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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牒文呢 “他就是个 ...

  •   祝与同用内力辅以针灸之法为老太君疗愈,不过一炷香时间,老太君人便清醒了,也不再止不住呻吟。

      中年妇人感激涕零,不停道谢,又奉上丰厚酬金。祝与同却只取了三倍于其他医师的诊金,其余全部退还,只道是师门规矩。

      “酬不过三”——若患者延医广众,共聚一堂,江湖医者之间便会如此约定酬金,免得当面得罪同行。原来这姑娘真有医家师承。

      “老人年事已高,此番只能延缓病痛。”祝与同顿了下,走了几步避开病人,才直白道出实情:“辅以汤药,顶多再撑三个月,冬日估计熬不过了。”

      她随手拿过病案翻了翻,在老人日常汤药里又添上几笔,道:“加上这几味药更好,但药材难得,有就添进去,没有就下船再抓吧。”

      “告辞。”

      说罢,竟不顾中年妇人挽留,翩然而去。

      唐晚赶紧追上。外面是二楼长廊。虽然宝船舱室分甲板下层和甲板上层,但宝船内部有两个极大中庭,贯穿上下八层。这里是尾舱中庭,各层皆可凭栏望见八层楼舱全景。只见下面人潮熙攘,越往下看,人小得像蚂蚁一样,红木长阶凭空而建,纵横相连,极为壮观。

      唐晚平常最爱看这样的热闹景象,此刻却顾不上了,只跟在祝与同身后,大喊:

      “恩人!恩人!等等我呀!”

      祝与同回头,眼神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我是你恩人?”

      唐晚:“对呀!你昨晚送我药丸,治好了我的晕船,你不记得啦?”

      “记得。我不是你恩人。”

      祝与同说话时总有些僵硬滞涩之感,和她这个人一样古怪,唐晚早发现了,却一点也不在意,只道:“那我也不知道你名字呀,只好喊你恩人了。”

      祝与同就像听不懂唐晚话中暗示一样,没有做声。

      “哎呀,我就是在问你名字啦!”唐晚干脆直说。

      “不便告知。”祝与同婉拒。

      “你!”唐晚有些气急,“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吗?你不喜欢我?那你昨晚干嘛送药给我?”

      昨晚唐晚苦船实在厉害,又在房里闷得无聊,就倚在观景廊边看楼下的小蚂蚁,实在难受,又哼哼唧唧哭哭啼啼,把周围侍从忙得团团转。

      祝与同就在她头顶。这腔室贯通的各层船舱设计很巧妙,唐晚所在楼层的观景廊比祝与同所在要宽出去不少,上下隔着一层却能清晰看见对方,祝与同见状扔了瓶药下来,正好落在唐晚怀里。

      “你别告诉我你是觉得我吵!”唐晚仔细回忆一下,忽而想到了这个可能性,鼻子都气歪了。

      “不是。”祝与同看了她一眼,竟说了句让唐晚意外的话:“我妹妹和你一般年纪。”

      “哇……”唐晚理解了祝与同的意思,原来昨晚对方是把自己当作妹妹照料了,她眼神一亮,顺坡下驴道:“那我也叫你姐姐?我家里都没有姐姐呢,我只有一个哥哥……”

      祝与同却摇头,“我妹妹不喊我姐姐,她喊我师姐。”

      ……原来是师妹啊!你说清楚啊!

      这人太奇怪了!

      唐晚自打学会说话起,就没有聊不来的天,眼见着却要在祝与同身上初尝败北。

      “你、”正要再追问,一只手从身后拽住她。

      “二小姐!”

      左侍追上前来,神色有些凝重。

      “别乱跑了,出事了。”

      “啊?又出什么事?”唐晚茫然,“那老太君不是治好了吗?”

      左侍摇头,道:

      “船上死人了。擘海宗通知,江湖人去前舱集合。”

      “……死人?”谁敢在擘海宗的宝船上行凶?借了几百个胆子?这不得被满船擘海宗门客砍死?

      “死的是谁?”

      “巫山游侠,李镜知。”

      左侍话音刚落,

      祝与同垂下的眼眸突然抬起。

      *

      来到前舱中庭,发现人都聚在甲板下一层,刚进去就觉得拥挤,摩肩接踵,吵吵闹闹,众侠都挤在长廊上。

      此时听得前方有木质机关轰然作响,原是这层空腔临时封闭,观景廊下机关不断往外延伸,直至整圈长廊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地面自动闭合,空间一下子宽敞起来。

      宝船上江湖人多,有数百众,来的倒只有几十个。楼上雅间窗棂也有人影绰绰——贵人们被擘海宗弟子护卫着,却也好奇这桩凶案,分明在探听着楼下动静。

      而最引人注目者,还是顶楼观景廊边长身而立的那道身影。

      他长相俊秀,眉目如画,正旁若无人地观阅着一纸长长书文,衣衫轻便但又披了一件紫衣,七月天里也不知有何必要。

      “……他怎么在这?”唐晚认出这人来了,有些讶异,随即翻个白眼:“装货。”

      琅嬛阁的人怎么春夏秋冬都脱不下那件紫色外衫?衬得自己美吗?

      “小姑奶奶……”左侍这下捂嘴都没来得及,慌忙望了眼上头,见人没注意这边,才放下心来。

      “那是琅嬛阁少主!他已经是少主了!你能不能别嘴上没个把门?他没惹你!”左侍面目狰狞,压低声音在唐晚耳边吼道。

      唐晚摸了摸鼻子,“我就看不惯他。”

      “你那是看不惯他吗?”左侍点破:“你是嫉妒他比你聪明!讲道理,他大你四岁,做得比你好是应该的,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琅嬛阁以墨家机关术为立身根本,少主墨清江自小善于天工机巧术,近些年每一届天工大会头筹都是由他所得。唐晚十一岁那年初次参加天工大会,被他打击得哭鼻子,第二年再战,再败,第三年又败。这是第四年,唐晚已经看见这男的就开始反胃了。

      “早知道他也坐这趟船去鄂州,我就不上来了,哼。”

      陆续有擘海宗弟子过来为众人摆座上茶。墨清江干脆没下楼,可能因为顶楼视野更好,也可能是觉得底下吵。他一个人凭栏坐下,擘海宗不敢怠慢他,派了三个弟子上去服侍,奉上的茶点都比楼下精致许多。

      唐晚更是不忿,白眼都快翻上天。

      这时忙碌的宝船管事也现身了,却还是先去见了墨清江,不知讲了什么话,又匆匆下楼来接待这层的众侠客。

      “诸位抱歉,临时请大家过来,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缘由。方才船上发现一具尸体,已死去多时,凶手却还未抓住。”

      众人哗然。

      “这船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什么人有那能耐,杀了人还能悄声逃走?”

      “据说死的是那位巫山游侠,李镜知?他当年一人斩落数十马匪,救百人性命,这才在巫山扬名,想来功夫应该不差呀?”

      “敢问管事,可是发现什么线索?眼下你们擘海宗把我们聚在此处,难道是怀疑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也都发觉方才机关落下后,几个出口都被擘海宗弟子堵住了,这分明是要瓮中捉鳖的意思。

      “诸位息怒,船上既发生命案,无论怎样,肯定是要严查的。依方才大侠所言,死者乃是巫山一带的游侠,名为李镜知,其人功夫深厚,不是一般人能得手,因此小人也只请了在座几位前来问话。”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但又抬了在场之人一把,众人脸色稍霁。

      “敢问各位可有将宝船通行牒文带在身上?”管事直白道:“或能互相指认身份亦可。”

      “诸位上船前都要找人签字作保,也就是说在座各位,至少和船上三人互相认识。”

      “行凶者这般狂妄,极有可能是偷混进来,不然哪有三位大侠同时错眼,让这狂徒公然登船的道理?”

      为保航行平安无虞,杜绝那些爱闹事的浑人登船,擘海宗宝船采用“互保”制度。也就是说,江湖人想得到登船资格,不是看你武功多高,而是看你江湖人品如何。宝船牒文上需要有三个江湖有名有姓且品行端正的人物为你作保签字,只要有一个人在船上犯了浑,作保的三人都要被牵连,有时甚至同罪论处。

      这般用意,作保人自然不能是什么深山老林里寻不到的人物,上船前需得现身,让擘海宗查验身份,防止冒名。近些年宝船客运越发红火,故此衍生出一些“职业作保人”,大多是擘海宗客卿,有些甚至一同接了护镖的活,跟随上船。擘海宗收自己的门客船资可不会那么贵,最底层的船舱甚至算得上便宜,环境也比普通航船要好,一趟下来舒舒服服就把钱挣了,皆大欢喜。

      因此这船上有不少客人其实都是擘海宗门客,他们最恨的就是闹事宵小——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眼下不只是挡财路的问题了,凶手杀人偿命,为他作保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正是正是,我看凶手肯定是偷混进来的,不一定有牒文呢!还是赶紧查一下牒文吧!”

      已经有人开始慌了,生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可疑人士的牒文上,只盼快点揪出一个没有牒文的宵小来!

      宝船牒文很重要,大多人随身带着。有些匆忙过来的,牒文落在房里,也委托擘海宗弟子去取了——心里没鬼,自然不怕别人翻自己东西。

      不一会儿,在场众人几乎都出示了自己的牒文,擘海宗弟子仔细检查诸般盖印,没发现伪作。

      到最后,竟只剩一人。

      “姑娘……可是牒文落在房里?姑娘住哪一间?在下遣人为您去取?”

      一个擘海宗弟子站在祝与同旁边问话。

      祝与同沉默。

      “姑娘莫要担忧,船上有不少女弟子,不会冒犯姑娘清誉,擘海宗名门正派,自也不会乱翻姑娘东西。”

      见祝与同戴了面纱,弟子还以为她是看重男女之防,万般保证只会让女弟子进她房里,可祝与同始终不应声,弟子难免有些焦躁不耐烦。

      众人视线几乎都被吸引过来,以为凶手露出马脚,却见只是一位年轻姑娘,一时又摸不着头脑。这时,一名医者认出她来了,这医者刚才也在老太君那里,见识过祝与同深厚功力,脸色一变,纠结要不要开口指认。

      唐晚猛然上去挽过祝与同的手,“姐姐,你的牒文呢?我们一起上船的,你牒文弄丢了吗?”

      祝与同一愣,终于露出纠结之色,道:

      “我没有…”

      “啧。”唐晚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却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声音——

      “蝉衣姑娘,你的牒文可是落在走廊上了?在下刚才偶然拾到,却不知道你在哪间,便自行收下了。”

      祝与同听见自己名字,猛然抬头。

      墨清江礼貌地看着她。

      他肩上落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鸟,墨清江将手上一纸牒文塞进鸟喙,小鸟衔着牒文,竟向楼下飞来。

      祝与同脸上还是一股茫然之色。

      而那小鸟胖得很,飞到半空,忽然一个不稳,牒文也从它喙里掉落,小鸟赶紧下来追。

      这时,祝与同白衣翻飞,足尖轻盈一点,掠至半空拿到了那张牒文。

      又顺势踩了那只胖鸟一脚,借力飞上了顶楼,翩然落到墨清江对面。

      她在墨清江对面坐下了。

      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的牒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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