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梦中人 沾血的梅花 ...
-
风吹动帘幔,纱上堆叠了一层一层的褶皱,又慢慢散去。
床上的人皱眉呓语,像是困于梦魇中。
在柳津镇的噩梦再次重演,只是这次,每个人的面容都在她眼前渐渐清晰。
又是血泊,她浑身沾血立于山巅的雪峰上。重复了多次,可现在又有些不同,林昭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倒也不算陌生,崖边红衣傲雪的那人,她曾在武堂掌门的回忆里见过。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脚下积雪过于厚,每走一步都要将脚踝重新压入雪中,林昭明就这般拖曳着走近。她身上温热的血濡湿了山上的雪,就如同离开砚首山那日,天上的细雨。
“我是,我原曾有个名字,不过怎么记不得了。”
那女子的眉眼低垂着,她的眼睛像多年的寒冰,被冰霜覆住。可能是纠结名字并没什么意义,她抬起头。
“但你,何必把自己困住呢?”
一片雪花落下,她伸手去接。
“与这风雪并无甚区别,何必烦扰呢?”
林昭明站在她身旁,看到雪花并未在她手上融化。
“前辈,你有牵挂吗?”
那女子摇摇头,伸手拂去林昭明头顶上薄薄的雪。
“这万物都在不停流转,没有什么会消失,一切都是永恒的,那又何来牵挂?”
她看着林昭明的眼睛。
“你已经明白了,又何必随波逐流,像世俗中人一样沉湎于情感呢。凡尘中的人终究全都免不了吗?”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轻勾,叹了一口气。
“只一瞬,也逃不过吗?”
周遭一切都慢慢淡去,褪色,林昭明明白了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忽而她听到了一阵空灵的声音。
“代我收回这一切吧。”
收回,收回什么?林昭明忽然惊醒,她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是从竹林那里传来的。那样小的金铃,如何能穿透半城夜色。
孟九鸢身旁的那个老妇人闻声赶来,沈寂之紧跟着也进来。
“你们听到了吗?”
林昭明有些恍惚,梦境中的事还有很深的印象,但梦中的细节她却随着醒来一点一点遗忘。
“竹亭的金铃响了,我听到了。”
沈寂之轻声说。
不是只有自己才能听到,那一定不是幻觉,林昭明本有些担心自己是否神智不明,现下松了一口气。
“升仙台那边怎样了?”
“我已说明你昨夜受到惊吓后大病一场,今日不会去升仙台。还有……”
说完这句话后,他见林昭明还在继续听,又说了一句。
“风五今日比试均已获胜。”
沈寂之看到林昭明用手撑着床,刚想去扶,看到她的神情并无什么异样。
“你已经恢复了吗?”
林昭明闻言转了转手肘,并无滞涩痛楚。
“既如此,那明日便去升仙台吧。”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眼去看沈寂之。
“现下城中作何反应?”
在绛屿,她便让风五将自己今晚的计划告知沈寂之,只要明问动手,那她就会点燃这一场火,将明问拖至绝境。
“烟华城中,本就有不少人对他不满,经此一事,更是难以服众。只是,昨夜他通过三月阁向霄山传了一封信。”
“有关新任飞丝?”
沈寂之点点头,拿出那张拓印的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四字
【速来赴任】
林昭明将信纸叠好,置于灯上点燃。
“他若早已准备好信物,便不会如此匆忙地让人来了。”
沈寂之点点头,接了一句。
“也不会通过三月阁。”
二人相视一笑,林昭明继续说。
“怕不是眼下有一个关于信物的陷阱在等着我们。”
“孟行首现下在何处?”
林昭明问那老妇人。
“东家就在隔壁屋内,一直在等着姑娘。”
林昭明起身下床,她刚沾地,就感觉肩上有东西压下来,回头看,沈寂之为她穿上了一件披风。
“秋日寒凉,还是应注意。”
林昭明手覆到领口,将外裳笼紧了些。
“多谢。”
行至孟九鸢的屋门外,林昭明心里准备的各种话全都噎在嘴边,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世上自己仅存的亲人。
就在她顿在门外时,屋内的人打开了这扇门。
林昭明看到孟九鸢脸上的表情由欣喜转为平静,当然,是刻意掩饰的平静。
“孟东家,今日多谢您相救。”
她说完,看了一眼沈寂之。
“那我先告辞了。”
沈寂之把门关上,自己转身离去了。孟九鸢也与那老妇人说。
“素瓷,你也先走吧。”
又只剩她二人。
还没等林昭明说话,孟九鸢先一步开口。
“我只是当时情急,无意为难你,只是无论你今后遇到什么,我孟家商行永远会在你身后。”
孟九鸢昨夜见林昭明昏倒后,她心里满是内疚。孟九鸢知道自己是想林昭明能过得好一些,想让她知道她是被人疼爱牵挂的,可她没想过林昭明的境遇。
现在眼前的女孩甜甜笑了下。
“我虽没有体验过亲人在身旁是何感受,但我知道孟行首你是满心为我好的。虽然有人为自己付出是一件很让人轻松的事,可我不需要这份轻松,或者说,这让我心中重负。”
“我自知前路艰难,更希望孟行首不要牵扯入其中。”
其实,林昭明与晚朝不太像,她是用孑然一身的方式封闭自己,来保护身旁的人。而晚朝,常被感情蒙蔽,以至于伤害了太多人的感情。
“既如此,我与你讲一个故事吧。”
当时,孟晚朝还是孟家的大小姐,烟华城中与现在没什么差别。商行顾名思义,是脱不开世俗的利欲,所以虽在烟华城中,但家中无人想修习仙术。
那时,也没有飞丝楼。
可孟九鸢知道,自己的姐姐每日都要偷偷溜出去偷学,她什么都学,术法也很杂。
“阿姊,你要去修仙?”
年幼的孟晚朝一把捂住孟九鸢的嘴。
“好了好了,低声些,这件事我只打算告诉你一人。”
孟九鸢点点头,可她的眼泪已经流到了孟晚朝的手上。
“哭什么?”
她松开手,擦去孟九鸢脸上的泪水。小孩哭着,声音哼哼唧唧的。
“可是阿姊,你说好要一辈子陪着我的。”
孟晚朝手托下巴,盘腿坐在椅子上。
“那怎么办啊,可是她说我天生仙骨,自当济世救人。”
“这样吧,九鸢,等我先去看看那里好不好,然后回来找你。”
孟九鸢又问了一句。
“那父亲发现你不见了,定会生气的。”
晚朝见状思索片刻,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沾了些墨水就开始落笔。
孟九鸢在一旁看着,念了出来。
“我孟晚朝,从此不再是孟家之人,此后所有事,绝不牵连孟家。”
那天晚上,孟晚朝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每每回想到此,孟九鸢都会想,要是当时自己拦下孟晚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每年,两姐妹都会在那竹亭偷偷见面。
“阿姊,父亲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九鸢吃着晚朝带的糕点,一件一件诉说一年来家中的大小事。
“我要建一座飞丝楼,让所有人都能修习术法。”
已经十九岁的孟九鸢不知道,这座楼会惹出多大的祸端。
那次见面过后,孟晚朝再没出现过,不过城中,确实出现了一座飞丝楼。
直到有一夜,孟九鸢莫名失眠,躺在床上听到了院中有稀疏声响。她起身出去看时,看到了那多日未见的阿姊。
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孟晚朝满身是血,伤痕累累,跪在她身前。
“九鸢,我有一事相托。”
往日里意气风发,满身傲气的孟晚朝,此刻就像一盏上元节熄灭的孔明灯,在空中迷失无可托。
孟九鸢帮她将那婴孩安置在竹亭的空屋中,好在这孩子懂事,不哭也不闹。
她问过晚朝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可晚朝只是笑了笑,说。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希望昭明不要被找到。”
孟九鸢不知道晚朝不希望被谁找到,但是阿姊终于回来了,而且这次一待就是两年。晚朝不总是在城中,大多数时候她都去一个叫做砚首的地方,但昭明却一直在竹亭中。
孟九鸢曾经问过晚朝,是否要父母见见这小孩。晚朝只是摇摇头说,她后悔把这孩子带到世上。
那是孟九鸢第一次见到晚朝哭。
以前,每次自己受欺负,总是阿姊替自己出头,有什么好吃的也总是会替自己留着。于是,在晚朝离开时,孟九鸢就学着阿姊照顾自己的样子照顾昭明。
她会给昭明买漂亮的小衣裳,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尽自己的努力让昭明过的更好一点。可这样过了两年,晚朝急忙赶来带走了昭明,跟她说。
“我不能让他知道,有昭明存在。我是不孝之人,自己的日子过的提心吊胆,无法侍奉父母,九鸢你一定要替我多照料他们。”
“这一途,我未曾见过仙,只连累了你们,若有人问起,你还按我之前说的,孟家没有孟晚朝这个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