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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是神医啊 “你当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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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幼年学过两句诗——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讲那西晋王濬的楼船水军自蜀地而出,伐吴东去,声势赫赫,连金陵帝都王气都难抵其锋锐。
唐晚小时候想象不出来能把皇帝都吓得屁滚尿流的“楼船”究竟长什么样子,如今见到眼前这艘庞然大物,却是心生感慨,嘴里自然而然就冒出这两句诗来。
“……闭上你的嘴吧。”
旁边侍从听见这诗从自家小姐嘴里冒出来,吓得半死,咬牙切齿警告了一句,又往背后看了眼。
这里是擘海宗的宝船,沿长江水路自巴蜀往都城金陵去,虽是江湖人做的生意,但船上不乏达官显贵,都搁这后面楼上的观景台坐着呢,没隔多远!
你念什么诗不好,偏念什么“金陵王气黯然收”,这不故意找茬吗?平时没见你这么用功过!
侍从汗流浃背。
他们身处的这艘宝船长约五十丈,广约二十三丈,极为庞大,据说最多可纳千人,由擘海宗建造运营。
擘海宗是个做水路生意的帮派,除却丝茶米粮之类的货运往来,他们名下还有三艘这般规模的宝船,专门为长江水路的客运而建。宝船极为豪华,舱室宽敞,环境清雅,航行速度也不是寻常航船能比,所以尽管它船钱资费十分昂贵,却是一票难求,尤其是这甲板上层的雅间,船资已被炒到千金,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官身士族,甚至皇亲国戚?
“姑奶奶,你别再给我惹事了!我们就快到沔口了,你消停两天吧。”
唐晚是巫山唐门的二小姐,今年十四,自小活泼爱闹。这回坐擘海宗的船南下,往鄂州去参加今年的天工大会,是唐晚第一次“独自”出门游历。
没有父母长辈管着,只有侍从随行,这可把唐晚兴奋坏了。她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猴子似的四处乱窜,把正事抛之脑后,在外面疯玩了许久,到处闯祸,侍从跟在她后面擦屁股,前几天才好不容易将她捉上擘海宗的船。
可唐晚年纪小,上船后就开始晕船,蔫了几日,不复往日活力,侍从又心疼起来。
幸好遇上一名医女赠药,唐晚只服了一日,今天就活蹦乱跳地吵着要来甲板上看江水了。
没想到这药丸有如此奇效……侍从讶异。
唐门善毒,自然也通晓医理。他们自己准备的药物都不过是些生津止渴的寻常药方,只能稍微缓解一点唐晚的不适,而那医女所赠药丸明明成分一眼就能辨别,与他们自己所制大差不差,却不知其中有何玄妙,竟能让唐晚的苦船症状一夜全消。
神医啊!
下次见面得好好谢谢这位恩人才是。
*
而此时甲板二楼的观景台内,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位老太君犯了病痛,正在止不住呻吟。
刚才观景台下的唐门众人怕自家小姐念的那句不合时宜的诗犯贵人忌讳,算是谨慎过了头。
因为这观景台虽不高,和下面甲板却有些距离,加上江风大,楼上楼下的声音并不能互相听得真切。
比如此刻因着这位老太君突发病症,观景台里一阵兵荒马乱,楼下甲板上的江湖客虽然耳力强,却也听不清内中发生何事。
“太夫人,太夫人!”
“不好了,太夫人又发作了!快传医师!”
“母亲!您听得见孩儿说话吗?”
一位衣着不显、气质却难掩华贵的中年妇人俯在一位老妇身边,眉目间尽是焦急惶恐。
老太君年迈,一身病痛,此刻话都说不清楚,医师也不知晓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病症发作,一时竟无从下手。
“老太君的病案,某已尽数翻阅过,只是某确实才疏学浅,无能为力啊!”
这医师是上船前临时请来,或者说是临时押来的。府中常年给老太君瞧病的医师年纪也大,经受不了长途跋涉,故而没有跟来。而临时出去聘请,那些医师一听到老太君年逾八十却还要坐二十天的船去金陵,都纷纷婉拒,哪怕奉上千金也不肯接下这个单子。
谁想自砸招牌?老太君这幅身子骨,说得好听一路上免不了遭罪,说不好听,十有八九便折在路上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最后无奈,以恩情相挟,这才逼得一位从前受过府上恩惠的医师随行。
“擘海宗是江湖名门,据说这宝船也不是寻常江湖人能上,说不定里面也有善医者,不如向擘海宗求助如何?”
医师也是万般无奈,才出了这个主意。
中年妇人此刻哪里管得了许多,一听此事可行,便连忙吩咐去找擘海宗的管事。没想到下人还没出门,管事正巧带着一行人过来了。
里面正有巫山唐门之人。
“夫人莫怪,小人方才听见禀报,说老太君病症发作,来得凶猛,情急之下怕有不备之处,便连忙寻了几个通医术的侠客。”
“这几位大侠古道热肠,愿意为老太君诊治。不知可否方便?”管事道。
唐晚在人群里探头探脑,看见与自己祖母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君此刻因病痛正躺在案上无助呻吟着,瞬间有些鼻酸。她悄悄伸手扯了扯左侍的袖子,道:“这个奶奶好可怜……”
左侍也叹了口气。方才管事来寻,他们本不想淌这趟浑水。但唐晚偏说正好借此机会,想来二楼看看这里到底有多豪华,左侍才答应。不过眼下见了老人病骨支离,倒是真正想帮他们了。
“在下出自巫山唐门,略通医理,若夫人不弃,愿为一试。”
唐门毒物天下无双,人人闻之色变。可眼前这群人气质清明,言行端正,还有个软心肠的小姑娘正瞧着受苦的老人泪眼汪汪。中年妇人哪里还有提防的心思,连忙道谢,让唐门之人上前诊治。
虽说医毒同宗,左侍医术也不差,但老太君身上病症复杂,又年迈体弱,竟让他也无力。左侍摇摇头,退了下去,后面几位通晓医术的江湖侠士也陆续上前来。
得到的结论却都是——老太君此番凶险,无能为力。
中年妇人神色悲怆,几乎晕厥。
直到最后一位医者上前一步。
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姑娘,身形纤细,气质秀美,模样比唐晚大不了几岁。她脸上戴了面纱,只有一双漂亮眼睛露在外面,却不爱看人,总是垂着眸。
显得有些呆,更有些不靠谱。
擘海宗宝船的管事很会看人,此刻一愣,惊觉对这姑娘没印象,竟不知她是何时跟上来的,正想上前阻止,医女却开口了:“能治。”
众人皆惊。
“此话当真?!这位…额,小友?”
医女搭脉不过一瞬,甚至周围人都没看清,见她言行狂妄,几位医师都有些皱眉。
“小友如何治?”
“针灸。”
医女吐字如珠,嗓音宛若玉石碰撞。说着,她衣袖翻动,一卷医针便铺在了床边。“治不治?”她抬眸,望着中年妇人。
“万万不可!小友你师承何处?行医几年?针灸之法极为凶猛,行差踏错,老太君性命不保啊!”医师们都出言阻止。
“若不治,她也活不过今日。”
医女没有被周围人吓住,反而漠然道出真相。她只盯着中年妇人,毕竟行医只需征得家属同意。
中年妇人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方才悲伤过度有些失态,此刻已整理好了仪容,也未因医女年纪小而看轻她,只问:“姑娘是否有行医经验?师承何处?有几分把握?”
医女道:“有。不便告知。十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般狂傲言语,连刚才在路上偶然撞见医女,想起她赠药之事,便把人一起拉过来死马当活马医的唐晚都有些赧然。
要死了……恩人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吧……
唐晚想开口替医女说话,左侍连忙拦住她,谨慎摇头。
中年妇人却轻笑一声。
满堂医者,顾及老太君身份,不知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怕担这个责任,无人敢为之冒险。
却只有这个姑娘敢说“有十分把握”。
“好,姑娘尽管一试。哪怕失手,也绝不怪罪。我夫君乃当朝大理寺卿,其人刚正不阿,素有贤明,绝不毁诺,牵连姑娘。”
医女颔首,听见中年妇人自报家门,表情竟无一丝波澜,像是听不懂此言用意似的。
只见她随手一抬,大小银针尽数扎入老太君体内。看得周围医师连连摇头——不剥衣裳也就罢了,正值夏日,老人衣物轻便,熟悉人体穴道的医者确实能隔衣施针。但看这银针落处,没什么章法,和老太君病案上的诸多病因根本对不上啊!
结果下一秒,医女掌劲一翻,一股澎湃内力自老太君气海穴拍下,医女周身气质倏然变换,仿佛兵戈般肃穆,银针也在内力牵引下变得锋锐无比,宛若有灵,铮然翩飞。
“……”周围医师全都沉默了。
啊这、这好像已经不是医术领域了呀……
这姑娘分明是个武学高手啊!
当医者是不是有些屈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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