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74、第 74 章 定州的风景

　　定州的风景还是一如记忆中的样子，青山环四面，一带碧水清溪穿山而过，华妍坐在街边那棵熟悉的槐树下，双手后撑，闭着眼睛将整张脸沐浴在和煦的春光中。

　　街角传来敲锣打鼓一派欢乐之声，华妍睁开眼睛去看，原是一支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而来。新郎骑在挂着红绸花的白马之上，距离不远，可华妍却看不清他的脸。

　　她的心没来由一紧，好像觉得自己在失去什么，她揉揉眼睛，想要看清楚那新郎的脸，可越揉，那新郎的样子便越模糊。华妍的心口传来剧烈的坠痛感，四周的景物开始崩塌，华妍身旁的那棵槐树朝她面门倒下。

　　她想要躲开，身体却千斤般无法挪动分毫，槐树砸到身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朦胧中，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华妍费力地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她眼睛有些痛。

　　“老天爷，可算是醒了。”

　　华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呆怔怔盯着眼前握着她手的柳颂棠。

　　见她这般痴呆模样，柳颂棠又掉了眼泪，哽咽着去摸她的脸：“妍丫头，你都睡了五日了。”

　　那日在宣平侯府晕倒，回来后，华妍便发了高热，用了药，折腾了一夜，身子倒是不烫了，可是人就是不醒，不分白天黑夜地睡着。华俨求到了陛下面前，把给太后请脉的太医院方院首请到了府上。方院首把了脉，便开始摇头，说，是华妍自己不想醒来。

　　抿了一口柳颂棠喂到嘴边的水，华妍的脑袋越来越清明。

　　她环顾一圈，府上的人都聚齐了，柳颂棠，华俨，蒋轩，华晴，还有趴在床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华霖。她虚弱地抬起手，揉了揉埋头抹眼泪的小华霖的脑袋，将他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见她清醒了些，华俨叹了口气：“父亲不知，你对他竟到了这般境地。”

　　华妍望着父亲，一阵鼻酸，是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他竟到了这般地步。

　　见她醒了，众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恐屋中人太多惹她心烦，便只留了自告奋勇要照顾华妍的蒋轩陪在她的身侧。
　　屋里人多时，蒋轩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端茶递水，等到现下屋中的人都散去，他关上门，坐到床边，又靠近了华妍一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瘦削的下巴。

　　“你说说你，不就是个男人，至于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华妍一言不发，才且忍了半天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见她落了泪，蒋轩叹了口气，抬手抹去了她的眼泪。

　　平日里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有多厉害，现下蒋轩便有多心疼华妍，自华妍去了扬州，两个人便待在一处。那时华妍才失了生母，日日不爱说话，只是看着院中的树发呆，是蒋轩带着她玩，一点一点将她又变成了之前天真活泼的华妍。

　　若她往后不再同他吵嘴打闹怎么办，蒋轩不敢想。

　　“小舅舅，我想去找他，”华妍抬头，恳求地看着蒋轩，“我要找到他，哪怕......哪怕是他的尸骨。”

　　又过了五日，蒋轩要回扬州了，又说母亲思念华妍，让他把华妍带去扬州待段日子，华俨和柳颂棠一合计，京城是个伤心地，扬州正值春暖花开，让华妍去养养身子，换换心情也好，于是便同意了。

　　临行那日，华晴和小华霖拉着华妍的手，生怕她一去不返，尤其是小华霖，虽年纪小，但到底也懂些事，尽管他并不知道大姐姐到底怎么了，府上的人也对他三缄其口，但他大约也猜出了几分。

　　“大姐姐，你一定要快点回来，知道吗？大姐姐不在，我会不习惯的。”小华霖眼巴巴看着华妍，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袖。

　　华妍反握住他的小手，蹲下身子正了正他的衣领，温柔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大姐姐很快便回来了，你在家中跟着阮先生好好读书，如今阮先生入了翰林，霖哥儿更不能给阮先生丢脸，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姐姐。”

　　“还有，若是想去酒楼吃东西，便让人跟着，莫要乱跑，知道吗？”

　　小华霖点点头，一扁嘴巴，手背抹眼，躲到华晴身后抽抽嗒嗒哭了起来，他不想让大姐姐看见他哭的样子。

　　华妍站起身来，华晴连忙擦干净眼泪，笑着看她。

　　“大姐姐安心休养，家中有我呢。”

　　“阿晴长大了，”华妍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陈世子是个好的，若是喜欢便把握住，莫要错过了。”

　　“我知道的大姐姐，我知道的......”华晴一口气哽在心口，眼泪便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左手去抹，右手去擦，怎么也停不下来，“大姐姐，大姐姐，大姐姐......”

　　连日来，华妍都精神萎靡，华晴看着很是替她难过，心里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有亲身经历过，再情真意切的安慰之词，都不能够抚平华妍心中的痛苦和挣扎。

　　所有的心疼、怜惜都在这一声声大姐姐里传递给了华妍，华妍明白，她将两个弟妹抱进怀中，好是依依不舍了一番。

　　昨日，蒋轩问她，后悔回来吗？

　　华妍摇摇头，因为她的家在这里，她的家人在这里。

　　蒋轩的马车像极了他这个人，张扬到了极致，奢华到了极点，上上下下，从车到马，明晃晃地透露出两个字：有钱！

　　华妍真的很想问他一句，你这马车，安全吗？别还没出了京城，便被盗匪给惦记上了。

　　蒋轩不在意华妍像看傻子一般的眼神，视若无睹地向她介绍自己马车里的暗藏玄机之处，按一下这处，便是个暗格，转一下那处，案几变成了书架，头顶是照明的夜明珠，窗框是触及生香的木料......

　　他眼中的兴奋劲儿愈发热烈，可华妍却听得意兴阑珊，靠在车壁上不知在想什么，车夫陡然的一声“吁”，打断了蒋轩的喋喋不休，也打断了华妍的思绪。

　　明仪打开窗门一瞧，是阮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