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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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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隗尔忽而落寞起来,眼神变得可怜而绝望,“你忘了吗?儿时,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待在一起的不是吗?”
早已泪流满面的翟依依,用尽最大的力气嘶吼出自己心中的愤怒:“你闭嘴!”
“我阿爹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北定军,那是他的忠诚,他的信仰,可是,全毁了,你把他全毁了,你让阿爹带着屈辱死去,隗尔,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在颤抖,嗓子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嘶哑,平日里那个总爱缠着自己叫妍姐姐的小姑娘,现下却露出了心如死灰的绝望。
华妍有些心疼她,用力地将她拥在了怀中。
隗尔没有见过这样的翟依依,目眦欲裂,脸颊通红,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若非华妍死死抱住她,只怕她一定会冲到自己的面前,用手中那把菜刀狠狠地剁了自己。
隗尔忽然有些释怀了,毕竟,自己,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遥想当年,母亲是北狄贵族之女,家族名号虽比不上司空一族那般响当当,可也是受人景仰之族。
北狄王室历来有与贵族联姻的传统,以稳固自己的统治,收买人心,而那年,正是母亲入宫,凭借貌美极尽恩宠的时候。
那时的母亲,何等的风光荣耀,前呼后拥,金银玉器,赏赐流水似的被送进宫中,风头直逼一国之后。
侍奉母亲的宫人在回忆起当年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与有荣焉的自豪,可是,自隗尔有记忆起,他便随着母亲住在冷宫里。
母亲是因给国后娘娘下毒未遂而被打入冷宫的,可当懵懂的隗尔向母亲求证的时候,母亲只是摇摇头,淡淡道:“平安,你觉得,母亲会吗?”
母亲不会的,隗尔自然知道,母亲从来温柔和善,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是父亲的恩宠,国后的嫉妒害了她。
在冷宫的第三年,母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子越来越消瘦,直到后来,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后来,母亲病死了,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面都没有露,只是让人将母亲扔到了乱葬岗里,后来又下旨放逐了他。
是啊,放逐,父亲将自己亲生的儿子驱逐出了王城,让他跟着商队流浪。于是,从那时起,他便在想,权力、地位,是吃人的东西,可是,他想要。
在幽州城遇见翟依依,是他生命里的一丝救赎,她热情、开朗、活泼,漂亮,像......母亲一样。他有过一瞬的动摇,自己是不是应该放下仇恨,平平淡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可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母亲被草席草草一卷的景象常常让他惊醒而无法入睡。
所以,权力、地位,是吃人的东西,可是,他想要。
他和舅舅里应外合,在幽州城中放了一把大火,于是,他立了功,父亲重新将他召回了王城,当众给了他名分。
四王子?呵?可笑的称呼啊。
当父亲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他故意露出崇拜的神色,怯怯地说:“我想要父亲的疼爱。”
可那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隗尔的视线越过父亲,停留在他身后的位置上,心里默念着: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
所以,他筹谋多年,为了获得司空一族的支持,设计偶遇了被抛弃在乡野的司空迦南,将那些从大邺抢来的女子毒哑,送到那些权臣的府上,换来他们短暂的支持。
他为自己的国主之位一步步谋划着。
可到头来,还是只剩下了自己。
承诺,逢迎,权力,地位,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隗尔垂下了头,沉默地站立着。他握着剑的手一紧,举到自己的咽喉处,凄然一笑:“依依,对不......”
起字还未说完,有破空的羽箭声发出簌簌的声音,下一秒,箭头刺穿了隗尔的胸膛,他直直地向后倒去。
看着远方粲然的天空,他仿佛身处襁褓之中,看到了母亲手拿拨浪鼓冲他笑的模样。那时的她脸色红润,眉眼含笑,浑身散发着柔和与幸福。
她温柔道:“好孩子,该叫你什么好呢?嗯,平安怎么样?哎,你笑了!那好,平安,希望你长大以后,平平安安!我的平安。”
平安?他怎么忘了呢?
母亲,儿子忘了。
隗尔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眼睛直直凝视着头顶上的那片天空,身下的血液漫延着。
他停止了呼吸。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的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华妍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隗尔,又将视线转向了手里弓还未收回的司空仪,然后目光一怔,便看到了安清钰。
他向她奔来,唤着她的名,然后双手张开,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抱着。
尽管只是几日不见,尽管三日前,她还在甜蜜地故作嗔怪他的粘人,可如今,当他真真实实立在自己的面前,当他结结实实将自己拥入怀中,当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他的温度,华妍连日的思念霎时间开始蔓延。
她回抱住了他。
安清钰低头,下巴陷进她的颈窝,微凉的唇轻轻地吻着她的脖子,鼻息间是她身上甜甜的香气,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笼罩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安清钰闷闷道。
“什么?”华妍不明所以。
“我想你。”
华妍一愣,随即又有些好笑,这人,真是黏糊得紧。
她双手一拢,紧紧环上他的腰,鼻尖抵住他的耳廓,用甜美的声音回答道:“我也想你。”然后,在他的侧脸落下一吻。
安清钰勾起唇角,眉眼间满是笑意,他更紧地把华妍陷入自己的身体。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司空仪看着相拥的二人,淡淡一笑,又将视线转落在地上的隗尔身上,收起了笑意,叹了口气,随手将弓递给了身后的亲卫。
他朝着隗尔走去,蹲下身子,伸出手阖上他的眼睛。
“大人,他......”身后的亲卫想问他该如何处置尸体,可又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字眼去称呼这个曾经的国主。
“以国礼下葬吧,”司空仪转身离去,声音显得有些渺远,“毕竟,是曾经的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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