秋月逼的。
尹秋月说今日之内要是听不到她来鄂州的消息传遍鄂州城每个角落,晚上她就会来找祝与同“练练剑”。
祝与同不是傻子,尹秋月这般行事,明显就是另有目的,想拉祝与同当靶子或者作诱饵。
“唉……”
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同时自己还不受牵连呢?
祝与同想了一晚上,只有一个答案。
英雄榜。
……
醉仙楼地下一层。
随着天工大会越来越近,来鄂州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英雄榜下也更加热闹了。可祝与同这回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是来提供热闹的。
敲了敲墙边某扇暗门,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客人要张贴哪个榜?”
祝与同心里很想把尹秋月挂上海捕榜,但是考虑了一下江湖人对哪个榜最感兴趣,哪个榜能最快把消息传出去,她只好选择了恩仇榜。
“恩仇。”她低声道。
里面的人没有任何惊讶,毕竟来挂榜的有八成都是有关恩仇。
祝与同被请了进去,这是一处暗室,里面一丝光线也无。
“客人若无需遮掩身份,请进内室,自行书写恩仇帖,内容请尽量控制在一张纸笺里,写多了会多收一份钱资。若需要遮掩身份,客人可以口述,在下代为书写。”
说着,前方有扇门微微开启,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烛火光亮,声音也是从里面传来。
祝与同道:“你们如何能保证我的身份不被泄露?”
暗室里是没有光亮,可她进来时未曾避着人,声音也没做遮掩。
“琅嬛阁主持英雄榜多年,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客人若不放心,自行离去便是。”
内室那人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傲慢。
祝与同并未恼怒,却也对这英雄榜背后的信息保密程度多了点怀疑。
只是眼下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有一则消息要广告江湖,一张纸笺即可,我要它今日内就上榜,挂在最显眼处。”
内室有窸窣杂音,那人似乎动了动,问:“敢问是什么消息?”
祝与同:“铸剑师尹秋月已至鄂州。”
那人惊骇:“……是西北那位?已经消失十多年的尹秋月?”
祝与同:“嗯。”
那人有些犹豫:“此消息非比寻常,若要挂榜,琅嬛阁必须验证客人您的身份,以免信息有误。”
祝与同有些不虞。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墨清江递给她的玉令,走到内室门口,递了进去。
门里伸出一只手,接过玉令,那人明显愣住了,片刻后将玉令归还。
“……原来是本家的贵人!请恕小子方才无礼,这则消息,小子会为您安排妥当。若无其他吩咐,贵人可以去前厅挂账了。”
这位琅嬛阁弟子说的是“挂账”而不是“结账”,明显是把祝与同当成了琅嬛阁的人。上次祝与同用此玉令来揭榜时,接待她的那名弟子也是一样诚惶诚恐的态度。
墨清江到底把什么东西送给她了?
祝与同盯着这枚玉令看了许久。
“有劳。”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径自出门,想去前厅结账,结果发现自己出门时看见的场景和进门时并不一样,原来方才暗室里有机关!那机关无声无息挪动,调换了祝与同进门和出门的方向,想来是为了替她遮掩行踪,可祝与同丝毫未察觉机关响动,不免觉得心惊。
来到结账处,听见弟子报出的数字,祝与同掏钱的时候手都有些僵硬。
……真想找尹秋月把这账单给报了。
一张榜帖费去了她身上七成的盘缠,接下来的日子她得紧衣缩食了。
*
祝与同走后不久,一则重磅帖文登上英雄榜。
“尹秋月重出江湖了?!”
“此人不是被谢大将军抓进牢里了吗!难道他逃出来了???”
“他来鄂州做什么?难道近日城中的杀人案……”
榜下江湖人迅速注意到那则极为简短却十分震撼的消息,开始议论纷纷。这位西北天才铸剑师在江湖上的名头可能比她自己预料的都要更响亮,即使过去十四年依然让人闻风丧胆。
鄂州城里的消息散播得极快,没到半天,尹秋月抵达鄂州的消息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砰!
城中某处隐秘民宅内,一名身形健硕、眉目阴鸷的中年男子猛地将茶杯砸到地上。
“尹秋月……尹秋月……居然是她!”
“我儿上月底就动身带领飞沙堂弟子前来鄂州,却半路失了踪迹……门内弟子在距离飞沙堂仅八里远的山坳里找到了他和一众门人的尸体……”
赵知信尤不解气,忍不住一脚踹翻右手边的茶几,勃然怒意顷刻迸发——
“我当是谁……肯定是尹秋月这个贱人!肯定是她找我报仇来了!竟敢对我儿痛下杀手,我必定要把她抓出来千刀万剐!来人!”
座下禀报消息的弟子伏跪得战战兢兢,很快门外又进来一批训练有素的带刀弟子。
赵知信吼道:“去查!既敢放出消息,必定知道尹秋月身在何处,说不定就是尹秋月自己下的套,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弟子们忙不迭地退下了,各自分工去查探消息来源。没一会儿,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人,身形富态,见人三分笑,姿态却是傲慢怡然。
“赵堂主息怒,真是不巧,好不容易见您一面,竟碰上这等事情。”
章景鸿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肥胖身躯毫不客气地落到右手边主座上。
赵知信微敛怒气,想起刚才正和这位擘海宗六堂主谈事,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匆匆来报的弟子打断。他勉强扯出一个客气的笑,道:“一些新仇旧怨,倒让六堂主见笑了。”
章景洪隔着屏风也听到了消息,但他并没把尹秋月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个西北来的铸剑师、疯婆娘,顶多给鄂州带来些热闹而已,比不上他手里的事情重要。
“今年天工大会的论武场地以及观武会场都已经定下来了,我们的计划也要抓紧了。”
赵知信坐下,饮了口茶,问道:“唐门那边呢?”
“事成之前,赵堂主还是不必与唐门见面吧,这也是那边的意思。”章景洪笑眯眯:“一应计划,由我六堂代为传达即可。”
既然敢谋划那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大事,却不敢直接来找帮手,只委托擘海宗从中斡旋……飞沙堂堂主赵知信心中不屑,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此番虽是为唐门助力,可我飞沙堂也是看在擘海宗的面子上才答应。”赵知信拱手,假惺惺地感慨道:“你我两派多年情义,应是比外人更亲近些。”
唐门既不想与飞沙堂同席而坐,那他说话也不必那么客气了。
章景洪也貌似动容,连忙回礼:“那是自然!飞沙堂和我擘海宗六堂情谊深厚,你我二人相识也有十数载了,此番大事若成,定然少不了飞沙堂的好处。”
“哈哈哈……”赵知信听了这话,笑容忽然有些僵硬,心里也有点嘀咕——章景洪这人开口闭口都是把飞沙堂和擘海宗六堂摆在同一地位,这是何意?飞沙堂虽然江湖名头比不上擘海宗,却也曾是西北响当当的名门,只是这些年略有些没落了。
你擘海宗六堂不过是擘海宗下属堂口,还跟我哥俩好起来了?
“此次前来鄂州,我一路行程隐蔽,竟还未拜会罗宗主呢……”赵知信心中有一丝怀疑,忍不住试探道:“不知罗宗主对此事是否?”
章景洪顿了顿,哈哈笑道:“赵堂主多虑了,宗主自然是知晓此番谋划的,我与宗主是拜把子的兄弟,情同手足,怎会瞒着宗主行事?”
“只是这事儿说出去未免不好听,宗主愿意插手,只不过是看不惯那唐翊的作为罢了!此事全权交由我负责,也算是为宗主分忧了。”
既得了章景洪保证,赵知信也松了口气,他脸上笑容真情实感了一点,再次拱手道:“哈哈,既是如此,那鄙人就听从六堂主您的吩咐了。”
章景洪忙客气回礼:“不敢不敢。唐翊还要近一个月才会抵达鄂州,在此之前也要委屈赵堂主暂居此地了……”
……
四方馆。
唐晚昨日将掺了幻香的水带了回来,连夜召集了信任的唐门弟子开始研究幻香的药理。
只是她带来的弟子都是些初出茅庐的新人,来鄂州是为了历练,面对如此复杂的奇毒,也都没有对策。
左侍的毒理医理在所有人之上,但他又同时兼任了许多事,精力没办法放在研究幻香上。
考虑到此毒必定牵扯重大,唐晚拿不准主意是否要让客栈里那群善毒的外派之人参与进来,她害怕其中会有人泄密。
“不然就把这毒送一份回巫山吧?”左侍建议道:“大公子今年不会来参加天工大会,他还在研究五月百毒会上的那些方子呢,若将此物送至大公子那里,他或许有空钻研出一些名堂来。”
坛子里的水被巫山唐门弟子用秘法连夜晾了个半干,提纯出少量幻香浓度较高的液体。
唐晚将其分为两份,其中一份装入瓷瓶封好,与特产家书一起托心腹送回巫山。
“也只能如此了,剩下的这份,我这几天研究看看。”
唐晚的毒理学得也很扎实,只是她更偏爱钻研暗器和机关,这回竟愿意闷头研究毒物,左侍有些讶异。
“看来你对那位蝉衣姑娘的事情很上心?”左侍道:“不然你也没那个耐性。”
“……”唐晚罕见的没有回嘴。
左侍察觉异常,连忙掩了门,凑到唐晚身边问:“怎么了?”
“……上次那群企图拐卖我的人,我留了个活口,你们问出来什么没?”唐晚闷声道。
左侍摇头:“那人看着窝囊,嘴里却没有实话,总是嬉皮笑脸的,竟也不怕死。”
唐晚:“他都说了什么?”
左侍嗤笑:“他说雇佣他们的买家就是唐门之人。”
唐晚沉默了,半晌后才道:“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左侍一愣:“什么意思?”
唐晚把客栈井水里被下毒的事情告诉了左侍,又拿出那坛掺了毒的井水作证,说五步断肠散不是寻常唐门弟子能搞到手的毒。
左侍:“可这也不能证明……”
唐晚又道:“我看见唐霖了,就在昨天回客栈的路上。”
左侍这下是真的愣了。
“我还怕是看错,连夜去信问了擘海宗五堂主,她今早给我回信了,说唐霖一行人确实到了鄂州,但他并没有来四方馆,而是在半山驿落了脚。”
“而半山驿,是擘海宗六堂主的个人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