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柏今天开心了没？》止月林

64、有你在，真好 齐麟求婚又

　　齐麟随音乐节拍梆梆起舞。对，是梆梆没错。那动作既不翩翩也不婆娑，只能用梆梆来形容，主打一个笨拙生硬。

　　他弯下腰，手臂环到胸前，袖子下的黑色长羽兜成一圈，看上去像穿了条黑天鹅芭蕾舞裙。双脚随音乐前后左右平移舞动，胸前蓝色亮羽跟着一闪一闪，头上黑弦一抖一抖，活像一只身高近两米、跛了脚的大黑天鹅，不，黑鸭子。

　　“嘶——”鸾和眯起眼睛吸了口凉气，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一座故宫。

　　一曲舞毕，不，颠毕，齐麟兴奋难耐地一把抓起鸾和的小手贴到胸口，双眼亮晶晶：“小和和，你答应了是吗？”

　　鸾和抽回手：“答应什么？”

　　“答应我的求婚啊！刚刚我以你们鸟类的方式向你求婚了啊！喏——”齐麟摇着尾巴，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鸾和的眼皮跳了跳。那是天堂鸟雄鸟在雌鸟面前跳求偶舞的视频，傻不拉叽的，简直是鸟类的耻辱。也不知这傻瓜脑子抽了什么风，学什么不好学天堂鸟！

　　见鸾和似乎不为所动，齐麟又打了个响指启动小音箱开始跳舞。如果天堂鸟求偶舞打动不了鸾和，他还有B计划。

　　跳了没一会儿，他从胸口掏出一只中指粗的青绿色大胖虫子，用嘴叼着凑到鸾和面前，嘚嘚颠着：“小和和，现在答应我求婚了吗？”

　　他这次是有备而来，研究了不少鸟类求爱短视频，发现送雌鸟虫子是最常用的手法之一。天堂鸟求偶舞加上送虫子就是双保险，一定能把小和和拿下！

　　鸾和的面色越来越阴沉，眼看马上要打雷下雨，但粗神经的齐霸总一向不善阅人脸色，反而越跳越欢，大胖虫子在他嘴边甩得跟只风车似的呼呼作响。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轰的一下飞了出去，咔一声直直插进墙壁。和门一起飞出来的还有齐霸总。

　　齐霸总呈蛤蟆状面朝下重重砸在墙上，接着整个人顺着藤蔓滑落下来，然后像只王八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鸾和收回大长腿，优雅地躺回秋千继续会周公去了。

　　众人忙跑上去围在齐麟身边，一边啃烤大虾一边关心地问：“齐总，您没事吧？摔着了吗？”

　　见他没反应，麻季蹲下来用满是油污的竹签子戳了戳他的大背头：“喂喂，齐总？您死了吗？”

　　齐麟还是一动不动。

　　勾辰这下慌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狠狠摇晃，哭丧似的哀嚎起来：“齐总！您不能死！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我呢！”

　　下一刻，他被齐麟一巴掌扇开：“别摇啦！都快被你摇出脑震荡了！我堂堂麒麟会这么容易死吗？！”

　　紧接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远远望了眼鸾和办公室，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然后转过身，耷拉着肩膀走了，和来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众人嗷呜嗷呜大口啃烤鱼，望着齐麟渐渐远去的背影，有感而发：
　　毕坊：“这是齐总第几次被踹出来了？”
　　央愿：“哎，问世间情为何物……”
　　吕雉：“齐总这次好像真伤心了。”

　　麻仲：“唔，我们试试烤蛤蟆不？还有烤乌龟、烤王八，一定很好吃。”

　　“好耶！”众人举双手齐呼，瞬间就把可怜的齐总抛到了脑后。

　　转眼一个月过去，白百柏和凤皇一路游览了雅典卫城、伊亚小镇和斯德哥尔摩老城等独具异国风情的城镇，参观了罗马斗兽场、庞贝古城和圣家族大教堂等名胜古迹，吃遍各地美食，终于在一月初的一个午后抵达挪威的特罗姆瑟。

　　这里正处于极夜，虽是午后却不见天日，全城笼罩在微弱的蓝光之中，如凌晨四五点，天将明未明之时。整座城市灯火通明，街边商店都在开门营业，公共交通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乍看像一座热闹的不夜城，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

　　入住酒店后，二人上街随意游览。天气寒冷，白百柏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凤皇见他贼头贼脑的，猜他小脑瓜里一定又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于是问：“在看什么？”

　　“……你说，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高？”

　　凤皇无声地笑了笑，就知道他在天马行空，答道：“通常生在高纬度、天气寒冷地方的人都比较高。”

　　“……哦，”白百柏想了想，又问，“那爱斯基摩人为什么那么矮？”

　　凤皇琢磨了一下，无言以对。

　　“还有企鹅，为什么也那么矮？”

　　“……”

　　“按理说，天气寒冷的地方大气压会比较高。北欧人天天被高气压压着，他们怎么就没被压矮呢？”

　　凤皇想象了一下人被大气压压扁的样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正隐隐酸痛。

　　“你说，北欧人如果迁移到热带生活，他们会变得和当地人一样矮吗？”

　　“……”

　　“你相信进化论吗？我怎么觉得进化论是一派胡言呢？人怎么可能是从猴子进化来的呢？也不可能来自大海啊。”

　　“那你认为人来自哪里？”

　　白百柏举起裹在皮手套里的小爪子艰难地挠了挠腮：“不知道，但不可能是从动物进化来的。”

　　凤皇沉默一瞬，小心翼翼地问：“……你相信灵魂转世吗？”

　　白百柏毫不犹豫地答道：“信。”

　　信就好。只要他信……将来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凤皇顿觉轻松愉悦，拉起他小手带他去吃海鲜大餐。夜晚，两人按计划去野外露营，在冰天雪地半山腰支起一个帐篷、升起一只小篝火，等着看极光。

　　很快，星空浮现一道绿光，似天女不小心滑落的天衣飘带，在半空轻拂慢绕。须臾，多条飘带接连滑落，一道道绿色和紫色的光在空中浮游，变换着形状。

　　天女的飘带必定是用天上最柔软的丝绸做成的吧，不然怎会如此丝滑飘逸、变幻莫测？

　　白百柏仰着脖子，嘴巴张成一个圈，看呆了也看迷糊了。身处北欧野外已是远离尘嚣，又有极光这一天文异象的加持，更令他感觉自己好似已经脱离人间，落入一个异世界。

　　他突然觉得自己离一切都好遥远——他熟悉的城市、他的生活、他的朋友同事、他的家人甚至他的记忆。过去将近三十年的积累此刻都已离他远去，一条条标签和身份从他身上脱落，而他好似已蜕化成一个新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凤皇生怕他着凉，伸手一揽将他搂进怀里，接着拧开小暖壶，倒了一盖子热水喂他喝。

　　白百柏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天空，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他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热水，突然嗫喏道：“我好像脱离世界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出世吗？”

　　这句话来得太突兀，凤皇一下子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真奇怪，我怎么突然觉得我不是地球人。我妈不是我妈，我家人也不是我家人……”顿了顿，摇摇头，改口道，“应该说，我不是我妈的孩子，我不属于那个家，不属于那个城市，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来，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凤皇手下一顿，一丝诧异从他眼底掠过：难道他记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强行扯起嘴角淡然地笑了笑，试探性地问：“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出世……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

　　他身为大椿树灵转世，在这个世界的确算是旁观者。凤皇心下一动：难不成他真记起来了？那他记得我吗？记得千羽国族人吗？我这身凡人模样他不会认不出来吧？荒郊野外的，四下没人，我要不要现出真身？

　　千万个问号在凤皇肚子里一一跑过，正当他摸着下巴敛眉盘算之时，白百柏下一句话就让他手一滑，差点儿破了功。

　　“就像和尚道士啊。你想想看寺庙道观为什么都建在山顶？就是为了让和尚道士们俯视城市的时候产生一种‘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呀，这样才能更好地修行么。”

　　凤皇扶额：……好吧，这家伙压根没记起来。

　　白百柏靠在他肩头，看极光看得眼睛微微发酸。他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你说，还有比这里更奇怪更美丽的地方存在吗？……一定有的吧？只是我们人类不知道而已，毕竟宇宙妙不可言。”

　　接着扭头问凤皇：“你呢？你相信这世上还有比这里更美妙的地方吗？”

　　凤皇当即点头：“当然有。”

　　千羽国不知比这里美上多少倍呢。如果哪天有办法带他回千羽国，不知他会不会把嘴巴给看脱臼了。一想到白百柏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凤皇就忍不住笑了。

　　已是深夜，白百柏的眼皮愈发沉重。他裹紧羽绒服，往凤皇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一歪就睡着了。凤皇收紧手臂，紧紧搂住他，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白百柏似乎被这个吻惊醒，眼睛睁开一道线，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地说：“凤总……”

　　“叫我凤皇。”

　　白百柏重将眼睛闭上，轻声道：“……凤皇……有你在，真好……”

　　尽管声音轻若蚊蚋，但还是一字不落、结结实实地传进凤皇耳朵里。凤皇嘴角一勾，一条温暖羊毛毯子稳稳披在白百柏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在悠悠光幕下相互依偎，既渺小寂寥又坚实温暖，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二人，而他们除了彼此之外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