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消散的烟花

2、2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沈墨站在那栋楼下面。

　　六十八层，玻璃幕墙，顶层是陆氏集团。她抬头看了一眼，没上去，先在街对面的咖啡店坐了五分钟。

　　三点整，她走进大堂。

　　前台核对了信息，递给她一张访客卡：“陆总在顶层等您，电梯需要刷卡。”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墨看着数字变化。她没问自己为什么来。她知道答案：沈渊。她需要知道沈渊查到了多少，查到哪一步了。陆淮是现在唯一能给她信息的人。

　　至于其他——她暂时不想。

　　电梯门开，有人等在门口。西装，年轻，表情管理得刚刚好。

　　“沈小姐，这边请。”

　　他带她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

　　“陆总，沈小姐到了。”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陆淮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在看外面。听见声音，他转过身，笑了——和昨天一样的笑，无害，标准，挑不出毛病。

　　“沈小姐，请坐。”

　　沈墨没坐。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让人去查我了。”她说。

　　不是问句。

　　陆淮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派去的人，”她说，“在我楼下蹲了三个小时。他抽烟，烟头扔在垃圾桶旁边，没踩灭。他蹲的位置正对我单元门，但背光，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左手无名指有戒指印，但今天没戴戒指——说明他是临时被叫来的，来不及摘。”

　　她顿了顿。

　　“你让他查我昨晚去了哪，见了谁。但他没查到，因为我昨晚哪儿都没去。所以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会不会来。”

　　陆淮看着她，没说话。

　　“你让人查我，”沈墨说，“说明你不信任我。”

　　“我查所有人。”他说。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查别人，是因为你想掌控他们。”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查我，是因为你掌控不了。”

　　陆淮的笑容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她看见了。

　　“坐吧，”他说，“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

　　“那我直说了。”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沈渊三个月前入境。他用的是假身份，但没瞒过我——我在他身边有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在查当年沈氏的事。他已经查到林峰了。”

　　沈墨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沈渊的照片。三十岁左右，西装，面无表情，眼神冷。

　　第二页是他的行程。第三页是他接触过的人。第四页——

　　她停住了。

　　第四页上，是她自己的照片。三年前的，还在研究所的时候。

　　“他不知道是你，”陆淮说，“但他知道当年沈氏的覆灭，有人在背后引导。他查到了林峰，顺藤摸瓜，查到林峰收养了一个女儿。你的资料被他翻出来了。”

　　沈墨继续翻。

　　第五页，是林峰的近照。他老了，头发白了。

　　“他还没动林峰，”陆淮说，“因为他想先找到你。他觉得，找到你，就能找到答案。”

　　沈墨合上文件，还给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陆淮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查不到？”

　　“查得到的事，我不想听。”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从三米变成一米，“我想听你自己说。”

　　沈墨没躲。

　　“你想听什么？”

　　“你想说的一切。”

　　她看着他。

　　“陆先生，”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合作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我看别人一样。”

　　“什么意思？”

　　“你在算我。”她说，“你在算我能用多久，能用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会变成麻烦。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包括你自己。”

　　陆淮没说话。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看穿你吗？”她继续说，“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淮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社会笑，是另一种，像是终于被人说中了。

　　“所以，”他说，“我们是同类？”

　　“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能选，”她说，“我不能。”

　　陆淮看着她。

　　“那如果，”他说，“我帮你呢？”

　　沈墨没回答。

　　“沈渊的事，”他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处理。林峰，我可以帮你保护。你消失三年去学那些东西，不就是为了回来面对这些吗？我可以让你不用一个人面对。”

　　“条件呢？”

　　“没有条件。”

　　沈墨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谜题。

　　“陆先生，”她说，“你这种人，从来不做没有条件的事。”

　　“这次是第一次。”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三秒。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演也没关系的人。”

　　沈墨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在别人眼里常见的东西——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考虑一下。”

　　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墨。”

　　她停住。

　　“你昨天没告诉我，”他说，“你看见我的第一眼，在想什么。”

　　她没回头。

　　“在想，”她说，“这个人，比我还危险。”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自己在演，但不在乎。而我，”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乎。”

　　门关上了。

　　陆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三秒后，他笑了——不是标准的社会笑，是另一种，像是终于遇到了对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继续查沈渊。另外，把她身边的人撤了，不用再跟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陆总，您确定？”

　　“确定。”

　　他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

　　六十八层，城市在他脚下。

　　但他刚才，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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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回到车上，坐了五分钟才发动。

　　她看着手里的那张名片——陆淮的，和昨天那张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

　　“下次来，不用等五点。随时。”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演也没关系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演。

　　但她知道，她刚才在听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跳快了。

　　只有零点几秒。但快过。

　　她发动车子，驶离那栋楼。

　　后视镜里，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看不清里面。

　　就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