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6、第 6 章 宣平侯府的

　　宣平侯府的江夫人最近为着长子的婚事急得焦头烂额。

　　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家未成又如何立业，但且不说清宴那孩子不争气，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整日同那个风一吹就倒的阮嫣素厮混，就说如今侯府门庭寥落，幼子偷跑出去参军，几年未归生死未卜，还有个未出阁的三姑娘待字闺中，自己又不是个能成事的主母，放眼整个京城有哪个好姑娘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来。

　　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气得江夫人没有办法，半夜跑到祠堂，指着已逝老侯爷的牌位一通抱怨后，抱着自家夫君的牌位成宿成宿的哭。

　　这日江夫人正坐在花园中盯着池中睡莲默默垂泪，三姑娘安清荷坐在身边百般安慰也不得行，老管家拿着张帖子走进了花园。

　　“夫人，成国公夫人派人递了帖子来，约夫人在永兴酒楼小聚，夫人可要应了？”

　　江夫人为着这一家子的糟心事心烦，哪有心思同旁人一同吃酒聊趣。况那成国公夫人夫君疼惜子女孝顺，是个顶顶有福之人，哪像自己，打落牙齿还得忍着疼和着眼泪咽进肚子里，同她小聚，怕不是要嫉妒死自己，故要回绝。

　　安清荷却拿过帖子，替母亲答应了下来。她眼见母亲辛苦却又无法同母亲分担，便想着母亲若是能出去同旁人说说话散散心也是好的。

　　这么个想法同江夫人一说，又惹得江夫人眼眶一热，拉着女儿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好孩子，还是你心疼母亲。”

　　安清荷催着母亲更衣，自家却又盯着池塘叹气。她如今二八年华，情窦初开，虽有一两个闺中蜜友无话不谈，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母亲虽不喜阮姨娘，她却有些羡慕她，能和自己相爱之人日日厮守，耳鬓厮磨，即使明知自己的夫君不能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爱情敢于做个飞蛾扑向那莹莹微火。

　　......

　　江夫人到时，依旧是被引去了梧桐轩，推门一瞧，心里却打了个嘀咕，哪有什么成国公夫人，只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桌前吃茶。

　　原来哪有什么成国公夫人的邀约，是那周涧之怕自己这纨绔的声名不好，约不出江夫人来，便借了自家母亲的由头将江夫人约了出来。

　　见了江夫人，华妍起身见礼：“小女名唤华妍，文信伯正是家父。”

　　江夫人打眼一瞧，这便是文信伯爵府里那个极会做生意的大姑娘？原来竟是长这般模样，仔细一瞧也不过是个约莫双十年华的小娘子嘛。只是，她约自己究竟是为着何事？

　　“原来是华大姑娘，不知大姑娘今日借着成国公夫人的名头相邀是有何事？”

　　华妍微微一笑，请江夫人就坐：“今日来此，是同夫人做个交易。”

　　“交易？”江夫人不解。

　　“听闻，江夫人近日正为小侯爷的婚事筹谋，不知夫人觉得，华妍配不配得上小侯爷？”

　　一听这话，江夫人简直就想从凳子上跳起来，仰天长笑。

　　这文信伯华俨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他家夫人在京城的世家圈里也是出了名的贤良，更不必说眼前的这位大姑娘，有头脑有手段又长得这般模样，什么样的好男儿配不上，难不成她是看上了清宴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那大姑娘又接着悠悠开了口：“不过......”

　　果然，江夫人心里登时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就说嘛，这大姑娘眼睛又不瞎，耳朵又不聋，怎么能看得上清宴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呢？

　　“不过什么？”江夫人心里没底，说话的语气都弱了三分。

　　“华妍曾拜读过小侯爷的文章，针砭时弊，字字珠玑，是个难得的才华横溢之人，虽一时误入歧途，但好在根基深厚，扭正之后，金榜题名也是有的。”

　　“还有那阮嫣素，原本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只不过因着祖父做过几日那谋逆的瑞王的老师才因此获了罪，家道中落下来。”

　　“我听闻，阮嫣素有个弟弟，三岁读书，五岁作赋，是个经世不遇的才子，书院考核次次是魁首，连我父亲都说他有状元之才。阮嫣素为了供弟弟读书，受尽了白眼和苦楚，却是个坚毅的女子。”

　　“夫人不认可她无非是因为她的家世，可若是有朝一日阮家阿弟一鸣惊人重振门楣，又怎能允许自己的阿姐做人家的姨娘，又焉知他不会记恨夫人今日之所为。”

　　华妍扯了这许多，江夫人却不明白她意欲何为。

　　“华妍愿与夫人一年为约，待下次春闱之时，保证小侯爷金榜题名，令宣平侯府扬眉吐气，也会让那阮嫣素成为合格的当家主母。”

　　“夫人与其逼着小侯爷娶一个不爱的正妻，使母子之情生了嫌隙，倒不如成全了小侯爷与阮嫣素，换得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名声。”

　　江夫人被她说的有些心动，但仍旧有疑虑：“大姑娘句句为我侯府，可大姑娘是想从中得到些什么呢？”

　　“成婚之事，乃父母之命，我无法抗拒，只得一时搪塞过去，可我向往自由，愿以此，换事成之后，同小侯爷的一纸和离书，从此之后，天涯海角，任我来去。”

　　这大姑娘倒是个不按俗套出牌的奇女子，京城中的世家贵女哪个不是谨小慎微，步步在意，生怕被人家拿住什么错处，可她却将婚姻大事当成换取自由的筹码，胆子也忒大了些，不过......她说的句句在点子上，却是的确令江夫人动了心。

　　瞧着江夫人眉头舒展，若有所思，华妍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八分。她不再言语，兀自吃茶，给足了江夫人思考的时间和余地。果然，一盏茶的功夫，江夫人点了头。

　　华妍遂吩咐明诗取了笔墨纸砚，白纸黑字，交易达成。好一个舌灿莲花、能言善道的美娇娘，好一个文信伯爵府极会做生意的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