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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既然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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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之外,第二批搜寻的影煞距离已经不足数十丈。
动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黑影粗糙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石洞侧面岩石的缝隙之间。
它们没有明确目标,只是顺着乱石谷的通路,一寸一寸地排查每一处能够藏人的角落。
韫杅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洞口的视野,低声开口。
“不能再继续停留在这里,再耗下去,就要被它们堵死。”
柘昉目光扫过洞外,那些影煞行进速度不快,数量却在慢慢增多。
零散的黑影正不断从谷口方向涌入,照这个趋势,整片乱石谷很快都会被铺满。
“我们绕小路走,避开主通道。”柘昉压低声音。
“刚才灰衣人走的是谷内主路,我们走侧边乱石夹缝,尽量不要和他正面撞上。”
“嗯。”韫杅颔首。
“但要记住,不要跟丢他的大致去向。”
“塌陷岩层是我们的退路,也是他的目的地,我们总要弄明白,他到底要去那里找什么。”
柘昉活动了一下左肩,刚才调息只勉强稳住表层的伤势,经脉深处,被压制的煞气依旧在缓缓窜动,像是蛰伏的毒虫,只要力量一动,就会顺着血脉啃噬躯体。
他刻意把痛感压下去,不希望这份隐患,在眼下这种时刻变成拖累。
“我清楚。”柘昉说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如果千百年前参与封印的人,早料到地底之物有朝一日会苏醒。”柘昉缓缓开口。
“为什么没有留下完整的对策,只留下一堆残缺的记载。”
“守境人的卷宗大量损毁,是岁月自然腐朽,还是有人刻意销毁?”
韫杅垂眸,这个疑问,千百年来无数次在他心底盘旋。
“我守在这里千年,反复翻阅过残存的卷宗。”韫杅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很多书页的断口,不是风化腐烂造成的,是外力撕裂。”
柘昉眉头一皱。
“人为毁掉?”
“是。”韫杅点头。
“一部分关键记录,很早之前就被人抽走销毁。”
“后世一代代守境人,只知道自己要守住封印,却不知道完整的封印代价,不知道全部后手。”
“所以,灰衣人掌握的信息,是我们看不到的那一部分?”
“很大概率。”韫杅说道。
“他敢孤身踏入绝境,清楚荒原的危险,还径直去往塌陷岩层,就说明他手里握着遗失的那部分真相。”
洞外,那一批搜寻的影煞已经走过石洞正前方。
黑影的脚步声渐渐向着更深处偏移,正是脱身的机会。
韫杅抬眼看向柘昉。
“现在走,记住,尽量少动用力量,能绕就绕,不要主动招惹沿途的影煞。”
“明白。”
两人放轻脚步,侧身钻出石洞,贴着巨大岩壁的阴影,钻入乱石之间狭窄难行的夹缝。这里没有成型的道路,满地都是尖锐碎石,行走起来格外费力,却恰好可以避开影煞的主要搜索路线。
四周到处都是影煞徘徊的动静,嘶吼声断断续续从各个方向传来。
两人全程收敛气息,不释放半点魂力,借着巨石的遮挡,一点点向着塌陷岩层的方位挪动。
一路上,时不时会撞见零星落单的残影。
每一次,两人都屏住呼吸,静静贴在岩石后方等待,等黑影走远之后,才继续往前赶路。
一路行进,左肩的负担不断累加。
柘昉越是克制力量,体内的煞气就越是躁动,隐隐有冲破束缚的征兆。
他呼吸的节奏,已经比平时略快几分,只是刻意掩饰,不叫韫杅看出来。
可这点细微变化,还是被韫杅捕捉。
“撑不住就停下来稍作休整。”韫杅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不需要赶得太快。”
柘昉摇了摇头,视线望向前方层层叠叠向下凹陷的岩体轮廓,塌陷岩层已经近在眼前。
“现在不能停,一旦停下,后面跟上来的影煞就会把我们的后路封死。”
“但硬扛,只会让你体内的煞气进一步扎根。”韫杅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你应该清楚后果。”
柘昉脚步没有停下,一边往前走,一边回话。
“我清楚。煞气持续侵蚀,再频繁动用力量,迟早会彻底占据我的经脉。”
“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硬撑。”
“现在不是计较代价的时候。”柘昉目光坚定。
“裂隙那边的凶物还在蓄势,灰衣人目的不明,我们没有安逸休养的条件。”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所有风险。”
韫杅沉默下来。
千百年以来,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担所有凶险,可柘昉从踏入这片绝境开始,就从来没有打算退到身后。
这份心意是真的,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同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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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最后一片乱石堆,两人终于抵达塌陷岩层的外围。
大片山体向下崩落,无数断裂的巨石层层堆叠,地面裂开无数纵横交错的地下缝隙,幽深漆黑,往地底不断延伸。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冰冷浑浊的煞气,比起荒原别处,浓度高出不少。
周遭静得诡异,看不见灰衣人的身影。
“人不见了。”柘昉站在一块断岩后方,扫视一圈四周。
“明明我们一路没有偏离方向,到这里,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韫杅望向脚下纵横交错的地下裂口。
“这里地下通道四通八达,他应该已经下去了。”
地面的裂隙大大小小,宽的可供人通行,窄的仅仅只容手掌伸入。
一股股阴冷的寒气,顺着缝隙不断往上翻涌。
“这些地下通道,连通到什么地方?”柘昉问道。
“绝大多数只是浅层岩层裂隙。”韫杅回道。
“不连通地底主封印,但这片塌陷区,千年前是封印的外围辅阵。”
柘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辅阵?卷宗里完全没有记录。”
“记载被撕掉的那一部分,写的应该就是这里。”韫杅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岩壁的断面。
岩石表面,还残留着非常浅、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古老纹路。
“你看这些刻印,是旧时阵纹的残痕。”
“千百年前,这里是用来分流封印溢出煞气的辅阵。”
“后来发生大地震,整片辅阵直接崩塌,埋进了岩层之下。”
柘昉也蹲下身,仔细看向岩壁上模糊不清的纹路。
“辅阵崩塌,会不会间接削弱了主封印的稳固程度?”
“会。”韫杅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封印损耗的速度,比最初设计者预估的要快很多。”
“只是辅阵损毁之后,再没有人能够重新将它修复。”
“灰衣人来这里,是寻找辅阵遗留的东西?”
“很有可能。”韫杅站起身,目光扫过遍地裂口。
“但地下通道错综复杂,到处淤积煞气,贸然下去风险极高。”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塌陷岩层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石碰撞声。
声音从地下裂隙的深处飘上来,隔着层层岩石,听着并不响亮,却足够清晰。
是器物相撞的声响,绝不是岩石自然崩裂。
“他已经在底下动手了。”柘昉神色一凝。
韫杅眉头紧锁。
“不知道他在触碰什么东西。”
“辅阵残留的物件,有可能是钥匙,也有可能是触发灾祸的机关。”
“一旦胡乱触动,说不定会直接影响远方的主封印。”
“我们不能就在上面干等着。”柘昉说道。“放任他独自在地下摆弄这些旧物,我们连他做了什么都无从知晓。”
“下去,就要承担风险。”韫杅提醒。
“地下密闭空间,煞气浓度会成倍上涨。对你身上的伤势,是极大的刺激。”
柘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沉默片刻。
“就算不下去,外面的影煞也会很快搜到这里。”
“躲在地面,依旧是死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下去看一看。”
韫杅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允。
“你想清楚,一旦进入地下,没有退路。”
“如果煞气在里面爆发,我们连抽身逃离的空间都没有。”
“我想清楚了。”柘昉语气没有半分动摇。“总好过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局势滑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韫杅明白,劝说已经没有意义。眼下的局面,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面前一道相对宽阔的地下裂口,裂口内壁,还有旧时代阵纹残存的痕迹,正是人为通行的通道。
“就走这条。”韫杅定下来。
“记住,一旦你感觉到体内煞气快要压制不住,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折返,不管地下发生什么,都不能硬扛。”
“我记住了。”柘昉应声。
韫杅率先踏入裂隙,顺着岩壁凸起的石块,缓步向下。
柘昉紧随其后,跟在他身后。
向下走不过数丈,外界荒原的光线便彻底消失。
四下只剩下沉沉黑暗,只有两人周身淡淡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浑浊厚重的煞气包裹周身,顺着呼吸侵入躯体。
刚进入地下,柘昉就明显感觉到,肩窝伤口之下,蛰伏的煞气开始躁动,如同受到了引诱,疯狂想要冲破他力量的禁锢。
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掌,把那股翻涌的蚀骨痛感强行压下去,没有出声。
不能在这个时候,让韫杅分心。
通道向前蜿蜒延伸,岔路口不断出现,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岩壁之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阵纹残片,处处都埋藏着千年前封印遗留的旧痕。
而在通道的深处,那道金石碰撞的声响,还在断断续续,一次一次传过来。
灰衣人,就在这片黑暗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