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27、第 27 章 一家人坐在

　　一家人坐在一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等华妍想起来回侯府时，星星已经星星点点爬上了夜空。

　　秋意渐浓，白日里还体会不出细微的变化，到了晚上，寒意便漫了上来，总归是和连夜晚都比较闷热的夏天不同了。

　　华妍缩了缩脖子，从大门处下了马车。

　　明诗提了个灯笼，站在府门外，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一瞧，脚下似乎还蛄蛹着两个人。

　　见了华妍，明诗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迎了上来。

　　“可巧，婢子刚把人送来，姑娘就回来。”

　　下午凌霄将军安清钰同副将郑逸就到了永兴酒楼，两人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坐下便开始喝酒，足足喝了几大坛子，直喝空了铺里的存货，最后还是从窖里又搬了几坛来。

　　铺子都打烊了，两人还不走，一杯接一杯地喝，伙计们知他二人身份不一般，也不敢轰出去，这才上报了明诗，明诗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将二人半背半拖的到了宣平侯府。

　　华妍越听，眉头越皱得厉害，赶紧让明仪喊了几个人来，悄悄将二人扛回清襄院中。

　　似乎是听到了华妍的声音，郑逸抬手做出端酒杯的样子，大声喊了句嫂子，被安清钰一把捂住嘴，嘘了一声：“不许叫嫂子。”

　　明仪满头黑线，咬牙切齿地问：“姑娘，这二公子出门也不带个侍从的吗？”

　　“他在军中待惯了，身旁大约不习惯有人跟着，只怕院中分去的丫头也被他撵走了。”

　　果然，到了清襄院外，只门上挂着两个灯笼，院中一片漆黑。

　　看着摊在床上一滩烂泥的安清钰，华妍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她低声对身侧的明仪嘱咐：“吩咐下去，二公子醉酒之事别传出去了，你去隔壁看顾郑将军，二公子这里有我。”

　　明仪应了声是，出了门。

　　华妍看着床上努力往下蹬鞋子的安清钰无奈摇头。

　　推掉了各府中的宴请，却同郑逸喝了个如此烂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叹了口气，出门打了盆热水来。等华妍再回来，安清钰已经坐到了地上，堪堪撑着床沿。

　　华妍赶忙放下水盆，急急跑到他的身旁，使了力气，想让他睡到床上去，但姑娘家的力气怎敌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他稍稍抗拒，华妍便被他推倒在了床上。

　　“不行，没脱衣服，不能上床，”

　　安清钰嘟囔着嘴，瞪着个眼睛看着华妍，只看得华妍想照着脑袋给他一下，在军营里待了那么些年，骨子里头世家公子的习惯却还保持着，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华妍坐起身子，柔着声音，好性子地问他：“那你想怎么办？”

　　安清钰闭着眼睛，嘴巴因醉酒比往常更红了一些，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嘟着嘴，摇摇晃晃张开双臂：“你给我脱衣服。”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让我给你脱衣服？”

　　安清钰抱着胳膊想了想，忽然凑上来，双手撑在床沿上，动动鼻子仔细嗅了一番，甜香的饴糖味，他倏尔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眸子染着几分迷离，吐纳之间带着些荔枝酒的香气。

　　“你是阿妍。”

　　然后，他翻身躺在床上，抱着华妍的腰，沉沉睡了过去。

　　华妍小心翼翼从他臂膀的禁锢中脱了身。

　　他的鞋子已被他蹬了下去，华妍轻手轻脚开始解他的腰带，他睡着了倒是很乖，任由华妍将他脱得只剩下中衣。

　　华妍将巾帕打湿拧干后替他仔细擦了脸，热气蒸腾得似乎很是舒适，安清钰发出舒服的喟叹声，无意识地伸出手来，示意华妍手也要记得擦一擦。

　　华妍扑哧笑出了声：“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一切完成后，华妍拽过里头的被子替他盖在身上，起身时，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了上去，从额头到下巴。

　　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同安清宴做那场交易，若是没有那场交易，她与安清钰之间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探下头去，想亲他一下，却忽然忆起那日他说要两不相干的话。这吻犹犹豫豫终究是没落下去。

　　华妍站起身子叹了口气，吹灭蜡烛，掩上门离开了清襄院。

　　黑暗中，安清钰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失落的垂下了脑袋。

　　他根本就没醉，那样的果酒还不至于让他醉成郑逸那个样子，他只是想借着醉酒，洒洒脱脱的做一回自己，做一些清醒时，他不敢做的事，说一些清醒时，他不敢说的话。

　　清醒时，他日日同她见面，日日淡漠疏离地叫她嫂嫂，却无人知道，他有多不情愿喊出那几个字，可是她已经是兄长的妻子，他如何能去肖想兄长的妻子呢？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无视她、忽视她、假装不在乎她。

　　可他又恨兄长，明明已经娶了她，那样他无法得到的她，却不好好珍惜，还要再迎进一个阮姨娘来。他替华妍不忿，可是如今的他又从什么立场上替她不忿呢？

　　他从床上坐起来，点燃了灯烛，今夜也似乎是睡不着了。

　　他回京后，陛下还尚未安排他领职，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于是便从兄长的书房里，随意抽了本游记回来，自拿回来还未翻阅过，今夜漫漫，正好有这本游记打发，他探身从床边的案上拿起那本游记，却不防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俯身捡起，是一张折叠了几层的纸。

　　他对着灯烛打开，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微凝。

　　他将灯烛靠近了些。

　　灯芯发出噼啪的一声响，安清钰忽然就笑了起来，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窗外的清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屋内，他穿上鞋子，披着外袍冲了出去。