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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你替我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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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狂风还在不停呼啸,地底断断续续的轰鸣始终没有停歇。
柘昉单手抱着韫杅,一步一步慢慢往小屋挪。
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煞气扎根在皮肉里,持续不断地侵蚀着身体。
他全程不敢晃动怀里的人,哪怕自己疼得浑身冒汗,也尽量把所有颠簸都自己扛下来。
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走了许久。
等终于踏进小屋,柘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小心翼翼弯腰,把韫杅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缓,生怕拉扯到对方胸口的内伤。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疗伤的物件,这片绝境里,从来都只有无尽的煞气和荒芜,什么依托都没有。
安置好韫杅,柘昉再也撑不住,后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衣服破口处的伤口发黑泛红,煞气蔓延的痕迹清晰可见,整条左臂几乎彻底麻木,完全使不上力气。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抬手,用仅存的右手调动微薄力量,一点点压制住乱窜的煞气。
这个过程极其煎熬,每一次力量催动,神魂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但他不敢停。
一旦煞气侵入心脉,他就真的彻底废了。
到时候,重伤昏迷的韫杅,无人修补的封印,失控的影煞,所有后果根本没人能承担。
———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韫杅缓缓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袭来的是浑身散架一样的酸痛,胸口的内伤闷闷发疼,魂魄深处的躁动还没有完全平息。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墙边的柘昉。
对方低着头,脸色白得吓人,唇色全无,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左肩无力垂落,连抬头的力气都像是没有。
韫杅动了动指尖,沙哑着嗓子,率先开口。“你怎么样?”
柘昉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疲惫,只剩下淡淡的稳妥。
“醒了?”柘昉语气放得很轻。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压制住了。”
韫杅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根本不信这句话。
“小伤?”韫杅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稍微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他动作顿了顿,皱起眉。
“你左肩的煞气,根本没压住。”
柘昉看着他勉强支撑的样子,立刻出声制止。
“别乱动,好好躺着。”
“你内伤比我重得多,强行起身只会加重伤势。”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韫杅慢慢坐直身体,呼吸略显不稳。
“刚才在荒原,是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
“你现在的伤,都是因我而起。”
柘昉摇摇头。
“跟你没关系。”
“就算当时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挡。”
“我不可能看着你被影煞重创。”
“可这里只有我,只有我该承担这一切。”韫杅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
“这片绝境的所有灾祸,本来就该我一人扛。”
“你是外来之人,本可以置身事外,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柘昉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无奈轻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很浅,带着明显的虚弱。
“韫杅,你到现在还在跟我分这些?”
“必须分清楚。”韫杅语气坚定。
“你因为我受伤、损耗根基、承受天道制衡,这些本不该是你该受的。”
“我不会放任自己拖累你。”
这句话落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柘昉沉默几秒,缓缓撑着墙壁站起身。
他动作很慢,全程只用右手发力,左臂完全不敢晃动。
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拖累?”柘昉反问他。
“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是被你拖累了?”
“不然呢?”韫杅抬眼看向他。
“自从你进来这片荒原,没有一天安稳。”
“天天帮我镇压影煞,替我挡灾,现在还落得一身重伤。”
“那也是我自愿的。”柘昉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更谈不上拖累。”
“可结果就是你在不断受损。”韫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的力量在消耗,神魂在被侵蚀,甚至要承受不属于你的惩戒。”
“再耗下去,你会彻底毁在这里。”
柘昉垂眸看着他,眼神很稳。
“我毁不毁,取决于我自己的选择,不取决于你。”柘昉说道。
“而且你别忘了,刚才危机爆发的时候,是你主动出手保护我。”
“你也在为我拼命,我们之间,早就不存在谁拖累谁。”
韫杅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柘昉说的是事实。
之前千年,他的世界里只有规矩、责任、宿命,从来没有谁会为他拼命,也从来没有他需要拼命守护的人。
短短时日的相处,早就打破了他千年不变的常态。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这么莽撞。”韫杅低声道。
“当时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后撤自保,我有办法撑住。”
“你撑住的代价,是咒印彻底失控,神魂受损。”柘昉直接戳破他的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次强行压制反噬,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性命。”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赌上神魂去硬扛。”
韫杅抿了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确实可以撑住,但代价,大概率是永久性的神魂损伤,甚至直接被反噬吞噬。
这些,他自己清楚,柘昉也清楚。
“那你就拿自己的根基来填?”韫杅抬眼看他,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
“柘昉,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
柘昉看着他略带愠怒的眼神,心底反倒微微松了口气。
“我珍惜生命。”柘昉认真回答。
“但我的命,比起你的安危,不值一提。”
韫杅心口微微一滞,胸口的疼痛好像都淡了几分。
“你这是偏执。”韫杅怒声评价。
“是偏执,也心甘情愿。”柘昉顺势接话。“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不会走,也不会看着你一个人扛所有劫难。”
“今天这件事,只是开始。”
韫杅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地底轰鸣依旧断断续续,没有彻底停歇,意味着那道破损的封印,依旧处在不稳定的状态,危机随时会二次爆发。
“封印还没修好。”韫杅忽然开口。
“这次只是暂时压住了影煞,裂口还在,随时会再次暴动。”
“我知道。”柘昉点头。
“但现在我们两个都重伤,强行去修补封印,只会让情况更糟。”
韫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现在魂力透支严重,一动用力量,神魂就会传来剧烈刺痛。
柘昉伤势更重,左臂几乎废用,力量损耗殆尽。
现在出去,不仅修不好封印,大概率会直接陨落。
“只能休养。”韫杅说道。
“对。”柘昉应声。
“先养伤,等我们稍微恢复一点,再去处理封印。”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你体内的反噬,还有我身上的煞气侵蚀。”
韫杅看向他的肩膀。
“你肩上的伤,不能拖。”
“煞气扎根太深,拖得越久,越难根除。”
“我清楚。”柘昉道。
“我已经压住了蔓延的势头,短时间内不会继续恶化,足够我们休养恢复。”
韫杅盯着他,忽然开口。
“过来。”
柘昉微微一愣。
“怎么了?”
“我看看你的伤。”韫杅说道。
柘昉下意识拒绝。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你身体还没好,不用费神。”
“让你过来。”韫杅语气没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你替我挡的伤,我看一眼都不行吗?”
柘昉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最终还是慢慢挪到床边。
他微微俯身,尽量避开拉扯伤口的动作。
韫杅抬手,动作很轻,小心撩开他肩头破损的衣料。
伤口发黑肿胀,煞气侵蚀的痕迹密密麻麻,看着格外狰狞。能清晰看出来,这一下重创,几乎伤到了经脉根本。
韫杅指尖轻轻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眼底情绪很淡,却格外凝重。
“你这还叫小伤?”韫杅抬眼看他。
“看着吓人,实则可控。”柘昉淡淡道。“我修行特殊,抗侵蚀能力比你强,不会出大事。”
韫杅收回手,沉默片刻。
“以后不许再这样。”他开口,语气认真。
“下次再遇到危险,优先自保。”
“不要再不顾一切替我挡伤。”
柘昉看着他,反问。
“如果下次影煞还是直冲你而来,我眼睁睁看着你重伤甚至神魂溃散,就是对的?”
韫杅被问得无言以对。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的底线,依旧过不去。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韫杅说道。
“我该承担的结局,我自己认。”
“不用你替我分担,更不用你替我送死。”
“可我舍不得。”柘昉直白开口,语气坦然又真诚。
“我没办法看着你独自承受本该致命的伤害。”
“韫杅,你可以认命,但我不认。”
屋内安静了片刻。
韫杅看着他虚弱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心里那道坚持了千年的底线,一次次被撼动。
“你这样执拗,最后只会两败俱伤。”韫杅低声道。
“就算两败俱伤,也好过你一人死。”柘昉毫不犹豫。
韫杅轻轻吐出一口气,彻底没了反驳的话语。
———
柘昉怕他情绪波动太大牵动内伤,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体内的反噬,现在稳定了吗?”他问。
“压下去了。”韫杅回道。
“刚才昏迷的时候,已经平复了大半,剩下的静养就能稳住。”
“不会再突然爆发?”柘昉不放心。
“短时间内不会。”韫杅点头。
“刚才超负荷催动力量,已经把这一轮的反噬提前逼出来了,暂时不会复发。”
柘昉稍稍放心。
“那就好好躺着休息。”他说道。
“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勉强自己。”
“封印的事,我记着,等我们恢复一点,我陪你一起去修补。”
韫杅看着他。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惦记我的事?”
“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柘昉看着他,眼神坦然。
“从我留下来的那天开始,这片绝境的安稳,你的安危,就都是我的事。”
韫杅抬眸看向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柘昉,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这次修好封印,之后还可能有无数次灾祸。”
“我的反噬永远都在,你永远都要跟着我提心吊胆、受伤损耗。”
“我想过。”柘昉应声。
“我想得很清楚。”
“前路不会安稳,只会越来越难。”
“那你还要坚持?”
“要。”柘昉答得干脆。
“难我就陪你熬,险我就陪你挡,反噬我就陪你扛。”
“没什么不能坚持的。”
韫杅看着他,轻声道:“你太傻了。”
“那怎么了,我乐意。”柘昉低笑一声,声音依旧虚弱,却格外温柔。
韫杅不再说话,慢慢躺回床上。
胸口的疼痛依旧存在,心底的紧绷却慢慢松了下来。
他闭着眼,能清晰听见屋外断断续续的风声和地底闷响。
柘昉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微泛着一丝极淡的暗色,转瞬即逝。
他身上的损伤,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比韫杅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他刻意压下了最致命的隐患,只装作普通重伤,只为了不让韫杅过度忧心、强行起身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