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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女孩叫林晚 ...

  •   女孩叫林晚,男孩叫沈砚,两人是隔壁邻居。那栋老式居民楼的墙壁薄得像一层纸,隔壁的咳嗽声、碗筷碰撞声,甚至是沈砚深夜做题时翻书的沙沙声,林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沈砚比林晚大五岁,从林晚记事起,这个比她年长的男孩,就成了她世界里最亮的那束光,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林晚的父亲脾气暴戾,长年在外打工,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和满身的疲惫,而这份无处发泄的疲惫,最终都会变成落在林晚母亲身上的拳脚。没人记得林晚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家暴母亲是几岁,只知道那个雨夜,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屋内的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渣溅得满地都是,林晚母亲压抑的哭声像被掐住的喉咙,断断续续,刺得人耳膜发疼。林晚蜷缩在被子里,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还是挡不住那些刺耳的声响,仿佛要将她的神经撕裂。
      就在林晚吓得浑身僵硬,以为这漫长的夜晚会一直被恐惧笼罩时,她的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像是一个专属的暗号,连接着她和隔壁的沈砚。林晚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踮着脚尖挪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就看见沈砚站在楼下的路灯下,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几缕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却紧紧攥着一颗水果糖,还有一本封皮印着小熊的画册。
      “别怕,”沈砚压低声音,少年人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像一颗定心丸,透过雨幕传到林晚耳边,格外安稳,“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你快拿着,把窗户关上,别着凉。”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糖和画册从窗户缝隙里塞进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林晚的指尖,沈砚的指尖暖暖的,而林晚的指尖,却凉得像冰,带着未散的恐惧。
      林晚攥着那颗还残留着沈砚体温的水果糖,看着他转身跑回隔壁的楼道,少年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直到渐渐消失在楼道拐角,她才缓缓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颗水果糖,林晚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放在铅笔盒最底层,后来每次被父亲责骂、被母亲低落的情绪感染时,她就会拿出来摸一摸,仿佛指尖触到的不是糖纸,而是沈砚身上的暖意,也就能多攒一点勇气,撑过那些暗无天日的难熬时光。
      两家人住隔壁,早期林晚母亲没有辞职在家时是和沈砚的母亲在一个厂里工作的,沈砚的父母,从小看着林晚长大,早就把林晚当成了半个女儿。知道林晚家里常年冷清,沈砚母亲总会多做一份饭菜,让沈砚端给林晚和她母亲;逢年过节,也会特意给林晚买新衣服、新鞋子,比对待自己的侄子侄女还要上心。林晚的母亲性子软,平日里总被丈夫的暴戾压得抬不起头,只有和沈砚母亲相处时,才能多说几句话,偶尔也会偷偷跟沈砚母亲哭诉心里的委屈,沈砚母亲从不嫌烦,总是耐心安慰她,还会偷偷塞给她一些零钱,让她买点自己爱吃的,劝她“为了晚晚,也要好好撑着”。
      沈砚比林晚大五岁,林晚上幼儿园的时候,沈砚刚上小学;林晚上小学的时候,沈砚已经升入初中,两人的人生轨迹看似平行,却因为一墙之隔,有着旁人不懂的羁绊。沈砚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他早就察觉到林晚家里的异常,那些深夜里的争吵、哭泣和打骂声,他听得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心疼那个比自己小五岁、总是怯生生的小女孩。
      沈砚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性格温和,家里总是安安静静、暖意融融。每次林晚父亲外出打工,沈砚母亲都会经常叫林晚来家里吃饭,给她做她爱吃的鸡蛋羹和红烧肉,摸着她的头说“晚晚多吃点,长高高”。沈砚看着林晚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的样子,总会不动声色地把盘子里的肉夹到她碗里,轻声说“吃吧,我不爱吃”,可林晚分明看见,他每次都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吃得干干净净,却很少动盘子里的肉。
      林晚上小学一年级那年,沈砚已经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了。每天早上,沈砚都会提前十分钟在楼下等林晚,看着她背着小小的书包,怯生生地从楼道里走出来,然后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到学校门口。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林晚走得慢,沈砚就放慢脚步,不催促、不急躁;林晚偶尔抬头看他,他就会微微侧头,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像春日里的阳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有一次,林晚因为起床晚了,匆匆忙忙地背着书包跑下楼,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来。林晚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想继续往学校走。就在这时,沈砚跑了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裤腿,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跑这么快做什么?”
      林晚低着头,小声说“我晚了,要迟到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砚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沈砚的心猛地一软。他站起身,弯腰把林晚背了起来,少年的脊背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林晚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阳光的气息,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和委屈,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沈砚背着林晚,先去了小区门口的诊所,让医生给她处理伤口。医生用酒精消毒的时候,林晚疼得紧紧抓住沈砚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衣服里,沈砚却一动不动,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别怕,很快就好了,忍一忍。”处理完伤口,沈砚又背着林晚去了学校,一路上,他走得很慢,很稳,生怕颠疼了她。到了学校门口,沈砚把林晚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吃了就不疼了,放学我在这儿等你,带你回家。”
      那天放学,沈砚果然在学校门口等林晚,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下起了小雨。林晚背着书包,慢慢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沈砚笑了笑,把伞举到她头顶,说“走吧,回家”。伞不大,沈砚却一直把伞往林晚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林晚看着他湿漉漉的肩膀,心里暖暖的,却又有些愧疚,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一推,沈砚却按住她的手,说“我没事,你别淋着就好”。
      有一次,林晚的父亲又因为一点小事对林晚母亲动手,沈砚母亲听到动静,立刻拉着沈砚父亲赶了过去,挡在林晚母亲身前,语气坚定地护着她:“老林,你再动手试试!晚晚妈跟着你受了多少苦,你心里没数吗?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们就报警了!”沈砚父亲本就理亏,又忌惮沈砚父母的正直,只能骂骂咧咧地停了手。沈砚母亲扶着浑身是伤的林晚母亲,一边给她擦药,一边轻声安慰,还把自己刚蒸好的馒头端给她,又给林晚塞了一颗水果糖,柔声说“晚晚别怕,有阿姨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沈砚父亲虽然话少,却也格外疼惜林晚。他知道林晚喜欢吃他做的糖糕,每次休息在家,都会特意做上一大盘,让沈砚端给林晚;看到林晚背着沉重的书包上下楼,总会主动上前帮忙;甚至在林晚父亲外出打工、家里没人照看时,会悄悄帮她们家劈柴、挑水,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从不跟林晚说什么好听的话,却用这些默默的举动,给了林晚一份难得的温暖。
      林晚十二岁生日那天,天刚擦黑,沈砚母亲就踩着轻快的脚步,敲响了林晚家的门。彼时林晚的父亲又外出打工了,家里只有林晚和母亲,冷清得连一点生日的气息都没有。林晚正陪着母亲坐在灯下缝补衣服,听到敲门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打开门看到沈砚母亲手里提着的蛋糕和布袋子,瞬间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傻孩子,愣着干什么呀?”沈砚母亲笑着把蛋糕递到林晚手里,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晚晚,生日快乐呀!阿姨特意给你买的水果蛋糕,都是你爱吃的草莓和芒果,特意让老板少放了糖,怕你吃多了齁得慌。还有你沈砚爸,下午一歇班就钻进厨房,说一定要给你做最爱的糖糕,还念叨着‘晚晚爱吃脆的,得炸透点’,快叫上你妈妈,到我们家热闹热闹。”
      林晚的母亲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擦了擦手上的绒线,脸上满是不好意思,拉着沈砚母亲的手轻声说:“嫂子,这怎么好意思呢?又让你们花钱又让你们费心,晚晚的生日,我们娘俩随便煮碗面条就过去了,哪用这么大费周章。”“这可不行!”沈砚母亲不由分说地把林晚母亲往自家拽,语气格外坚定,“晚晚就跟我们家闺女一样,她的生日怎么能随便过?再说了,人多热闹,你也别总闷在家里,跟我去唠唠嗑,让晚晚也好好开心一天,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走进沈砚家,暖意瞬间包裹了林晚。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水果蛋糕,旁边放着一盘金黄酥脆的糖糕,还有几碟林晚爱吃的小菜——鸡蛋羹、凉拌黄瓜,都是沈砚母亲特意为她做的。沈砚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看到林晚进来,平日里话少的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起身把盒子递给她,语气有些笨拙却格外真诚:“晚晚,生日快乐,这是叔叔给你买的。我问沈砚,你平时写字总用铅笔,就给你买了支钢笔,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叔叔再给你换。”
      林晚双手接过盒子,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笔身是淡淡的粉色,上面刻着小小的“晚”字,精致又好看。她抬起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声音软软的:“谢谢叔叔,我很喜欢,特别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沈砚父亲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摆了摆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以后好好学习,用它写字,争取考个好成绩,不辜负你妈妈和我们的期望。”沈砚母亲在一旁笑着补充:“你叔叔为了给你挑这支笔,跑了三家文具店,还特意让老板刻了你的名字,念叨着要让我们晚晚有支像样的笔。”
      沈砚站在一旁,手里也攥着一个小小的礼物,看着林晚被父母围着,眼里满是温柔。他特意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林晚买了一本精装的画册,比当年送她的那本还要精致,里面全是她喜欢的小熊图案,还有他偷偷在扉页写下的“愿晚晚岁岁安康”,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递出去,只能悄悄放在身后,等着合适的时机。沈砚母亲瞥见他的小动作,笑着打趣:“沈砚,你给晚晚准备的礼物呢?别藏着了,赶紧拿出来,咱们晚晚过生日,可不能少了你这份。”沈砚耳根微微发红,小声嘟囔:“我知道,等会儿再给她。”林晚听到这话,脸颊也悄悄红了,偷偷抬眼看了沈砚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沈砚母亲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关上灯,客厅里只剩下摇曳的烛光,温暖又浪漫。“来,晚晚,许个愿,吹蜡烛!”沈砚母亲笑着拍手,沈砚父亲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宠溺,轻声说:“晚晚,许个愿吧,说不定就实现了。”林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母亲能少受点苦,希望沈砚哥能一直好好的,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温暖下去。沈砚看着她虔诚的模样,在心里也悄悄许愿:愿晚晚往后岁岁平安,愿我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许完愿,林晚轻轻吹灭蜡烛,客厅里响起了掌声和祝福声。沈砚母亲切了一块最大的蛋糕,递到林晚手里,又给林晚的母亲切了一块,笑着说:“快尝尝,阿姨特意给你选的,不甜不腻,还加了你爱吃的新鲜草莓。”林晚咬了一口蛋糕,甜丝丝的奶油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林晚的母亲也尝了一口,眼里满是动容,轻声说:“嫂子,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了你们照顾我们娘俩,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沈砚母亲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说这些就见外了,邻里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砚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把画册塞到林晚手里,耳根依旧发红,小声说:“生日快乐,这个给你。我看你以前喜欢小熊画册,就给你买了这本,不知道你还喜欢吗?”林晚接过画册,指尖触到沈砚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移开目光,林晚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沈砚哥,我很喜欢”,把画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份珍贵的宝藏。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说:“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再给你买。”
      那天晚上,林晚和母亲在沈砚家待了很久,沈砚母亲拉着林晚母亲唠家常,一会儿说“晚晚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学习也认真”,一会儿说“你也别太苦着自己,该吃就吃,该穿就穿”;沈砚父亲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是叮嘱林晚“好好学习,有不会的题就问沈砚”“别总闷在家里,有空就来家里玩”;沈砚则陪着林晚坐在一旁,给她剥水果、递糖糕,偶尔和她小声说话,问她“最近学习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气氛温馨又热闹。直到夜深,沈砚母亲还特意给林晚装了满满一袋糖糕和剩下的蛋糕,让她带回家慢慢吃,反复叮嘱她:“晚晚,以后生日,就来阿姨家过,阿姨年年给你买蛋糕、做糖糕,年年陪你过生日,好不好?”林晚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光:“好,谢谢阿姨。”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晚手里抱着沈砚送的画册,怀里揣着沈砚父亲送的钢笔,手里还提着沈砚母亲装的糖糕,心里满是温暖。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一刻,她觉得,哪怕生活再艰难,有沈砚和他的家人这样陪着她,她就有勇气,撑过所有暗无天日的时光。而沈砚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林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拐角,心里默默想:晚晚,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给你庆生,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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