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38、第 38 章 那日华妍同

　　那日华妍同安清钰见过倩悦后，知安清荷尚未松口嫁娶一事，这让崔鸣鹤很是着急。二人回来商量后，决意逼崔鸣鹤一把，不能再细水长流地等下去，拖得越久，恐安清荷陷得越深，伤得越深，于是便有了那日用饭，江夫人提到的榜下捉婿之事。

　　当日，角儿便报，三姑娘又写了信，约崔鸣鹤见面。倩玥也在昀娘那儿给华妍留了口信，说安清荷催促崔鸣鹤想办法，一定要在明年的春闱时取得名次，这样她才好同母亲去说要嫁给他，可崔鸣鹤根本没有把握能榜上有名，故而只是嘴上应承，私下里急着想其他的办法。

　　正这几天也该是拨云见雾的好时机。却说位于南郊普陀山上的普陀寺近来发生了一件为整个京城侧目的大事。

　　原是一小沙弥晚间打扫时，偶然间抬头一瞧，正看见宝塔凌空处，有粲然佛光，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睛，便按下未报，谁知第二日做晨课时，许多人都看到了那大盛的佛光，照得宝塔通体金光，煞是庄重肃穆。

　　那宝塔中供着舍利，还是几百年前坐化的静寂和尚遗留在人间的，甚为可贵难得。住持方丈空了大师以为佛祖显灵，忙带着一众弟子参拜诵经，连带着整个道场混混然中金光漫散，团团云雾缭绕，竟有飞升之氛围。

　　人皆以为奇，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入了皇宫之中陛下的耳边。

　　这普陀寺目下是京城第一大寺，在整个大邺也排得上名号，规格占地都是陛下朱笔钦定的。但在几十年前，普陀寺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庙罢了，能有今日之辉煌，还是因为当今陛下。

　　彼时先帝在世，储君之位不定，原说怎么轮都轮不到排行为六的陛下头上，但有一日，陛下于南郊打猎，一时兴意盎然，追着一头体形十分壮硕的熊瞎子而去，结果追到了天暗，又值山间多雾，当晚便歇在了普陀寺的禅房中。

　　夜梦金龙摩天，冲怀而来，没过多久，便因着在赈灾一事上立了功，被封了储君，直至先帝去世，顺风顺水地登了基。

　　登基之后，又想起那梦，感怀于心，便大笔一挥拨了款项，将原本为自己修建宫殿的银钱拿了出来，为扩张普陀寺而做了福禄。

　　自此，小小的普陀寺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第一大寺，还因着陛下的重视，吸引了百姓络绎不绝地进香求佛。

　　如今又出了宝塔佛光这样的奇异之事，陛下认定是上天赐福，乃是政通人和，海晏河清之吉兆，于是下令三日后，率领文武百官于普陀寺参拜，共浴佛光，也有为了彰显自己治国有道之意。

　　百姓们三五成群，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普陀寺佛光，决议在陛下参拜之后，也带着香火红烛去沾沾福气。

　　巷外的热闹，被隔绝在了门扉之后，位于青衫巷的崔鸣鹤家中，却是安静一片。倩玥大气也不敢出，坐在崔鸣鹤的对面，端着手中的米饭，一颗一颗往嘴里艰难的咽着，生怕吞咽的声音太大，惹了崔鸣鹤生气，再对她动起手来。

　　对面的崔鸣鹤烦躁异常，安清荷那个女人，她以为状元榜眼是好得的吗？居然让他中个状元好去侯府提亲，真是笑话，他可等不到明年春闱去。听说太常寺近来缺人，是个肥缺，书院有门路的同门，争着抢着要去，若是他娶了安清荷，哪里争他们不过。

　　越想越气，索性啪一声，将碗筷摔在桌上，震得倩玥一颤，竭力握住手中的筷子，才没掉下来。

　　崔鸣鹤转头看去，小案上搁着一篮香火红烛和果子，不悦问道：“买这些做什么？”

　　倩悦努努嘴，好半天诺诺回道：“我，我也想去普陀寺拜拜，求佛祖为夫君赐福，听说陛下也会带着文武百官去，五品以上还准许带着家眷。”
　　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且，为了显示大邺人才重重，陛下还让书院选出英才来同去参拜。

　　崔鸣鹤盯着眼前的米饭，心生一计，不由喃喃：“好啊好啊，生米煮成熟饭，也得被旁人撞见才行，好机会好机会！”

　　只是不知安清荷会不会去，不过管他呢，但凡是他稍说些软话，安清荷还不是对他言听计从。

　　他兴奋起身，拉起倩悦，握着她的手直呼好夫人，随即大跨步走了出去，他要去书院让先生将自己也荐上去，在这种事情上，博陵崔氏的名头还是好用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倩悦重新坐下，呆楞了一会，端起米饭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直到嘴里再也塞不下。她艰难的吞咽着，和着咸咸的眼泪。

　　午后，她对着镜子上妆，梳起了妇人发髻，看着看着，又拆掉，换了个闺中时做姑娘常梳的发髻，脱下灰色的小厮服，换上了浅绯色的衣裙，在崔鸣鹤的书房放下了一份信笺，锁了门，脚步声走远。

　　晚间，倩悦的信便被昀娘亲自送到了华妍的案头。信中说明了崔鸣鹤有可能对安清荷不轨，让华妍在参拜佛光那日万万小心看顾安清荷，又请华妍替她向安清荷道歉，她无颜当面见她。

　　信中最后说，她已写了和离书，打算回安平，安平是她的家，她要用自己的积蓄，开一间小医馆，治病救人，为自己赎罪。

　　信读罢，华妍惆怅许久，心中百味杂陈，连安清钰走到她身边来也没发现。

　　“怎么了，看着这么难过？”安清钰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一目十行看完了她手中举着的信。

　　“我只是有些替倩悦难过，本以为得遇良人，却不想竟是不幸的开始。”华妍有些累，身子向后仰去，靠在了安清钰怀中。

　　“她也算是过了这道坎，往后便是好日子了。”

　　“嗯。”

　　华妍转身抱着他的腰身，他的身上还带着晚间天寒的凉气，却莫名让她心安。

　　“等这几日过了，我带华霖见见你，那孩子老是吵着要见你，说要见见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华妍轻笑一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然后身子一歪倒在了安清钰的怀里，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柔柔。

　　安清钰动作小心地将她抱起内室床榻上，替她除了鞋袜，卸了钗环，又出外间洗了热毛巾来，替她擦了脸。

　　迷迷糊糊中，华妍握住了他的手，糯糯的声音柳絮般抚在安清钰的心尖儿：“阿钰。”

　　“睡吧，我在呢。”安清钰坐在床沿上，轻拍着她的胳膊。

　　闻言，华妍似是满意了，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他的手又睡了过去，

　　安清钰怜爱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爱意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