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39、第 39 章 陛下的仪仗

　　陛下的仪仗于辰时准时出了宣德门，禁军在前开路，宫人们携着各种金银器具，秩序井然跟在仪仗之后。长街两旁百姓早已跪拜成长长的队伍等候，高呼吾皇万岁。左右卫已于普陀寺提前布防，文武百官携带家眷也已等在了寺中。

　　安清宴今日是随着书院的学子们在一处，安清钰又负责布防，故而宣平侯府这边是华妍带着安清荷来了。安清荷原本是不来的，但临走时却改了主意，跟着华妍上了马车。

　　文信伯爵府来的稍晚些，华晴和华霖一下马车，看见华妍正同几位重臣家眷说话，便挤了过来。

　　柳颂棠刚要跟过来，却被几个相熟的夫人热情地团团围住。

　　走到近旁时，才知道原是几个贵眷在拉着华妍询问香料之事。

　　“夫人，不知近日香料铺里可研制了新香？”

　　“是啊是啊，若是有新香，定是要先让我们用的，使多少银子也无妨的。”

　　昀娘制出来的香，颇得京中贵女们喜欢，有那浓烈的，衣服上沾上些便久久不散，有那清雅的，如晨间清露，晚间明月，香而不淡。但因着是特制的香，不比店里那些稀松平常的香，原料充足，制作时间也短，故而总是限量销售，订单有时都能排到半年后去。

　　“新香是有的，不过这香扇却是难得。”华妍抬扇间，幽幽暗香涌动，那几个贵眷盯着她手中团扇的眼睛都亮了。

　　“这扇子好香啊。”

　　这扇面和扇柄在那香料中熏染了七七四十九日，待拿出时，香味和扇子早已融为了一体，昀娘又上了一层固香的秘法，香味得以经久不散，拿在手中便是幽幽淡香，若轻扇团扇便香风阵阵，馥郁自然。

　　“夫人们若是喜欢，明日我便让昀娘将才制出的几面扇子送到各府上去。”好不容易打发走这几位，华妍才得空同自家的弟妹们说话。

　　抬首间却不见了安清荷。

　　“清荷呢？”

　　“她说站的有些头晕，回后院禅房休息了。”华晴抱着自家阿姐的胳膊，笑嘻嘻指了指她手中的扇子，“这团扇，姐姐给我一把嘛。”

　　“原不是为了找我，是看上我的东西了。”华妍故作不满，却笑着将手中的扇子塞到了华晴的手里。

　　“阿姐最好了。”华晴抱紧了华妍的胳膊，吐着舌头嘿嘿笑着。

　　华霖着急了，张着个小手，不停地围着华妍打转：“我的呢我的呢？霖哥儿也要。”

　　余光瞥见安清钰走来，华妍抓住华霖的肩膀，丝滑一转。

　　“要姑娘家的玩意做什么，给你瞧你的大将军。”

　　那大将军身着黑甲，手执长剑，行走间正与华霖对上了眼睛。华霖白嫩的小脸顿时红了一片，躲到华妍的身后，探出个脑袋偷眼瞧着。

　　安清钰派郑逸盯着书院学子那边，方才瞧见崔鸣鹤鬼鬼祟祟去了后院禅房方向，此刻又见华妍身边安清荷不在，心下了然，便寻个借口道：“嫂嫂，我有事需嫂嫂帮忙。”

　　华妍正欲找借口去看顾安清荷，便顺坡跟着安清钰走出人群。

　　走了一半的安清钰忽然回头，唇角含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玉质的蟋蟀，走到脸通红的华霖身旁，蹲下身子放到了他的掌心。

　　“见面礼。”他起身，揉了揉华霖的脑袋，“下次见了。”

　　跟上华妍，两人一同走远。

　　留下华霖摸着才被安清钰摸过的脑袋，捏紧手中温润微凉的玉蟋蟀，举着向华晴炫耀：“哼，凌霄将军给我的哦！二姐姐没有哦！”
　　走到拐角无人处，华妍锤上安清钰的胸膛：“这下好了，霖哥儿更是要喜欢的你不行了。”

　　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被他捏进掌心，落下轻轻一吻：“我分明是在讨好小舅子。”

　　“狡猾。”

　　后院供香客们休息的禅房无人，为了等候陛下玉撵，连接引香客的和尚都聚在了前院大殿。

　　崔鸣鹤倒是会挑时候见面，在这个时间，宣平侯府的人发现安清荷不见，必会寻到后院来，即使不来，也会被其他回房休憩的香客撞见两人相会，不管怎样，也是说不清的，好在安清钰提前让郑逸清理了徘徊在附近的零散人群。

　　安清钰一脚将门踹开，正趴在安清荷身上欲行不轨的崔鸣鹤一惊，急急跳到一旁，面色恐惧：“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

　　好在他们来的快，安清荷才且被撕扯掉了外衣，没发生更不堪的事情，华妍连忙脱下自己的外披将安清荷裹得严严实实，发现她只是看着自己流泪，身子却动弹不得。

　　“清荷，清荷，你怎么了。”

　　安清钰不敢看向妹妹的方向，咬着牙飞起一脚将崔鸣鹤踹翻在地。

　　崔鸣鹤日常并不习武，被安清钰发了狠的一踹，踹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伏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他给我喝了盏茶，然后，我便不能动弹了。”

　　安清荷闭上眼睛，眼泪不住滑落脸颊，不敢再回想方才那一幕，她不明白，为何往日对她轻言细语的崔鸣鹤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安清钰环顾四周，拿起桌上的茶壶闻了闻，是软骨散的味道。

　　华妍心疼地将她搂进怀中，怒目直视着地上的崔鸣鹤。

　　“崔鸣鹤，枉你饱读圣贤书，披着人的皮囊，内里却是如此腌臜的东西，你以为你夺了清荷的清白便能让她委身于你？便能让侯府为了面子将疼在心尖尖的女儿嫁给你？你做梦。”

　　“女子的清白固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让你这种人拿清白做筹码去行威胁之事。”

　　“你一个人的贪心，不仅要害清荷，更是害了处处为你着想的倩玥。”

　　“如今，你什么也得不到。”

　　“你不是觉得可以用清白二字威胁女子吗？”

　　“清钰，将他灌了那茶汤，扔到风月楼去。”

　　伏在地上的崔鸣鹤本无动于衷，听到风月楼三字，原本煞白的脸变得更白，拖着身子蠕动，伸出手来想拉住安清荷，却被安清钰一脚踢去了更远的地方。

　　风月楼是京城出了名的秦楼楚馆，但它的名气不在能歌善舞的伶人姑娘，而在于那个个清秀，面皮比女子还要好看的小倌们。

　　“不，不行，你不能把我送到那种地方，我是博陵崔氏，又在鹿鸣书院读书，你不能把我送......”

　　崔鸣鹤的话还没说完，安清钰已经拿起壶中的冷茶灌进了他嘴里。

　　“腌臜东西，不要污了博陵崔氏的声名，亏你父亲为你取名鸣鹤，希望你有鸿鹄之志，却不想心思都放在了歪门邪道上。”

　　安清钰扔了茶壶，揪着他的衣领瞪着他，目眦欲裂。

　　崔鸣鹤却仰天长笑，他看着安清钰，眼中的恨意弥漫。

　　“你懂什么，你是侯府的二公子，就算没有这军功加身，你也能有个好仕途，可你偏偏非要去参军，装什么模作什么样。”

　　“可恨我不是博陵崔氏嫡出，否则也不必日日与你相对！”崔鸣鹤转向安清荷，“你以为我心悦你？真是笑话，你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若不是你不肯与我成就好事，我何苦出此下策？”

　　他的话直白露骨，羞愤得安清荷简直要钻进地缝里去，只可惜身上没有半分力气，想捂住耳朵都不能。

　　“崔鸣鹤，原来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安清荷心灰意冷，“你对我根本没有半分情谊”

　　“是！”崔鸣鹤渐渐没了力气，瘫软在地上，“你若不是侯府的女儿，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安清荷低声啜泣，安清钰不忍崔鸣鹤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让妹妹伤心，将人拖了出去交给了赶来的郑逸。

　　“陛下马上要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言罢，郑逸拿绳子将崔鸣鹤捆了个结结实实，挥手唤来了手底下的北定亲兵：“扔去风月楼。”

　　安清钰又转身进了门，神色黯然，走路的动作都僵硬了许多。

　　“嫂嫂，劳烦你在此处照顾小妹。”

　　“小叔自去忙，这里有我。”

　　知他心中难受，华妍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安抚似地捏了捏安清钰的手，又快速放下。

　　安清钰倾身，疼惜地抚上安清荷苍白的脸：“小妹。”

　　方才二哥哥一句话都没同自己说，安清荷想一定是二哥哥觉得自己给侯府丢了脸，不愿同自己讲话，但此刻他一句带着疼惜的小妹，却让安清荷陡然红了眼眶。

　　“二哥哥。”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委屈、耻辱、痛苦，缩在华妍怀中哭了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