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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他娶谁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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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日,康国公回了汴京城,与大长公主商议,如今纪修升了从四品,当初六郎看中的小丫环身份水涨船高,而六郎折腾胡闹了一大圈,汴京城的狗见了他,都要摇头。
康国公夫妇两干脆遂了六郎的心愿,带着官媒、草帖,拜访了纪阁老夫妇。
然而,纪阁老夫妇却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聊到最后,索性摊开了说,沈家提早了半个月来下草帖,沈玄求娶余喜。
若不是周贵妃在中间为钱六郎说和,纪阁老这个时候,该给沈家回话了。
纪阁老既没婉拒康国公,也没点头答应,只是说了实情,两边都不得罪。
余喜在医馆来回踱步等消息,一听纪家祖父没答应钱家,隐隐生出一种不大好的感觉。
沈玄行事不按套路出牌,普天之下,哪有人去捉未婚妻的奸情,捉完了心情愉悦,转头就来围观者家里提亲。
他娶谁不好,偏偏娶她。
疯子。
七月初七,宫中突然给纪家下了圣旨,赐婚,沈玄择日迎娶余喜。
纪修慌忙去老宅,一问才知道原委。
纪阁老刚从宫中回来,骂骂咧咧,沈君贺那只老狐狸,为了替孙子沈玄娶妻,跑到官家面前哭诉。
儿子、大孙子战死边疆,小孙子沈玄抓细作,得罪不少人,成了一介孤臣,名声不大好听,没有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好不容易看中了纪家的孙女,也就是已故翰林医官院陈副使的外孙女,钱家还来抢人。
沈家世代埋忠骨,如今家里除了大孙子沈恕留下的一个儿子,那孩子身体还不大好,就剩下沈玄这唯二的男丁,还没娶上媳妇。
说到动情处,一把白头发的老头,颤颤微微,还抹了两滴泪。
勾起官家回忆,沈家父子棺椁回京那日,长街覆雪,沈君贺白发人送黑发人,百姓沿街痛哭。
宋夏永乐城之战,那是大宋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败绩,高梁河之战、澶渊之战、三川口、好水川之战都无法与那次大屠杀相比较。
从那时起,强烈的自责,让官家数年不能释怀,最终酿成宿疾。
结亲家,也要两家愿意才行,官家不好强行赐婚,把纪阁老召进宫,官家在中间说和。
纪阁老听出了官家的意思,其实就是见好就收,同意这门亲事。
刚到家,坐下吃了一盏茶水的纪阁老眯了眯眼,看着儿子纪修,道:“沈家带兵打仗,大败一场,十万将士、十万民夫阵亡,将士遗留下的孤儿寡母不计其数。
沈君贺估计是看中喜儿安置遗孤,聚拢军心,那些遗孤都是军户,男子长大了,估计还是参军。你明白吧。”
文人说话,总是说一半。
纪修微微挑眉,恐怕不止这些,余喜经商行医的成果,只要沈玄一打听就知道。
估计还看中了余喜经商行医的能力,加上纪家在朝中的人脉,沈玄娶余喜,只赚不亏。
养军队,要花钱,国库出钱,一个厢军月俸才一贯五百钱,两石米,养活自己都困难。
要想让将士们豁出性命去打仗,赏赐就得撒出去。
打战要花钱,安抚遗孤也要花钱,沈家明白,官家也明白。
沈家是武勋世家,一代代积攒下来的田产不下万亩,铺子钱财不少,再加上历代官家赏赐的田地宅铺,需要一位擅长经营产业、名声俱佳的当家主母。
沈家父兄皆战死,官家用余喜填了沈家的坑。
纪修回了家,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陈今禾母女两。
余喜躲在被窝里,痛哭了一场,情绪低落了好几天,才缓和过来。
陈今禾虽然不愿意,但是,若是余喜这个犟骨头逃婚,或者和钱六郎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事情只会更糟,只得将余喜关在家里,外面的护卫增加了一倍。
消息传到康国公府,钱六郎生生吐出一口血。
大长公主心疼儿子,只得带着他去求见官家。
奈何,官家头风宿疾犯了,避而不见。
钱六郎拿了名帖来拜见纪修,纪修惦念钱六郎曾经救过余喜一回,请入厅堂后,将事情原委告知,沈家在御前哭诉,官家顺水推舟,纪家只得点头。
纪修生怕钱六郎激动之下,去找沈玄拼命,还是点头让他见余喜一面。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都知道抗旨是不成了,身后都有家人。
临走,余喜将一个大包袱送到钱六郎手上,里面装着药枕,瓷罐装的秘制药丸、药糖。
*
这一年的中秋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勋贵人家装饰台榭,民间百姓争占酒楼玩月,登楼或于中庭焚香拜月,彻夜狂欢。
一如既往。
若有说什么不同,茶楼酒肆皆知汴京陈氏医馆的医女要嫁给沈家的皇城司阎罗,百姓议论纷纷,医者与阎罗,可是死对头。
因婚事将近,沈纪两家从上至下紧锣密鼓的准备。
沈家送来了聘礼,摆在纪家老宅庭院当众展示。
纪老夫人带着周玉娘、周文茵一起观礼,场面震撼人心。
首先抬进来的是木笼子里装着的一对活雁,接着就豪横了。
苏州庄子上等水田八十顷,汴京酒楼一间,金银铺一间。
十两重金银锞子各一百八十八对,足金小金鱼一百八十八对,绸缎罗纱各一百八十八匹,首饰头面,三牲海味,茶糖果酒,各十二担。
周玉娘就差指着水田八十顷,是不是写错了,八顷差不多了,八十顷,那可是八千亩地。
谁家送聘礼还送汴京酒楼、金银铺,怕不是把家底送人了。
纪老夫人见多识广,愣是被沈玄这操作看呆了,这差不多是奔着八万贯聘礼凑的,顶格卡在僭越礼制的点,却也符合国公府的身份。
周文茵的聘礼只有几百贯,张士昭按照门第礼数备的,此刻看着一箱子翡翠玉器,却红了眼:“娘,这么多聘礼,小喜这辈子都不用为了银钱发愁了。”
“每次打了胜仗,逢年过节,官家都会赏赐有功的武勋,千亩良田,白银万两,豪华宅院。
有一次我记得赏了沈家一座旧王府的宅邸,沈家推辞僭越,上表请朝廷收回,后来官家赐钱六万贯,约等于市价。”
周玉娘说完,瞄了瞄那八斛南洋珍珠,颗颗有鹌鹑蛋那么大,饱满圆润,亮着莹白光泽。
纪老夫人看大儿媳妇眼睛都直了,沉声道:“对于沈家来说,这不算什么,每年带兵打战,虽有国库支出养兵,但那哪里够。
武将不像文官,将军百战死,除了沈君贺,沈家其他人,但凡有带兵打战能力的,都死在了战场上。
即便如沈君贺机缘好,回汴京做了官家近臣,也是被文官打压的。
进了沈家,操心的事不会少,这是沈家给小喜的保障。”
西北边费随着驻军的增加而不断膨胀,一兵年费百千钱计,陕西一路军费每年需要四千万贯。
包龙图上奏,自西事以来,陕西路、河北路、河东路,三路仰仗三司,每年粮草,榷货务支付现钱、银、绢、香、茶等约数千万贯。
边州当地产出十分有限,为了解决军费,特许当地军队屯田自产。军中回易产业,合法经商养兵。
周玉娘明白,当即点头附和:“娘说的对,嫁人还是嫁个文臣比较好,清贵,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周文茵想起上次和余喜一起去桑园,采桑养蚕织布的几乎都是妇孺,将士遗孤,一双双大眼睛望着她,可怜巴巴的,要是没有这个桑园,他们吃饭都成了问题。
听完祖母和娘亲的一番话,周文茵发现,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了,想想沈玄那人,反而为余喜生出担忧。
纪老夫人只是过了一下手,就送到纪修夫妻两手上,聘礼估计还是会跟着余喜去沈家。
纪府上下,丫环婆子小厮对余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甚至有些想托关系,做余喜的陪房,跟着入沈家,身价都不一样了。
余喜带着忍冬和桑枝一块盘点登记造册,三个人足足盘了一个时辰。
忍冬盘的手都哆嗦:“姑娘,这么多金银锞子、小金鱼,咱的屋子不够,要借用主君的书房了,还要再打几十把铜锁。”
余喜让她看着处理,实在没想到沈玄会拿出这么多做聘礼。
苏州那些田地每年收租都能收个几万斛稻米,汴京酒楼是一处名为姜楼的正店,金银铺更是离谱,想要什么首饰,让伙计送来。
这三样,再加上金银锞子、小金鱼,余喜富的流油,这辈子可以躺平了。
桑枝有些担忧:“沈家公子也真是的,这些大可以私底下给,这么一弄,就露了富,以后咱们出门都得多带些护卫。”
忍冬笑骂她:“你懂什么,聘礼就是要给别人看的,越多,说明男方越重视,给姑娘做脸呢。
这些过了官府的明路,成了姑娘的嫁妆,那是谁也动不了的,谁敢动,要被指着脊梁骨唾骂的。
我听老夫人说,沈家是武勋世家,官家一次赏赐就有几万贯,田地千亩,这点聘礼,估计只是沈家的九牛一毛。”
余喜心中喜忧参半,她看不懂沈玄这个人,以后都不知道怎么相处。
与沈玄成亲,等于盲婚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