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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取舍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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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走了五天,周晓楠觉得家里像变了个样。
不是房子变了,是她待着的感觉变了。
早上起来不用轻手轻脚,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她穿着那件有点旧的碎花睡衣,趿拉着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头发乱蓬蓬的也不管。
“明亮,起来吃饭!”她站在卧室门口喊,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陈明亮从被子里探出头:“几点了?”
“七点半,快起来。”
他翻个身还想赖,她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他缩了缩,笑着骂她一句,她也笑,虎牙露出来。
要是以前,她哪敢这样。婆婆在的时候,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换好衣服,把头发梳整齐,才敢出卧室门。
现在?爱谁谁。
晚上吃完饭,她洗完碗出来,看见陈明亮已经把电视打开了。
“看什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看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看那个电视剧吗?”他说,“叫什么来着……《康熙微服私访记》?”
她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
“你念叨好几回了。”他说,往沙发上一靠,“过来看吧。”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脚往茶几上一搁。以前婆婆在的时候,茶几上永远摆着茶杯、果盘、几本杂志,整整齐齐的。她哪敢搁脚。
现在茶几上就两个杯子,她的白开水,他的茶。她想搁就搁。
电视剧开始了,她看得入神,一边看一边嗑瓜子。陈明亮在旁边,也跟着看,偶尔问她一句“这人是谁”“刚才说了什么”。
她一边解释一边笑:“你不是在看吗?”
“看了,没看懂。”他说,“这皇上怎么老往外跑?”
她笑得不行,虎牙露出来:“微服私访嘛,就是偷偷出去。”
他点点头,又抓起一把瓜子。
瓜子皮堆成一小堆,她拿起垃圾桶要倒,他伸手接过去,帮她倒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笑了,靠回沙发上。
脚还搁在茶几上,一晃一晃的。
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晚上,周晓楠从厂里回来,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陈明亮正靠在沙发上,看见她进门:“买了什么?”
她没说话,把袋子放到一边,先去洗手。洗完手出来,才把袋子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艾草,生姜,还有个药店的袋子。
“这什么?”他坐起来。
她拿起艾草和生姜晃了晃:“这个,给你泡脚的。”
他愣了一下。
“我问厂里的大婶,”她说,一边说一边把东西理好,“她们说你们做销售的,一天到晚到处跑,脚肯定累。艾草和生姜拍扁了煮水泡脚,能舒筋活血,缓解疲劳。”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拿起那个药店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几个小盒子:
“这个,金嗓子喉片。你们不是老说话吗?嗓子不舒服就含一片。”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又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来:
“这个,店员推荐的。胖大海一颗,麦冬五克,菊花三五朵,开水泡开,平时当茶喝。她说你们这种说话多的,嗓子容易干,喝这个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平时有没有觉得嗓子不舒服?脚累不累?”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眼里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她问。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脸红了,推他一下:“干嘛呀,说正经的。”
“嗯,说正经的。”他放开她,看着她摆出来的那些东西,“你怎么想到买这些?”
“就是想到了呗。”她说,“你天天在外面跑,回来也不说。我就去问人,人家告诉我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
“行了行了,我去煮水,你等着。”
水烧好了,她把艾草和生姜倒进盆里,热气腾腾地端出来。
“试试烫不烫。”她说。
陈明亮把脚放进去,烫得缩了一下。
“慢点慢点,”她蹲在旁边,“先沾一点,适应了再放进去。”
他看着她蹲在那儿,一只手扶着盆边,一只手试水温。她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说了呀,问厂里大婶。”她头也不抬,“她们懂的多,什么偏方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倒是细心。”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平时不细心吗?”
他笑了:“平时也细心,但不一样。”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又低头看水盆:
“行了,可以放了。”
他把脚放进去,热水漫过脚踝,暖洋洋的。
她在旁边坐下,打开电视。那个电视剧又开始了,她看得入神,一边看一边跟他说剧情。
他听着,偶尔应一声,但更多时候是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嘴角弯着,偶尔笑一下,虎牙露出来。
盆里的水慢慢凉了,他也没觉得。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起得早。
他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桌上摆着粥、咸菜、煎蛋,还有一杯泡好的茶。
“这个,”她把杯子推过来,“胖大海那些,我给你泡好了,带着喝。”
他端起来看了看,杯子里飘着几朵菊花,胖大海泡开了,像一朵褐色的云。
“你几点起来的?”他问。
“没多早。”她说,“快吃,别迟到了。”
他低头吃饭,她在对面坐着,也吃。
她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还是随便扎着。以前早上她都是穿戴整齐才出卧室门,怕婆婆看见她邋遢的样子。现在?婆婆又不在。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站在旁边看。
“看什么?”她回头。
“没什么。”他说,走过来,从后面抱了她一下。
她笑了:“干嘛呀,一大早的。”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挣开:
“行了行了,快去上班。”
他出了门,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转过身,心里暖洋洋的。
下午下班,他回来得早。
推开门,她已经在了,正在镜子前比划着什么。
“回来了?”她转过头,手里拿着两根头绳,一红一绿,“你看哪个好看?”
他走过去看了看:“都行。”
“什么叫都行,”她皱眉,“你选一个。”
他指着红的:“这个。”
她笑了:“我也觉得红的。”又转过身去照镜子。
他站在后面,看着她。
她把头绳扎上,左右照了照,又解下来,换了个扎法。头发在她手里变来变去的,一会儿扎起来,一会儿放下来。
“明天周末,”他说,“要不出去逛逛?”
她转过头:“去哪儿?”
“随便逛逛,商场什么的。”
她眼睛亮了:“好啊。”
第二天,两个人出门了。
阳光很好,街上人不多。她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东看看西看看。手牵着手,走几步晃一晃。
路过一家饰品店,她拉着他进去。
店里全是小东西,头绳、发卡、耳环、项链,挂得满满当当。她在里面转来转去,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个看看。
他在旁边跟着,看她挑。
“这个好看吗?”她拿起一个发卡,别在头上。
他点点头:“好看。”
她又换了一个:“这个呢?”
“也好看。”
她笑了:“你就会说好看。”
他也笑了:“没有,只要是你戴,怎么都好看。”
她心里忽然轻轻一跳,像被风吹进了一点甜意,脸悄悄热起来,却又不露怯,只装作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挑到最后选了几根头绳,一个发卡,去付钱。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给老板。
出了店门,他说: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他没说,只是拉着她走。
到了地方,是一家金店。
她愣了一下:“来这儿干嘛?”
他没说话,拉着她进去。
柜台里的金器亮闪闪的,她看得眼花。他让店员拿出一条细细的金手链,店员笑着从柜台里拿出那条手链,放在绒布上:
“你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水波纹,细巧又亮,戴着不显夸张。你看这个纹路,光一照特别闪,一点都不土。”
她把链子托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细密的波浪纹亮成一片。
“你皮肤白,戴这种最衬。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款,5克左右,不贵还耐看。”
陈明亮在旁边点点头:“试试吧。”
店员笑着把链子递过来,顺手帮她扣上搭扣。
周晓楠抬起手腕,轻轻一转。
那条细链顺着她的手腕垂下来,亮闪闪的,像一层细细的水光绕在腕间。她手腕细,链子也细,衬得皮肤更白了。整只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低调的精致。
她低头看着,心里喜欢,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店员在旁边笑着开口:
“你老公眼光真好啊,一眼就挑中这款。妹子你有福气,会疼人的男人不多见。”
周晓楠脸热了一下,看了陈明亮一眼。
他站在旁边,嘴角也弯着,没说话。
店员又说:“这链子戴在你手上正好看,你老公肯定也是看出来才非要买的。”
周晓楠低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那细细的水波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心里喜欢,嘴上还是说:
“太贵了,不要。”
他看着她的手腕,又看看她:
“你戴着好看。”
她还是摇头。
他想了想,说:
“结婚的时候,就给你买了个金戒指。以后有余钱了,多给你买点。”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眼里带着笑,温和的,认真的。
她低下头,看看手腕上的链子,又看看他。
“那……就这一回。”她说。
他笑了,转头让店员开票。
第二天上班,她戴着那条手链去的。
一进车间,阿芳就看见了:
“哟,新链子?”
她抬起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阿芳凑过来看:“金的?谁买的?”
“明亮。”
旁边几个大婶听见了,都围过来。
“哎哟,这链子不便宜吧?”
“让你家那位买的?”
“多少钱?”
周晓楠有点招架不住,脸红红的:
“我也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一个大婶啧啧两声:
“你看看人家,嫁得好就是不一样。金戒指金链子,一样一样添。”
另一个大婶说:
“不是我说,你们家那位是真疼你。我听晓楠说,她还给人家买艾草泡脚呢,又是金嗓子又是胖大海的。”
阿芳在旁边笑:
“这就叫互相心疼。一个惦记着工作太累,买这个买那个;一个舍得给老婆买金链子。年轻人哟。”
周晓楠被她们说得脸更红了,但心里甜滋滋的。
晚上回到家,她跟陈明亮说起这事。
“你知道吗,今天在厂里,她们都看见手链了。”
他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哦?说什么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脚往茶几上一搁,脸上还带着笑:
“说你会疼人,舍得给老婆买东西。”
他转过头看她:“就这些?”
“还有,”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说咱们俩感情好。一个惦记着给老公买艾草泡脚,一个舍得买金链子。”
他笑了,伸手揽住她:
“那是实话。”
她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弯着,虎牙露出来。
“高兴了?”他问。
“嗯。”她说,顿了顿,“其实你不用买那么贵的东西。我就是……她们那么说,我心里高兴。”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高兴就行。”
她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点。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没看进去。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这一星期,过得真好。
晚上躺到床上,她还在说。
她翻了个身,侧对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
“阿芳说,咱们这叫互相心疼。”
他“嗯”了一声。
“我觉得她说得对。”她说,“明亮,你觉不觉得,这几天特别好?”
他想了想,点点头:“是挺好的。”
“没人管着,想干嘛干嘛。”她说,“看电视看自己想看的,吃饭想吃啥吃啥。你也不用老出差,我下班回来就能看见你。”
她顿了顿,又笑了:
“我早上起来都不用换衣服,穿着睡衣就在屋里晃。”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
“你说,要是以后都这样多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爸妈是回去帮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没说话。
她靠过去一点,挨着他。
“明亮。”
“嗯?”
“这几天,我特别开心。”
他伸手揽住她:“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他没睡,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天是挺好的。
她自然大方,无拘无束,想笑就笑,想说什么说什么。穿着旧睡衣在屋里晃,头发乱蓬蓬的也敢出门送他。跟他说话嗓门大,笑起来虎牙露着,脚翘在茶几上一晃一晃。
跟她待在一起,轻松,舒服,心里亮堂。
他看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看着她在镜子前比划头绳,看着她蹲下来试水温的样子,心里会动一下。
那种动,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样的她,真好。
但他也会想,这几天干了多少家务。
做饭,洗碗,收拾屋子。虽然她也干,但他也得干。一天下来,有点累。
以前妈在的时候,他回家就是躺着。饭好了端上桌,吃完碗一放,什么都不用管。
现在不行了。
他想起她跟爸妈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这么放得开。话少一点,动作拘束一点,看电视也不抢遥控器,早上起来穿戴得整整齐齐的。
她跟爸妈在一起,是不一样。
他有点取舍不下。
如果他开口,爸妈肯定会成全他。他们从来都顺着他。
但他又不想太累。也不想让她一个人干所有家务。
他想,要是她能像这几天这样,又不用他干活,就好了。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晓楠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说话声,搬东西的声音。
她睁开眼,陈明亮还在旁边睡着。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公公婆婆回来了。
婆婆正在从三轮车上往下拿东西,公公在旁边收拾。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愣了一下,看看床头的闹钟——才七点多。
她低头看看自己:那件旧睡衣,头发乱蓬蓬的。
她赶紧穿上外套,把头发拢了拢,推开门出去。
“妈?爸?”她站在门口,“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婆婆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哎呀,吵醒你了?你爸干活快,老张那柜子样式简单,提前一天就打完了。”
公公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周晓楠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那挺好的,妈你们辛苦了。”
婆婆摆摆手:“辛苦什么,不辛苦。”
她说着,提着东西往屋里走。
周晓楠站在院子里,看着婆婆的背影,又看看公公。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她身上,有点暖。
但心里,好像有哪里,凉了一下。
陈明亮也醒了。
他推开门出来,看见爸妈,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
“妈?爸?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婆婆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声音探出头:
“你爸干活快,提前一天就完事了。”
他走过去,帮婆婆提东西:
“那挺好,我还以为得明天。”
婆婆笑着看他:
“怎么,不想我们早点回来?”
“哪能啊,”他笑着,“想着呢。”
他笑着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周晓楠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穿着外套,头发已经拢起来了。
不像前几天早上,穿着旧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样子。
他心里动了一下。
那种高兴,突然少了一点点。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你说,要是以后都这样多好。”
想起她这几天在屋里的样子,想笑就笑,想说什么说什么,步子轻快,肩背挺直。
想起她蹲下来试水温时,抬起脸问他“烫不烫”的样子。
想起她穿着睡衣在屋里晃,脚翘在茶几上看电视的样子。
那样的她,站在那里就像带着光。
走路步子轻快,肩背挺直,看人时眼神坦率,不躲不藏。说话声音清亮,语气爽快,从不绕弯、不斤斤计较。笑起来眼尾微扬,整个人舒展得很,大方又不做作。
跟她待在一起,就觉得轻松、舒服、心里亮堂。
他喜欢那样的她。
现在爸妈回来了。
她背对着他,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走过去,跟她说点什么。
但爸妈在屋里喊他:
“明亮,来帮妈拿一下这个。”
他应了一声,进去了。
周晓楠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声音。
婆婆在说这两天村里的事,陈明亮在旁边应着,公公偶尔插两句。热热闹闹的,跟以前一样。
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今天本来打算跟他出去逛商场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屋里走。
脸上带着笑,跟平时一样。
能说写这章的时候 我也被甜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