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蝶絮影》清雨缦漫

15、第15章 “这比我们

　　黑影的嘶吼在身后炸开。
　　密密麻麻的残影从裂隙四周追涌而出，整片荒原的煞气彻底躁动，风势骤烈，卷起满地沙砾，视线瞬间变得混乱模糊。
　　柘昉拉着韫杅全速后撤，右手攥得很紧，左肩伤口被剧烈的跑动扯得生疼，皮下潜藏的煞气疯狂翻涌，一阵阵灼烧感顺着经脉往上窜。
　　他咬牙压下所有不适，屏障虽然薄，却死死挡在两人身后，不断抵挡着残影的首轮扑击。
　　“黑影数量暴涨了。”柘昉边跑边开口，语气急促却不乱。
　　“这比我们白天观察到的至少多三倍。”
　　韫杅侧身回头，抬手甩出两道银白光纹，将追得最近的几团黑影逼退。
　　“不是突然增多。”他快速判断。
　　“是之前全部藏在裂隙浅层，刻意隐着不动，等着我们落位施法。”
　　“圈套？”
　　“完整的圈套。”韫杅应声。
　　“它刚才全程不动，就是故意让我启动封堵，等我魂力集中、身形锁死的瞬间，再彻底发难。”
　　两人一路疾奔，不敢有半点减速。
　　身后的黑影浪潮死死咬着踪迹，不放弃、不分散，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
　　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远处荒原那道陌生人影，依旧没动。
　　“那个人还在。”韫杅余光始终留意着后方远处的动静。
　　“我知道。”柘昉眉头紧蹙。
　　“他不出手，也不离开，摆明了等我们和地底的东西互相消耗。”
　　“坐等收网。”
　　“大概率是这样。”柘昉语速极快。
　　“现在我们腹背都是局，身后是暴动影煞，远处是未知强者，唯一退路就是小屋。”
　　韫杅点头。
　　“先撤回小屋，关门固守。”
　　“野外开阔地，我们耗不起。”
　　两人不再多言，提速冲刺。
　　短短片刻，两人冲回小屋门口，柘昉率先侧身推门，等韫杅闪身进屋后，立刻反手重重合上木门。
　　“咔哒”一声，简陋的木门将外面的狂风嘶吼暂时隔绝在外。
　　可隔绝不了煞气的渗透。
　　———
　　屋外，铺天盖地的黑影瞬间围满小屋四周，嘶吼撞击声接连不断，木门被一次次狠狠撞抖，整间屋子跟着微微摇晃。
　　两人迅速退到屋内中心，暂时站稳脚跟。
　　刚一停下，柘昉身形微微一晃，左肩的剧痛再也压不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唇色褪去殆尽。
　　韫杅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肩膀。
　　“伤势加重了？”
　　“有点。”柘昉没有硬撑谎话，坦然点头。
　　“刚才急速跑动和持续撑盾，把里面压着的煞气震开了一点，问题不大。”
　　韫杅盯着他，语气严肃。
　　“问题不大，不代表安全。”
　　“我知道。”柘昉抬眼看他。
　　“但刚才那种情况，不硬撑就是双双被困裂隙边，根本没有退路。”
　　屋外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小屋门板已经出现细微裂痕，随时可能被黑影撞破。
　　韫杅不再纠结伤势，立刻转回正题。
　　“现在局势彻底变了。”
　　“你说说看。”柘昉稳住呼吸，勉强压□□内乱窜的煞气。
　　“第一，地底那东西，智力极高。”韫杅条理清晰。
　　“它懂得蛰伏、伪装、诱敌，不盲目暴动，会精准抓我们破绽。”
　　“它不是野兽，是有思维、有算计的存在。”
　　“同意。”柘昉接话。
　　“它完全拿捏了我们的心理，知道我们急着封堵，知道我们不敢硬拼消耗。”
　　“第二。”韫杅继续说道。
　　“它刚刚明明有机会直接困住我们，却只放出黑影追杀，没有亲自现身。”
　　柘昉眼神一动。
　　“你意思是，它依旧出不来裂隙深处？”
　　“对。”韫杅笃定开口。
　　“它能操控煞气、指挥影煞，却无法离开地底裂口。”
　　“不然刚才绝不会只靠残影围杀，它自己出手，我们根本撤不回来。”
　　柘昉沉默两秒，缓缓笑了一下，笑意极淡。
　　“也算唯一的好消息。”
　　“它被封印残余力量死死限制，本体无法现世。”
　　“是。”韫杅点头。
　　“它在故意逼我们退。”
　　“逼我们放弃封堵？”
　　“没错。”韫杅看向晃动的门板。
　　“它不敢跟我们正面死磕，怕彻底引爆残存封印，所以只用影煞驱逐。”
　　“只要我们不敢再靠近裂隙，任由煞气日积月累，时间一到，封印自然崩碎，它就能彻底脱困。”
　　柘昉瞬间理清全盘逻辑。
　　“隐忍、耐心、步步蚕食。”他低声评价。“比直接暴动难对付百倍。”
　　“最难的就是它不露面。”韫杅道。
　　“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被动接招，找不到反击点。”
　　屋外又是一轮剧烈撞击。
　　门板裂痕又扩大几分，细碎木屑簌簌掉落，小屋已经撑不了太久。
　　柘昉站直身体，右手凝起微光，随时准备补盾。
　　“再说第三件事。”他开口。
　　“远处的陌生人。”
　　韫杅神色微沉。
　　“他从头到尾旁观，说明他和地底之物不是一伙。”
　　“如果是同伙，刚才绝对会出手堵我们退路。”
　　“有可能是制衡关系？”柘昉猜测。
　　“地底之物被困在这里，这个人在外围盯着，防止它逃出绝境？”
　　“有这个可能。”韫杅应声。
　　“但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等最合适的入场时机。”
　　两种猜测，偏偏谁都无法验证。
　　屋内短暂安静，只剩屋外狂风与嘶吼交织的嘈杂。
　　柘昉看着韫杅。
　　“现在怎么办？小屋守不住太久，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躲在这里。”
　　韫杅垂眸思索几秒，迅速给出方案。
　　“不出去硬拼，也不继续强行封堵。”
　　“守？”
　　“对。”韫杅抬眼。
　　“固守小屋，拖到天亮煞气回落。”
　　柘昉微怔。
　　“拖？放任裂隙继续蓄势？”
　　“不是放任。”韫杅解释。
　　“现在强行冲出去，等于主动送破绽。”
　　“地底东西就是想逼我们频繁消耗魂力、体力，把我们拖到油尽灯枯。”
　　“我们偏不遂它的意。”
　　柘昉瞬间懂了。
　　“你想反过来耗它？”
　　“是。”韫杅语气沉稳。
　　“它需要持续蓄势，每一天的煞气堆积对它都至关重要。我们固守不出，不接它的诱敌节奏，它的布局就等于空转。”
　　“那黑影围城怎么处理？”
　　“分批清。”韫杅道。
　　“不大范围外放力量，只守门口，谁靠近清谁。”
　　柘昉点头。
　　“可以，最大限度保存我们状态，打乱它的节奏。”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出现一丝变化。
　　原本疯狂撞击门板的黑影，动作齐齐一顿。
　　狂风骤停，嘶吼瞬间消失大半。
　　屋外骤然诡异安静。
　　屋内两人同时绷紧神经。
　　柘昉低声。
　　“又变招了。”
　　韫杅眼神牢牢锁定门板。
　　“它在调整战术。”
　　几秒死寂过后。
　　屋外所有黑影，齐齐后退数丈，围出一个完整的包围圈，不再进攻，却也绝不撤离。
　　像是彻底把小屋封死，打算长期围困。
　　柘昉眸色一沉。
　　“看来它也看懂我们的想法了，不逼我们一战，直接困死我们。”
　　韫杅没有意外。
　　“早该料到。”他缓缓开口。
　　“它很聪明，打消耗，它最不怕。”
　　屋外荒原，那道一直伫立的人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